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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不收,我便随你一同去边塞。” “我……我自己早已备下。”他低声解释。 “我的更妥当些。”李熔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推拒的笃定,“内里是宫中特制的吸血纸,面料也是顶柔软的丝绸,不伤身。” “您何必如此固执?” “我只是为朱兄着想。”李熔望着他,桃花眼弯起浅浅弧度,语气轻得像风,“毕竟只有我最懂你。” 那一刻,朱亦莺忽然觉得,眼前的李熔与往日有些不同。 从前的他温柔体贴,处处尊重,分寸感恰到好处。可如今,即便言行依旧温和,那股无形的掌控欲却像一层薄纱,轻轻将他裹住,偏偏那双桃花眼温柔得醉人,只消一眼,他便没了拒绝的力气。 终究还是妥协了。 见朱亦莺终于收下,李熔眼底才重新漾开笑意。 王忠嗣在长安多留的几日有两个原因,其一是招募精锐好手,其二是等候朔方军的郭子仪率军前来汇合。 那些异教徒绝非等闲之辈,若不能一击制胜,边境必定人心惶惶,被掳去食用和炼丹的汉人只会越来越多。 日子一晃而过。 太液池的荷花开得满池盛艳,长安十二街的青槐也已是浓荫蔽日。 那日,王忠嗣大军凯旋,百姓夹道相迎,欢呼声此起彼伏。 人群之中,李熔静静伫立,目光穿过熙攘人海,落在骑在黑马上、紧随王忠嗣身后的朱亦莺身上,久久未曾移开。
第16章 陌生脂粉味 朱亦莺刚到折冲府坐定,高力士便遣人送了礼来。 小宦官笑得眉眼温顺,临去前轻声道:“往后在京中、宫里,但凡有事,尽管寻咱家。” 这话听似拉拢,却让朱亦莺心头一沉。 他忽然想起那场幻术大赛,李熔不过遣了个小宦者,便能轻易将他带入戒备森严的场地。如今再品小宦官这句承诺,一个骇人的念头悄然浮起——李熔,莫不是高力士的人? 入宫当差之后他才真正明白,所谓十六王宅,皇子出入,皆要走夹城复道,一言一行皆在宫监眼底,连起居出入都要一一报备。私留人于院中,更是大忌。 可李熔呢? 他能悄无声息将他藏在潜光院,能请动太医令陈藏器为他诊治,更能毫无阻碍地携他出入宫禁。这般手段,便是太子也未必能随心所欲,更何况一个素来无宠的皇子。 若李熔身后站着高力士,那一切不合情理之处,便全都说得通了。 与其独自揣测,不如当面问清。 正要动身,王忠嗣却忽然踏入折冲府。 朱亦莺连忙出迎,刚一照面,王忠嗣便屏退了左右。 “你是云湄之子。” 朱亦莺一怔,躬身应道:“是。” “那你便是公主的人。”王忠嗣目光锐利如刀,“陛下遇刺那日,你为何出手相救?公主一党早已隐退,你如今接近陛下,究竟有何目的?” 朱亦莺愕然:“将军何出此言?我并不识什么公主,更不知何谓公主党。” “你当真不知?” “绝无虚言。” 王忠嗣盯着他看了片刻,又问:“那你为何偏偏恰好在场?” 朱亦莺喉间一哽,险些脱口说出“是与李熔同去”,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边塞之时,二人目标一致,并肩作战自然默契。可如今回到长安,朝堂派系如蛛网密布,他不敢轻易将李熔拖入是非之中。 “说不出来也无妨。”王忠嗣转过身,背手而立,语气沉了几分,“你曾于边塞救我性命,今日我也不为难你。只是告诫一句——切莫生有异心,误了自身,也误了大唐。” 朱亦莺郑重一揖:“将军放心,我所求者,唯有天下太平。” 送走王忠嗣,朱亦莺即刻动身前往潜光院。 他从未走正门,未通幻术之前,仗着轻功趁守卫不备悄然出入;如今幻术已成,只需让守卫中幻,便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出。 可今日,院中并无李熔的身影。 潜光院的景致倒是又换了一番模样。春日盛放的花早已谢尽,夏花在晚风中悄然开得热烈,草木深深,却更显得庭院空寂。 直至暮色漫入院落,身后才传来一声轻唤。 “朱兄。” 朱亦莺回身,便见李熔立在院门处,眉眼间带着几分意外的欢喜。 “李郎。” 李熔快步走近,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我去折冲府寻你,未见人影,原来你早已来了这里,叫你久等了。” 随着他走近,一缕陌生的脂粉香轻轻飘来,与他往日身上的气息截然不同。 朱亦莺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蜷,抬眼时语气平静无波:“无碍,李郎换了脂粉?”
第17章 醉酒告白 “此香名唤降雪融,朱兄觉得如何?”李熔身着月白暗纹圆领袍,腰束玉带,虽是皇子,却无半分骄矜,看向朱亦莺的眼神满是温和。 朱亦莺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垂眸轻嗅,颔首应道:“嗯,好闻。” “我寝殿尚有一盒未启的,便送与朱兄。”李熔笑道。 “多谢李郎美意,我素来不用这些香物。” 李熔也不勉强,弯唇笑道:“既如此,便依朱兄。时辰不早,可要寻些吃食?” 朱亦莺这才察觉已是饭点,腹中微饥,便道:“久离长安,惦念海湾楼的辣子鸡,想去尝尝。” “那便去海湾楼!”李熔欣然应下,二人依旧从皇城夹城而出,轻车熟路,不多时便至酒楼。 待辣子鸡上桌,红油鲜亮,香气扑鼻,朱亦莺执箸欲动,忽想起要事,开口道:“李郎,回长安后,高公公遣人送了礼来,言有事可寻他相助。还有王忠嗣将军,也曾寻我,问我是否是公主麾下之人。” 李熔闻言,亲自夹了一块嫩鸡置于朱亦莺碗中,语气温缓:“朱兄先吃,我慢慢与你说朝中情势。” 久别重逢,李熔待他依旧细致入微,朱亦莺心头微暖,竟生出几分被悉心宠爱的恍惚。 见他入口咀嚼,李熔眸中带笑,轻声问道:“合口味吗?” 朱亦莺点头。 李熔笑了笑,才缓缓开口: “王忠嗣会这般问你,是因为云湄曾是公主身边的人,此行边塞你与云湄是母子被他知晓,他便多了几分疑心。不过那都是旧事了,早已翻篇,你不必放在心上。” 顿了顿,他才继续说朝中大局: “当今朝廷基本上都是高公公在代天子执政,我与他关系还不错,所以我能随意出宫。你与我是同盟,故他托人送礼给你。王忠嗣这人也还行,武将思维,不媚朝政,不站队,你与他不可太交心,其他随意。” “原来如此。”朱亦莺心中了然,李熔对他毫无隐瞒,也印证了自己此前的猜测。 次日,朱亦莺亲往宫城核查门禁,恰逢侍卫交接班,忽闻一旁士卒低声闲聊。 “听闻陈太医的女儿,要许给八皇子了。” “八皇子?便是那位生母失心疯的殿下?” “正是,皇子府早前便与礼部打过招呼,想来婚事近了。” 朱亦莺脚步一顿,面色骤然沉下,径直走到那两名士卒面前。众侍卫见是都尉,连忙躬身行礼:“见过都尉!” “你方才说,八皇子要议亲?”朱亦莺声音冷冽,神情肃然。 回话的士卒连忙点头,略显局促:“回都尉,正是。皇子府去年便与礼部知会过,提前一年备婚,倒是少见。” “你如何得知此事?”朱亦莺追问,目光锐利如刃。 “属下有同乡在礼部当差,偶然听他提及的。” 朱亦莺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心头像是堵了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去年,正是他卧病在床、最是狼狈之时。 他早便知晓,自己对李熔从不是单纯的报恩之情。自李熔无微不至地照拂他那日起,这份心意便悄然生根,可他与皇子身份云泥之别,断袖之情更是为世所不容,只能将满腔爱意深埋心底。为了能追随李熔,他受李熔相助习武,拼尽全力,终是当上果毅都尉。 原以为李熔迟迟未婚,二人便能这般长久相伴,未曾想,他早有婚约在身。 折冲府。 朱亦莺独坐在府中饮酒,一杯接一杯,醉意翻涌,头晕目眩。一旁值守的士卒见状,上前劝道:“都尉,您初次饮酒,切莫过量。” “无碍,退下便是。”朱亦莺扶着额头。 士卒正要上前搀扶,忽闻一声急切呼唤:“朱兄!” 只见李熔快步走来,一身素色常服,伸手稳稳扶住朱亦莺,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顺气。 值守士卒面露疑惑,上前问道:“阁下是何人?” “我是朱兄挚友,约了他相聚,见他迟迟未至,便寻来了。”李熔并未表露身份。 “我如何信你?” “李……李郎?”朱亦莺醉眼朦胧,抬眸望着眼前人,只当是梦境,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李熔掌心覆住他的手,温声应道:“我在。” 话音刚落,朱亦莺又一阵反胃,竟直接吐在了李熔的衣袍上。 “都尉!”士卒惊呼。 李熔却毫不在意,看向士卒问道:“朱兄怎会独自饮酒?” “属下也不知,都尉这几日总是心事重重,神色郁郁。” “可是公务烦心?” “都尉理政有方,军中诸事顺遂,绝非公务烦忧。” “你先下去吧,此处有我。”李熔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度。 士卒虽有疑虑,却知朱亦莺称其为“李郎”,定是世家贵胄,便躬身退下。 吐过之后,朱亦莺酒意散了几分,看清眼前情形,惊得连忙起身:“李……李郎!我竟弄脏了你的衣衫,实在抱歉!” 李熔随手脱下外袍,掷于一旁,目光紧锁着他,满是关切:“朱兄为何独自借酒消愁?可是有何烦心事?” 朱亦莺咬紧牙关,强压着心头酸涩,勉强扯出说辞:“近日官员频频设宴相邀,我便私下练酒,不想醉态百出,污了李郎衣衫,万望恕罪。” 李熔眸底闪过一丝失落,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却难掩眼底黯然:“既是练酒,回潜光院与我同饮便是,我的酒量尚可,定能照拂醉后的朱兄。” 朱亦莺头晕身晃,强撑着心神,却再也压抑不住翻涌的情绪,眼泪猝然滑落。李熔越是体贴,他便越是心痛难抑。 见朱亦莺泪流满面,李熔顿时慌了神,连忙抽出锦帕,伸手为他拭泪:“朱兄,你这是怎么了?” 温热的指尖触到脸颊,朱亦莺再也忍不住,低头扑进李熔怀里,失声痛哭。李熔身子一僵,随即轻轻环住他,柔声安抚:“朱兄莫哭,万事有我。” “李郎……你莫要再对我这般好了。”哭了许久,朱亦莺攥紧双拳,哽咽着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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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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