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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颜慎之。屋内光线柔和，映着颜慎之轮廓分明的侧脸，那紧抿的唇线和蹙起的眉头，无一不彰显着他内心的紧绷与反对。 几乎是竹南宸的目光刚落到他脸上，还没来得及开口，颜慎之就像预先感知到了他的意图，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第324章 害怕 颜慎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严厉的冷硬，眼神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恐惧。 竹南宸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下意识为自己辩解，语气里带着点被看穿心思的急切和试图说服的意味：“我不会冒险的！我就远远地，用最隐蔽的法子感应一下，让阴差帮我盯着四周，一有风吹草动，有人靠近，我立刻躲起来，保证不会被发现！我就想知道那下面到底藏着什么阵，说不定能找到......” “我说，不行。” 颜慎之打断了他，声音压得更低，却像绷紧的弦，带着细微的颤音。他伸出手，不是握住，而是几乎带着一股强硬的力道，将竹南宸整个人揽进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背，形成一个不容挣脱的禁锢姿势。 这是颜慎之第一次用如此近乎蛮横的态度对待竹南宸。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抱住竹南宸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急促地撞击着，带来一阵阵闷痛和后怕的寒意。 他害怕。这种恐惧前所未有，甚至超过了之前竹南宸昏迷，超过了任何一次竹南宸与人或鬼怪交手落入险境时的心情。那时候，是担心居多，焦虑，但总还存着一份“宸宸有能力应对”的底气和信任。 可这一次不同。凌霄子......那个鹤发童颜、道貌岸然的观主，很可能就是前世用灵火焚尽他全家、连魂魄都几乎打散的元凶。 对方掌握着禁忌的力量，心思深沉狠辣，连地府阴差都无法靠近他布下的阵法。这样的人，已经不能再用“凡人”、“修士”甚至“厉害的对手”来衡量。那是真正踏足阴邪领域、漠视规则与生命的危险存在。 他无法想象，如果竹南宸贸然靠近，被凌霄子察觉......会是什么后果。灵火焚身的痛苦瞬间席卷记忆，却不是针对自己，而是叠加在了怀中这个人身上。光是这个念头闪过，就让他血液几乎冻结。 “慎哥......” 竹南宸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怀抱的僵硬和颤抖。 他不再试图争辩或解释，而是顺从地将下巴搭在颜慎之的肩膀上，一只手轻轻环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在他紧绷的脊背上一下下缓慢地抚摸着，试图安抚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恐慌。 “我不会有事。” 他放软了声音，凑在颜慎之耳边，用最笃定的语气重复，“我真的不会有事。你忘了吗？我有整个阴司做后盾。东岳大帝是我干爹，十殿阎罗看着我长大，孟姨、老范、谢老大......他们都不会看着我出事。” 他感觉到颜慎之的呼吸依旧沉重，便继续低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就算......我是说万一，最坏的情况，我被发现了，凌霄子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他再厉害，也是阳间的‘人’，动不了阴司的‘太子爷’。地府有的是办法把我捞回去，他承受不起惹怒整个阴司的代价。” 这话半是安抚，半是事实。竹南宸的特殊身份，确实是他最大的护身符。但这并不能完全消除颜慎之的恐惧，因为他赌不起那个“万一”。 颜慎之没有松手，反而将脸更深地埋进竹南宸的颈窝，汲取着那能让他稍微安心的气息。半晌，他才闷闷地、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哽咽，哑声道：“......我怕。宸宸，我真的怕。你不知道......那火......” 他没有说下去，但环抱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竹南宸心尖一酸，收紧了回抱的手臂。他当然知道颜慎之在怕什么。他轻轻吻了吻颜慎之的耳廓，声音更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知道。所以我不会让自己陷入那种境地。我答应你，绝不擅自行动，绝不靠近危险区域。” “但如果......如果明天离开前，有机会用绝对安全、不会引起任何警觉的方式，只是远远地、隔空‘看’一眼那个阵法的气息本源，多收集一点点信息......我们至少能知道对手到底在经营什么，地府那边也能更有针对性地准备。” “不然，就这么走了，我不甘心，你也不会真的安心，对不对？”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方弱或者孟姨他们看到消息，说不定很快就有回复，或者能给点什么建议、工具。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颜慎之沉默了很久。理智告诉他，竹南宸说的有道理。完全放弃探查，就此离开，将巨大的谜团和威胁继续留给未知的将来，绝非上策。情感上，他只想立刻带着竹南宸远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最终，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松开了手臂，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带着一种疲惫而沉重的清醒。他捧住竹南宸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脸颊的肌肤，目光深深看进他眼睛里。 “答应我，” 颜慎之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没有万全把握，没有地府那边的肯定支援或安全方案，绝不行动。一旦有任何超出预期的感觉，立刻放弃，撤回。我要你完好无损地，明天跟我一起离开清涞山。” 竹南宸没有丝毫犹豫，认真地点头：“我答应你。” 恰在此时，竹南宸口袋里的幽冥通连续震动了几下。两人对视一眼，竹南宸连忙掏出。 是「东岳乙亥」群的回复。 「不续杯：阵法描述收到。初步判断为‘九幽镇渊’复合变阵，需以特定地脉阴穴为基，配合大量生魂或纯净阴力维持，功能偏向封锁、蕴养及转化。对阴魂预警机制属高阶禁制。小宸宸勿要轻举妄动！此阵棘手，非你现阶段可解。」 「目标是全能助理：已上报稽查司和轮值阎罗。清微观及凌霄子正式列入重点监控及调查名录。你俩立刻马上给我缩着！别添乱！等指示！」 「轮值阎罗（秦广王）：情况已知悉。已加派精通阵法的阴吏前往清涞山外围布控观察。南宸，汝等首要任务是确保自身安全，按原计划撤离。后续调查交由地府专业力量。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第325章 等消息 地府官方的指令明确而严厉：按兵不动，安全撤离，等待专业处理。 竹南宸看着屏幕，又抬眼看了看颜慎之紧绷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递给他看。 颜慎之看完，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他拿过幽冥通，放到一旁，重新将竹南宸搂住，这次力道温和了许多。 “听到了？秦广王都说了，按原计划撤离，不许打草惊蛇。” 他把下巴搁在竹南宸发顶，声音低缓，“地府已经接手了。他们比我们专业。我们......听话。”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有些艰难，但也是无奈之下最理智的选择。 竹南宸靠在他怀里，没再坚持。地府已经正式介入，性质就不同了。他再私自行动，就是违抗命令，还可能干扰地府的布局。 “嗯。” 他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颜慎之的衣角，“那......我们明天拍完就走。” “好。” 颜慎之闭上眼，感受着怀里的温暖，竭力驱散心头那挥之不去的阴霾。 拍摄任务比预想的还要顺利些。或许是冬日山间活动本就受限，又或许是清微观那过于“清净”的氛围让节目组也无意久留，原定两天的清涞山区域录制，在第二天下午便完成了所有既定镜头和单人采访。节目组准备启程返回J市休整，然后前往下一个拍摄地。 “我们是跟大部队一起回J市，还是......” 竹南宸收拾着简单的行李，看向正在检查手机消息的颜慎之。 颜慎之抬起头，眼神里有尚未完全平复的凝重，但更多的是思索后的决断。“我们不跟节目组走。” 他放下手机，“在清涞市找个酒店住下。” 竹南宸眼睛微微一亮，这正是他所想的。“等地府消息？” “嗯。” 颜慎之点头，走到窗边，最后一次望向冬日阳光下那片寂静的道观建筑群，眼神冰冷，“秦广王他们既然已经正式接手，调查肯定会有进展。我们离得近，万一......有什么需要接应或确认的，也方便。”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心底那股对凌霄子和清微观的执念与警惕，让他无法就这么轻易远离。 “还有清云会。” 竹南宸接上话，把最后一件外套塞进背包，“彭荐琳那条线暂时没动静，但清云会注册地就在清涞市。既然来了，正好去探探这个明面上的‘壳子’。” 两人意见一致，便向节目组和白康顺说明了情况，借口想在山下清涞市再游玩采风一两天，自行离开。白康顺虽有疑虑，但见颜慎之态度坚决，竹南宸也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只得仔细叮嘱安全，保持联系。 清涞市是座倚山而建的小城，冬日里游客稀少，显得宁静甚至有些寥落。他们选了家位置便利、安保良好的酒店住下。房间在高层，透过窗户能隐约望见远处清涞山连绵的轮廓，山顶那片黄墙青瓦已隐没在薄暮与山岚之中。 安顿下来后，颜慎之第一时间联系了邹警官。 电话里，他婉转地说明了节目录制偶至清涞，想起之前羿元明案牵扯的“清云会”注册地在此，想了解一下这个组织的大概情况，是否方便寻访。 邹警官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最终还是提供了协助。 她很快将“清云会”在民政部门登记备案的地址、负责人姓名及公开活动简介发了过来，并提醒道：“我们之前也循例调查过这个注册的‘清云会’，表面看就是一个普通的社区文化兴趣团体，主要活动是组织老年人书法、养生讲座、踏青之类。” “和羿元明以及你们怀疑的那些事......目前没有发现直接关联。你们可以去看看，但注意方式方法，别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拿到地址，两人第二天上午便按图索骥找了过去。 地址位于清涞市老城区一个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居民社区内。 所谓的“清云会”活动地点，就是社区居委会楼下腾出的一间不大的活动室。时近中午，活动室里倒是有些热闹，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围着两张长桌，有的在挥毫泼墨，有的在低头品评，墙上挂着不少裱好的书画作品，内容多是“宁静致远”、“厚德载物”之类。 另一角，几位老太太坐在藤椅上，一边打着毛线，一边听着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 一位戴着老花镜、看起来是负责人的大爷接待了他们，听说他们是外地来的文化爱好者，想了解一下“清云会”，很是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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