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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东庭一开始还能客气地寒暄婉拒，但人越来越多——那些假模假式的关心，欲盖弥彰的打探，明目张胆的蹭热度，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把他的耐心磨得干干净净。
第398章 应付 “这位女士，我说了，我爸需要静养，不能探视。” “您是哪家公司的？没有预约？那请您先联系我爸的秘书。” “记者？采访证呢？没证？那我只能叫保安了。” 颜慎之本来也在门口帮忙拦人，但他那张脸往走廊里一站，就有小姑娘掏出手机偷偷拍。有人认出他是演员，凑过来要签名，顺带着问他和竹家什么关系，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他应付着，余光却落在病房虚掩的门上。 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还在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十点四十一分。 没有回复。 他把屏幕按灭，揣回口袋，转身迎向下一个来“探病”的人。 “您是颜慎之吧？您怎么在这儿？竹总是您什么人啊？” “能接受个采访吗？就几分钟！” 话音未落，颜慎之只觉得手臂一紧——竹东庭已经把他拽回了病房，门“砰”的一声在身后关上。 “你别出去了。”竹东庭松开手，脸色不太好，“认出你的人太多，再出去就该上娱乐版了。” 颜慎之靠在门边，透过那一方玻璃窗看向走廊。刚才还只是零星几个人，这会儿已经聚成了小簇，有人在往这边探头探脑，有人举着手机——不知道是在拍病房号，还是在拍他被拽进来的那一幕。 竹东庭已经拨通了电话，声音压得低而急促：“老刘，带两个人上来，到住院部。对，现在。门口快堵死了。”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一个：“王助，你上来一趟，把我桌上的那个文件夹带上来，还有今天所有的预约，能推的推，能延的延。” 不到十分钟，电梯门开。 两个穿黑西装的年轻男人率先走出来，步伐又快又稳，目光在走廊里一扫，便径直朝病房门口走来。 他们往那儿一站，像两尊门神，把试图靠近的人挡在三步开外。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拎着公文包的女人，快步走到竹东庭身边，递上文件夹的同时，压低声音开始汇报。 “王助已经联系了平台法务，那几个转载的号在走投诉流程，预计两小时内全部下架。公司那边来问要不要发声明，公关部的意思是等警方通报出来再说，现在发声容易被带节奏——” 竹东庭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插一句指示。他的侧脸冷得像结了霜，但转向颜慎之时，那层霜还是化开了一点。 “没事。”他说，嗓音有些哑，“你在这儿陪着爸就行。外面我来应付。” 颜慎之点点头，没再多说。 病房的门重新关上，把走廊里的喧嚣隔绝在外。 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又清晰起来，规律得像某种无声的节拍器。竹父依旧沉沉睡着，脸色比凌晨好了些，却还是苍白得让颜慎之不敢多看。他在陪护椅上坐下，掏出手机。 没有新消息。 他点开和竹南宸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到那边了吗？注意安全”。发送时间，十点二十三分。 现在，快十二点了。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几秒，然后把屏幕按灭，把手机扣在腿上。 门外，竹东庭的声音隐约传来，客气的、疏离的、滴水不漏的——在应付又一波来“探病”的人。 颜慎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们在医院就已经被堵成这样，那竹母那边呢？ 他猛地坐直身体，睁开眼。 手机重新亮起来。他调出苏婉的号码，拨出。 占线。 等了两分钟，再拨。 还是占线。 他眉心微蹙，退出通话界面，翻出早上办理入住时记下的酒店前台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声音是标准的职业腔调：“您好，这里是XX酒店前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你好，我母亲是1018房间的客人。”颜慎之的声音不高，吐字却很清晰，“苏女士。” 前台顿了一秒：“抱歉先生，我们需要保护客人隐私，如果您需要留言我们可以帮您转达——” “我知道。”颜慎之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早上是我送她入住的，交代过你们中午订餐送到房间。我姓颜，你们应该有备注。” 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几秒后，前台的语气明显松动了一些：“是的，颜先生。餐食正在准备中，预计二十分钟后送到。请问是需要添加什么吗？” “加一道汤。”颜慎之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无论什么人打电话来问苏女士的信息，都不要透露。如果是直接到前台找她，也不用通知——苏女士不见任何人。” “明白的，颜先生。我们会严格保护客人隐私。” 挂了电话，颜慎之又等了两分钟，再次拨出竹母的号码。 这回通了。 “喂？”竹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像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消耗。 “婉姨。”颜慎之的声音放得很软，像怕惊着她似的，“是我，慎之。” “慎之啊......”竹母那边轻轻叹了口气，“你那边怎么样？你叔叔还好吗？” “叔叔还好，一直睡着，庭哥在门口守着。您呢？没睡一会儿？” 竹母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声音里透出几分无奈：“睡了一会儿，就被电话吵起来了。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一个接一个地打——这个总那个夫人的，都说是来慰问的。我也不知道哪些是真心的，哪些是来看热闹的，应付得心累。” 颜慎之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些。 “婉姨，医院这边也是这样。”他压低声音，把这边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来探视的人一波接一波，有些根本没见过。视频的事也提了一句，“这事儿有点蹊跷，不像普通的走漏消息。我担心后面还有别的动作，您在酒店先别出来，谁来电话都说需要休息，不见客。” 竹母那边安静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紧张：“那你们呢？在医院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的。”颜慎之立刻接话，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事实，“这边有庭哥，有助理，医院也有保安。我们就在病房里守着，不会有事。您别担心，好好休息。一会儿酒店会送餐上去，我加了道汤，您多少吃一点。”
第399章 没有新消息 竹母沉默了几秒，终于“嗯”了一声。 “好。”她说，声音里那点紧绷慢慢松了下来，“那你们......小心点。” “会的。您也是。” 挂了电话，颜慎之握着手机，在陪护椅上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冬日的阳光惨白地铺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边缘锋利得像刀裁的。 门外，竹东庭的声音还在继续。客气的，疏离的，滴水不漏的——应付着又一个“来看看老竹”的人。 心电监护仪滴答滴答地响着。 规律得像某种安慰，又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颜慎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十二点零七分，没有回复。 屏幕亮起，又熄灭。他把手机扣在腿上，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耳边是仪器的滴答声，是门外隐约的人声，是走廊尽头电梯开合的轻响，是这个世界照常运转的所有证据。 ——没事的。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宸宸说过，晚上就回来。 窗外，云层遮住了太阳，天色又暗了几分。 访客陆陆续续地来，又陆陆续续地被挡回去。直到下午一点多，走廊里才终于安静下来。 竹东庭靠在门边的墙上，熬了一整夜加一个上午，双眼泛着明显的血丝。 他的西装外套早就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因为疲惫揉搓提神而微微泛红的皮肤。他盯着空荡荡的走廊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不会再有人来，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很长，像是把一上午的戒备和烦躁都吐了出来。 颜慎之相对好一些。趁着竹东庭在外面挡人的时候，他断断续续地闭目养神了几次，虽然也没真睡着，但状态比竹东庭强些。他站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拍了拍竹东庭的肩膀。 “进来歇会儿。” 竹东庭点点头，跟着他走回病房。王助不在，去取订好的餐了；刘秘书也不在，被竹东庭派去物色靠谱的护工——竹父这伤，怎么也得在医院躺一阵子，光靠自家人扛不住。 竹东庭一屁股坐在陪护椅上，往后一仰，闭上眼。那股撑着的气一松，疲惫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整个人淹没。 “这些人。”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股熬出来的冷嘲，“还没蠢到午后来探望。不然就不是挡回去了——直接打出去。” 颜慎之被他这话逗得弯了弯嘴角，没接话。他走到陪护床边，把上面堆着的果篮、外套、保温杯都挪开，铺上医院提供的薄被，又把自己早上带来的一件外套叠了叠，塞在枕头的位置。 “躺会儿。”他朝竹东庭抬了抬下巴，“床收拾好了。” 竹东庭睁开眼，看了一眼那张简陋的陪护床，又看了一眼病床上沉睡的竹父，没推辞。他站起身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脱了鞋，歪着身子躺下去。那张床对他来说有点短，小腿以下都悬在外面，但他也顾不上那么多。 “麻烦你再看一会儿。”他闭着眼说，声音含含糊糊的，“我眯一会儿，半小时就起来。” 颜慎之摇摇头，语气温和却笃定：“别勉强自己。多睡一会儿，等人没事了。”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竹东庭的腰腹。 “医生说过，叔叔的状态比较稳定。不用担心。” 竹东庭没再说话。 几秒后，呼吸声就变得绵长起来——熬了快二十四小时，终于撑不住了。 颜慎之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确认他睡熟了，才放轻脚步走回陪护椅边，慢慢坐下。 病房里很安静。 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是唯一的背景音，规律、稳定，像某种无声的承诺。窗外冬日的阳光比上午亮了些，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浅金色的光斑。光斑的边缘正好落在竹父的病床边，像是给那张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意。 竹父依旧沉沉睡着。脸色比凌晨好了很多，眉头舒展着，像是终于从那个噩梦里挣脱出来了。 颜慎之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病床上的竹父，移到陪护床上蜷缩着的竹东庭，最后落在窗外那片浅金色的光影上。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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