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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 没有人跟着他。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可那光影在他眼里也变得可疑起来——太长了,像是藏着什么。 他掏出手机,拨出竹南宸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冰冷的机械女声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他耳膜上。 他又拨了一遍。 “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他把手机攥紧,指节泛白。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宸宸”两个字,和下面那行灰色的“不在服务区”。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到胸腔最深处。 没事的。宸宸在清涞,那边是山区,没信号正常。 他对自己说。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拎起塑料袋,转身往竹青岩的病房走去。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确认地面还在。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点儿。 那个笑容挂在脸上,像一张勉强贴上去的纸,边缘已经开始翘起。他知道自己笑得不对,但已经顾不上了。 竹东庭正坐在陪护椅上,手里拿着手机在处理什么,听到门响抬起头:“回来了?” “嗯。”颜慎之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竹青岩还靠在摇起来的病床上,闭着眼,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竹东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然后那目光落到他额角,又下意识看向窗外。 “外面下雨了?”他疑惑地嘀咕,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才开春不久吗?这就下上了?” 颜慎之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手心的冷汗,湿漉漉的,发根都湿透了。指尖碰到皮肤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是凉的。 “没下雨。”他勉强笑笑,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蹭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心里那股寒意,“跑了两趟,热的。” 竹东庭“哦”了一声,没多想,低头去翻他买回来的东西。毛巾拿出来抖开看了看,手感还行。水盆拎起来—— “这盆怎么裂了?” 他把盆举到眼前,眉头微微皱起。盆边有一道明显的裂缝,从边缘往下延伸了三四厘米,新的,裂口很整齐,像是被什么硬物狠狠撞过。 颜慎之看了一眼。 盆是刚才摔的,他捡起来的时候没注意。现在被竹东庭这么一问,他才想起当时那个哐当的响声——盆滚出去,撞到墙了。那个声音现在还在他耳朵里回响,和电梯门关上的“叮”声叠在一起。 “可能挑的时候没注意。”他说,声音有点干,“我再下去换一个。”
第402章 他不应该亲自来 竹东庭摆摆手:“你别跑了,我去吧,正好透口气。你看会儿我爸。” 他把裂了的盆放下,站起身就往外走。 颜慎之的心猛地一紧。 那一下紧得太突然了,突然到他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一把抓住竹东庭的手臂。 抓得很用力。用力到指节都泛白了,用力到他能感觉到自己指尖隔着衬衫布料掐进竹东庭的皮肉里。 竹东庭被他拽得一趔趄,回头看他。 那一瞬间,颜慎之眼底的慌乱没有藏住。 不是那种普通的紧张——那是刚从什么可怕的场景里抽离出来、又被什么东西猛地拽回去的本能反应。瞳孔微微放大,眼神有些发散,像是还没从那幅画面里完全挣脱出来。 竹东庭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竹青岩——他还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他压低声音,凑近颜慎之:“慎之,怎么了?” 颜慎之抓着他的手慢慢松开,但没完全放开。指尖还搭在他手腕上,像是怕他一转身就消失在门外。那个触感很奇怪——明明是自己的手在抓着别人,却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没事。”他说,声音很轻,轻得不像他自己的,“我就是......你小心点。” 竹东庭看着他,没动。 疲惫是一回事,累到睁不开眼是一回事,但他还没累到看不出颜慎之的不对劲。这人从认识那天起就有一股超出年龄的稳,说话做事永远慢条斯理,像是什么都在掌控之中。什么时候用过这种语气说过话? “慎之。”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几乎是在用气声,“爸睡着了。你告诉我,怎么了?” 颜慎之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了刚才那点勉强的笑。只剩下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在下面的东西——是恐惧,但又不只是恐惧。恐惧底下还有东西在拼命地转,在试图把刚才那一幕消化掉、理解掉、归类到某个他能接受的框架里。 “我刚才......”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个画面又浮上来——低垂的眉骨,上翻的眼珠,那个撕裂般的笑。他咽了一口空气,那空气冷得刺嗓子,“在走廊里,看到一个人。” 竹东庭的眉头皱起来:“谁?” 颜慎之的嘴唇动了动。 那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吐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谬。荒谬到像是幻觉,像是太累了产生的错觉,像是被最近这些事情压得太紧终于崩断了一根弦。 “凌霄子。” 竹东庭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是极细微的反应,但颜慎之看见了——看见那双熬出血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沉了下去。 “你确定?” “不确定。”颜慎之摇头,声音沙哑。他把刚才那一幕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电梯门缝里那张脸,压低的眉骨,上翻的眼珠,那个撕裂般咧到极限的诡异笑容。 他说得很细,细到每一个细节都不敢漏掉,像是在用语言把那幅画面从脑子里挤出去,又像是在强迫自己再确认一遍那到底是不是真的。 “庭哥,那个笑......”他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颤抖。那颤抖很轻,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但竹东庭还是听见了,“那不是正常人能笑出来的。” 竹东庭听着,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疲惫让他的反应慢了一些,但他的脑子还在转——比颜慎之多了几年商场历练的脑子,转起来的时候更稳,也更冷。他把刚才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始梳理。 “他是冲着爸来的。”他说,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应该是。”颜慎之接话,声音已经稳了些。恐惧还在,但他已经开始试着把它压下去,压到某个可以暂时不去触碰的角落,“但我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他怎么知道叔叔在这家医院?” 竹东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是啊。这家医院不是离事故现场最近的,也不是滨阳医疗条件最好的。急救中心当时分配到这里,完全是随机的。凌霄子是怎么跟过来的? 跟踪救护车吗?那他昨天晚上怎么没来?那时候不比现在更好下手? “新闻。”竹东庭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的竹青岩身上,又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云遮住的天空上,“那些探视的人,那个视频......都是他扯的大旗。” 颜慎之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他要确定爸死没死。”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沉默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那声音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又像某种固执的宣告——人还活着,还活着,还活着。 竹青岩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和儿子的朋友正在用多低的音量讨论什么。他只是在睡,在休息,在让自己从那场车祸里慢慢缓过来。 窗外午后的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光线暗下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层灰蒙蒙的阴影。那阴影的边缘正好落在竹东庭的脚边,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刀裁过。 “但他不应该亲自来。”颜慎之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梳理思路。他的目光落在病床的床脚,盯着那根金属管子上反射的一点光,“他那种人,躲在后面惯了,怎么会亲自跑到医院里来?” 他顿住了。 脑子里有好几个可能性同时在转,转得他有点晕。刚受过惊吓的大脑不太听使唤,每一个念头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竹东庭没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那种目光让颜慎之想起竹南宸——兄弟俩在某些时候真的很像,都是那种不急着说话、先看你还能说出什么来的眼神。
第403章 蛮好钓的 “他手里没有能用的人了?”颜慎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想拍自己的脑门。 他们确实直接或者间接断了凌霄子的几条臂膀——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姓羿的,还有前段时间被抓住的那个姓刘的。但他盘踞隐忍这么久,怎么可能只有这几个人能用? 他摇了摇头,没等竹东庭反驳就自己否了这条。 “应该不是。”他自嘲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刚才推门时的那一个真实了点,但还是带着涩味,“我脑子有点儿乱......” 竹东庭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落在他肩上的时候,带着一点温度和一点力道。没说话,就那么拍了一下,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 颜慎之没动。他能感觉到竹东庭坐在他身边,能感觉到那张陪护椅微微晃了一下又稳住。两个人并排坐着,目光都落在某个定点上——颜慎之盯着地板上的光斑,竹东庭盯着病床的护栏。 房间又安静下来。 心电监护仪还在滴答滴答地响。那声音在这片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固执的、不肯停歇的心跳。 “是什么让他必须亲自来确认呢?” 颜慎之的语速慢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挤得很费力,像是在把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一点点捋顺。他的目光还钉在地板上那片灰蒙蒙的光影里,但瞳孔微微收缩,显然已经不再看那里了。 “有没有可能——他是能感知到叔叔身上的术法?昨天晚上宸宸应该是直接暴力破解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必须亲眼来看?” 竹东庭没有第一时间接话。 他想起凌晨在抢救室外面,竹南宸抓住父亲手腕的那一下——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像是一个下意识的反应。但那个眼神他记住了。那不是一个儿子看受伤父亲的眼神,那是一个人在看某种他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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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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