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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弱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鼻子。 “那倒也是。” 竹南宸把手机又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那个动作是无意识的，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靠在松树上，脑子里开始转。 方弱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他从小在地府长大，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不能惹”的那一个——干爹是东岳大帝，叔叔阿姨们全是阴司高层，从小被捧着宠着，谁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的？连带着他也有点理所当然地觉得，阳间的人也该知道这个道理。 可凌霄子知道吗？ 他仔细想了想。 他接触到的能直接联系到凌霄子的就那么几个： 羿元明——那个跟着凌霄子干脏活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算起来是他亲手“送走”的，可直到被带走之前，羿元明都没给凌霄子传过任何消息。在凌霄子那边看来，羿元明就是“身体原因猝死”——这种事，在阳间就算不上稀奇。 还有那个刘道长。他被抓住的时候自己不在现场。凌霄子最多知道自己的大弟子出事了，知道是警方和玄门协会联手办的案，可他怎么会想到背后还有他这个阴司太子爷？ 火灾的案子。彭荐琳被抓了，纵火犯落网了，可这些在凌霄子看来，大概只是“竹家在反击”。他怎么会知道那些纵火犯的口供是怎么被撬开的？怎么会知道那个司机的画像是被谁认出来的？ 他不知道。 竹南宸慢慢眯起眼。 ——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这太好笑了。 在凌霄子眼里，他可能只是“竹家那个小儿子”，最多是个有点天赋的年轻人。他甚至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掀了他的老窝。 所以这次对竹父动手...... 是因为火灾的案子。 彭荐琳被抓，清云会运转不灵，他缺钱了，急了，不管是泄愤还是单纯是想“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他不知道竹家背后站着谁，他只是按照他惯常的思路，想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
第409章 三清像 竹南宸想着想着，忽然觉得有点荒诞。 ——这算什么？信息差？ “喂。”方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发什么呆呢？” 竹南宸回过神，摇了摇头。 方弱看着他，把手里的平板晃了晃：“我刚把今天的收魂名单整理完了。你那几个手下，胡五他们，还在这儿等着呢。你到底想好没有，接下来怎么办？” 竹南宸没答话，反而问他：“你觉得呢？” 方弱挑眉：“我觉得什么？” “凌霄子。”竹南宸说，“你觉得他还会不会对我家人动手？” 方弱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按理说，他要是知道你是谁，肯定不敢。可我们现在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啊。”他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诶，你不是有个监视小组吗？让他们去盯着他不就行了？” 竹南宸白他一眼：“说什么绕口令，他现在是没什么阵法护着，可你以为他瞎？” “他都能做魂体分离的实验了，对阴差的感知肯定比普通人强。我派阴差去他眼前晃，不是明晃晃告诉他你被阴司盯上了吗？” “那爹爹的计划怎么完成？” 方弱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尴尬地咳了咳，摸了摸鼻子：“哎呀......这不是习惯了吗，凡人看不到我们。” 竹南宸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方弱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连忙转移话题：“那你就让他们去你家人身边守着呗。凌霄子要是真想做什么，看你家人身边有阴差护着，怎么也会收敛一点吧？” 竹南宸愣了一下。 这倒是个办法。 他直起身，朝胡五那边招了招手。那个灰扑扑的阴差立刻小跑过来，垂首听命。 “胡五，你带两个人，现在就去滨阳，直接走城隍通道。”竹南宸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辛苦你们，我家人那边，给我盯死了。医院，酒店，家里，只要有人靠近，立刻报给我。” 胡五点头：“是。大人，我们直接去就行，还是需要交接一下？” “直接去。”竹南宸说，“记住，只要发现凌霄子的踪迹，或者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告诉我。不要轻举妄动，盯着就行。” 胡五又应了一声，带着两个阴差消失在他眼前。 方弱靠回松树上，重新端起他的平板，一边扒拉一边嘀咕：“这下放心了？” 竹南宸没说话。放心？谈不上。 但至少，他能做的都做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胡五他们消失的方向，旁边留下的小阴差看他们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又将胡五刚才回禀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竹南宸确实没让山神撤掉瘴气，警方要是上来怕不是要花费一番功夫，他让小阴差到山腰看看，如果是警方的话就去崖壁的山洞找山神，让他散掉瘴气。 小阴差领命出去了，他慢慢吐出一口气。 只要和警察说清楚，自己就能离开了...... 他掏出手机，订了一张回滨阳的机票。 最近的航班是晚上九点，落地十一点多。红眼航班，累是累了点，但他等不了明天。 订完票，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大殿走去。 身后，方弱的声音飘过来：“诶，你去哪儿？” “去看看三清。”竹南宸头也不回，“虽然说仙路封了，但香火他们肯定是有感应的吧，凌霄子这人都这么阴了，不知道他有没有胆真的去供三清。” 方弱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句什么，端着平板跟了上去。 大殿的锁被竹南宸直接劈开，铁锁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们来录节目的时候是没有进三清殿的，当时那个姓刘的怎么说的来着？哦，是说瓦片被大雪压坏，整个大殿都在维修，不方便拍摄。 所以这里确实是他第一次进来。 竹南宸站在原地，仰起头。 三清像有三四米高，并排坐在神台上，是常见的形象——元始天尊手持混元珠，灵宝天尊捧如意，道德天尊执扇。神像通体贴金，在殿内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幽的冷光。供桌上摆着崭新的香炉烛台，两侧幡帐垂落，绣着繁复的符箓和祥云仙鹤。 整个大殿恢弘而肃穆，和清微观外面那副“清贫”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世界。 “嚯。”方弱从后面跟上来，也仰着头，看着那三座一看就维护得很好的三清像，眉毛挑得老高，“这凌霄子，手段不怎么样，但孝心还是有的嘛。” 他用手肘怼了怼竹南宸：“你知道他是哪支的弟子？这么孝敬。” 竹南宸还仰着头，从这个角度其实已经看不太清三清的脸，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和那些金粉反射的微光。 “我怎么知道。”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他这样的行事风格，谁家能容他？真要让我知道是哪支的，我肯定告诉爹爹，让他年终述职的时候好好上去埋汰埋汰他们。” 方弱跟着笑出声来：“确实。做这么大孽都发现不了，不得被人笑个十年八年的。” 竹南宸没接话。 他的目光还落在那三座神像上，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 他看过不少三清像。阴司虽然不拜三清，但毕竟同属道家一脉，逢年过节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各个版本的塑像他都见过，大的小的，新的旧的，金的木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眼前这三座，看着就是有点......怪。 可能是角度问题。 他往后退了几步，试图看清神像的脸。可神像太高了，下面又有神台垫着，他退到门口，勉强能看到三清像脸部的轮廓——但上面没什么光线，那几团金色的轮廓陷在阴影里，五官部分模模糊糊，什么都看不清。 不对，还是不对。 他眯起眼，盯着那几团阴影。 眼睛。 那三座神像的眼睛，好像做得过于细长了？本该是威严慈悲的表情，被那两道细长的缝隙一带，怎么看都像是在眯着眼睛笑——可不是慈悲的笑，竹南宸感觉的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奸笑。
第410章 图什么？ “方弱。”他开口，声音有点沉，“你上去看看。” 方弱的平板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来的，他正靠在门边抠手指，闻言抬起头：“啊？” “上去看看。”竹南宸朝神像扬了扬下巴，“我感觉那神像的眼睛不对劲。” 方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啧了一声：“你这是使唤我使唤上瘾了是吧？我可不是你助理，你手下那帮小鬼就在外面，随叫随——” “去不去？” 方弱翻了个白眼，身体一晃，飘了上去。 他在那三座神像的脸前悬停了一会儿，左看看，右看看，还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座的眼眶。然后他落回地面，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脸色有些不太好。 “你说得对。”他说，“神像没有瞳孔。三座都没有。” 竹南宸的眉头皱起来：“没开脸？” “没开脸。”方弱肯定地重复了一遍，下巴朝那三座高大的塑像扬了扬，“就是三坨泥胎，外面刷了层金粉，看着像那么回事儿，实际上连最基本的开光都没有。纯幌子。” 他伸手展示了一下，强调道：“一穿就透。” 竹南宸没说话，仰着头又看了那三座神像一眼。 从这个角度，依然看不清那细长眼睛里的空洞。但知道了答案之后再去看，那股违和感就有了具体的指向——太假了。那股本该属于神像的庄严和威仪，一丝一毫都没有。只剩下冷冰冰的泥胎，和那眯缝眼里透出的、说不清的诡异。 “凌霄子这是什么意思？”方弱抱着胳膊，语气里那股嘲讽的味儿更浓了，“他每天在这儿上香磕头，拜的就是三坨泥？他还真敢。” 竹南宸收回视线，在大殿里慢慢走了一圈。 殿内的装修确实恢宏。梁柱是上好的木料，雕花繁复，彩绘鲜艳。供桌上摆着崭新的香炉烛台，烛泪还是新鲜的，显然有人定期来上香。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大幅的幡帐，绣着道教符箓和祥云仙鹤，针脚细密，一看就价值不菲。 可这些东西越是精致，那三座没有瞳孔的神像就越是刺眼。 “他不是不敢。”竹南宸停住脚步，回头看向那三座泥胎，“他是不能。” 方弱挑眉：“不能？” “真正的神像开光，得有传承，有道统，有正经的法师来做法。”竹南宸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他一个弑师夺观、修炼邪术的人，哪来的传承？哪来的道统？他就算想请人来开光，谁敢接他的活？” 方弱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有道理。” 他走到供桌前，随手拿起一个铜香炉掂了掂，又放下：“那他弄这么个假货在这儿，图什么？糊弄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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