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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南宸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从神像移到供桌，从供桌移到两侧的幡帐，最后落在大殿深处那道通往后殿的门上。 “要是糊弄那些来上香的也算说得通。”方弱见他不搭理自己便自己接话，“但是这里也不像要接待香客的样子，连个像样的功德箱都没有。不会是糊弄他自己的吧？” 竹南宸闻言嗤笑一声：“他自己？他自己能不知道这是假的？有什么用。” “他当然知道。”方弱在供台前飘上飘下，“他需要这个形式嘛。需要每天进来上香，需要看着这三座‘神像’，告诉自己他做的事是对的，是有神明庇佑的。不然他拿什么支撑下去？” 竹南宸沉默的看了他一眼，把他手中的香炉拿过来看了两眼，随后扔回供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虚伪。” 方弱耸耸肩，一脸“我见多了”的表情。 竹南宸迈步往后殿的方向走，步子不算快。方弱跟在他身后，活像来参观的。 “你说他这大殿里会不会还藏着别的东西？”竹南宸推开后殿的门，一股陈旧的香灰味扑面而来，“我总觉得......” “总觉得什么？” “他这种人就算要找个心灵支柱，也不太可能信三清吧？”竹南宸跨进后殿，目光扫过那些堆叠的杂物，“看他的履历，他也不是什么纯正的道士，还能尊正统？” “也说不准。”方弱跟进来，左右看了看这间明显寒酸得多的后殿，“反正三清像肯定是幌子了。你还看出什么了？” “不知道。”竹南宸说，“只是觉得说不通。来都来了，找找看。” 后殿比前殿小得多，光线也更暗。这里堆着一些杂物——旧幡帐、破损的蒲团、成箱的香烛。角落里有一张落满灰尘的书案，案上放着几本泛黄的经书，和一堆散乱的符纸。 竹南宸走进去，目光从那堆杂物上一一扫过。 方弱在他身后啧了一声：“这地方倒是挺符合‘清贫’的风格。” 竹南宸没理他。他走到那张书案前，拿起最上面那本经书翻了翻——《早晚功课经》，普通的道教典籍，没什么特别。他放下，又拿起下面那本——《三官经》，同样普通。 他把那堆经书都翻了一遍，什么也没发现。 方弱已经在后殿的另一头翻箱倒柜了。他的动作很熟练，打开柜门，扫一眼，关上，再打开下一个。一边翻一边念叨：“香烛，香烛，还是香烛......这人是真喜欢囤货......诶？” 竹南宸抬起头：“怎么？” 方弱从最里面的柜子里拖出一个木匣子，不大，巴掌宽，一尺来长。木匣表面都是灰尘，像是很久没有被人打开过。 他把木匣捧到竹南宸面前，放在书案上。 竹南宸看了他一眼，伸手打开匣盖。 里面躺着一卷发黄的宣纸，纸边有些卷翘，但保存得还算完整。他轻轻展开那卷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毛笔小楷，字迹工整，写着一些他看不太懂的词句。 但落款处的那个名字，让他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清微观第三代住持，玄明子。
第411章 腹有龌龊 竹南宸抬起头，和方弱对视了一眼。 玄明子，清微观的原观主、凌霄子的师父。那个被凌霄子亲手杀死、夺走道观的人。 他把那卷纸又展开一些，开始仔细阅读上面的内容。 这是一份遗书。或者说，是一份控诉书。 玄明子用极工整的笔迹，记录了他收凌霄子为徒的始末，记录了他如何将清微观的衣钵传给这个“天赋异禀”的弟子，记录了他如何发现这个弟子在暗中修炼邪术，记录了他试图阻止、却被弟子反噬的经过。 最后几行字，写得格外用力，墨迹都洇透了纸背： “吾徒肖勇，心术不正，窃吾道统，夺吾观宇。今吾命将休，唯愿后来者能见此书，知其真面。清微观数百年清誉，毁于一旦，吾愧对历代祖师。若有可能，望能将吾之遗骨迁出此山，另寻清静之地安葬。吾之魂魄，不愿留于此污浊之地。” 落款后，还有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有些潦草，看墨迹应该不是同一时间写的： “他将吾之三清真像沉于崖底，另塑伪像代之，腹有龌龊。吾亲眼所见，悲愤难抑。” “三清真像沉在崖底。”竹南宸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冷意，“他就这么糟蹋。” 方弱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这人真是......死都不让人安生。” 竹南宸盯着“腹有龌龊”几个字，慢慢把纸卷起来，放回木匣里。 他把木匣合上，抱在怀里。 “这个我带着。”他说，“等警方上来，让他们去崖底打捞。原观主的遗骨，应该也在那下面。” 方弱点点点头，没说什么。 竹南宸转身往外走，原路返回。走到前殿，他看着那三尊伪像，眯起眼睛。 “你说，”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凌霄子每天来前殿上香，对着那三座假神像，心里在想什么？” 方弱愣了一下，然后嗤笑一声。 “想什么？想自己终于站在这儿了呗。”他说，“想自己踩死了师父，霸占了道观，想自己马上就要成功了——痴心妄想。” 他顿了顿，语气里那股嘲讽淡下去，换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再说了，他拜的可不是这三坨泥巴。前观主不说了吗，这里有别的东西。” “还是得麻烦你看看。”竹南宸抱着木匣，目光落在那三座神像上，“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就行了，拿出来的事儿还是交给警方吧。” “哼哼，”方弱哼哼唧唧不想被使唤，但他确实也好奇凌霄子平时都在拜什么东西。他起身飘向神像，嘟囔着：“让我看看什么东西命这么硬，敢套着三清的皮受香火。” 不一会儿，方弱从神像中飘出来，一脸的兴致缺缺。 “怎么样？里面是什么？”竹南宸站在供台前，盯着他。 “我还以为是什么胆比天大的精灵之类的。”方弱整个身影从淡到浓，重新凝实，“结果就一破石头——就上次那个祭坛里面的那种东西，分不清头手，丑得要死。” 竹南宸挑眉看他：“有供奉反应吗？” 供奉反应是指如果有什么东西长期接受供奉信仰，会生出灵智，一般会反应在被供奉的本体上。比如很多观宇寺庙接受香火的神像上都会有层金光，游魂不近。 “有啥有。”方弱白他一眼，“都说是块破石头了。” 那就没什么可关注的了。竹南宸抱着那个木匣，推开门，走出前殿。 三座高大的泥胎依旧静静地坐在他身后神台上。那细长的、没有瞳孔的眼睛，依旧眯缝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看。 竹南宸从它们面前走过，没再抬头。 殿门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山腰有手电筒光柱在晃动，隐约能听见人声。瘴气应该已经散了。 他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四十三分。 离飞机起飞还有三个多小时。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抱着木匣，在松树下的石凳上落座。 身后，方弱的声音从大殿里飘出来，悠悠的：“诶，你就这么走了？不跟那三座假货告个别？” 竹南宸没回头。 “它们配么？” 又过了十五分钟，门口终于来人了。 打头的是个年轻警员，全副武装，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神情紧绷。他踏进清微观山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松树下石凳上坐着的那个人—— 竹南宸坐姿挺拔，神色松弛淡然。 石凳旁边是那张粗糙的石桌，桌上放着一个不算太大的木匣，配上他那一身沾了苔藓和尘土的摇粒绒外套和那张被山风吹得有些泛白的脸，整体的搭配虽然有点奇怪但莫名有种仙风道骨的味道——仿佛他坐在这儿不是等人，是在修行。 警员愣了一下，手还按在枪套上，但戒备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迟疑。 竹南宸朝他点了点头，气定神闲。 那一下点头，像是某种无声的确认。警员又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松开按着枪套的手，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后面的人鱼贯而入。 竹南宸这才站起身，抱着木匣迎上去。 “辛苦了。”他把木匣递到那年轻警员面前，语气平和，“是邹警官让你们过来对接的吗？” 年轻警员接过木匣，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对。你是...竹先生？” 竹南宸点点头。他的目光越过警员，看向那些正在往里走的警官们——七八个人，有的拎着取证箱，有的拿着着手持摄像机，还有一个正在对着对讲机低声说着什么。 “工作量可能有点大。”他说，“我带你们过去。” 年轻警员抱着木匣，客气地点了点头：“辛苦。” 竹南宸没再多说，转身往凌霄居的方向走去。 他带着人穿过前殿，绕过正殿，一路走到那间外表古朴、内里现代的屋子。电梯还在那里，不锈钢门锃亮如新。他按下向下的箭头，电梯门无声滑开。 “下面有三个区域。”他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声音很稳，“我都看过了，有些部分可能需要你们让玄门协助。现场基本没动过，你们直接取证就行，注意安全。” 警员们跟在后面，有的已经开始录像，有的在小声交流。 电梯下行，灯光惨白，竹南宸没心情在意他们打探的眼神。
第412章 交接 电梯门再次打开。 竹南宸带着他们走进那条甬道，走到那间关着活尸的石室门口。他推开门，那股浓烈的腐臭再次涌出来，身后的警员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竹南宸朝墙角的笼子抬了抬下巴，“可能已经没救了，我没发现任何身份信息，还需要你们调查。你们的人处理的时候小心点，可能会感染。”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那条通往深坑的甬道。坑里已经空了——方弱他们把残魂都收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坑底和那些密密麻麻的细线。但那股阴冷的气息还在，那些被束缚过的痕迹还在。 “从这里开始到后面那个区域，都是涉及到术法方面的，你们最好能找到比较权威的玄门。”竹南宸站在坑边，目光落在坑底，“最好别找本地的，不太靠谱。” 然后是术法实验室。那间堆满古籍和笔记的房间。 “这些都是凌霄子的东西。”他说，“很大一部分都是密文，我看的比较笼统，暂时没发现密码本，上面应该是有比较多的罪证，就辛苦你们破解了。” 那个年轻的警员一直跟着他，手机开着录音，心里的想法全都写在脸上，这一圈走下来竹南宸都怕他脸抽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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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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