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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头来。” 那声音不高，却像直接落在他魂魄深处，震得他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 帝君正在看他。 那目光不凌厉，不探究，只是看着。可就是那样看着，颜慎之就觉得自己像是被看透了——从外到里，从过去到现在，从三魂到七魄，没有一丝能藏住的地方。 他甚至有种错觉，帝君看见的不仅仅是此刻的他，还有那场大火里的他，还有重生后惶恐的他，还有站在这里强作镇定的他。 几息之后，帝君开口。 “你的大限将至。” 颜慎之懵了一瞬。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 “就算这次把你送回去，你也活不了多久。”帝君的语气很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上一次死的时间，就是你命数截止的时间。” 颜慎之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那场大火，想起那个奖杯，想起父亲的话，想起自己醒来时的惶恐和庆幸。他一直以为重生是给他的第二次机会，是让他去改变、去弥补、去守护的。 可现在帝君告诉他，那就是他的死期。 所以即使重来一遍，还是一样的。 他的命数，早就该在那一夜结束了。 帝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往上移了一点——像是看向他魂魄深处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你魂魄上有晦明鉴投射的印记。” 颜慎之的手微微攥紧。 帝君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想什么。那片刻的安静，比之前所有的安静都更难熬。 片刻后，他目光重新落在颜慎之身上。 “宸儿很担心你。”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颜慎之站在原地，迎着那目光，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怎么办？他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办。 他的命数已经定了。就算这次回去，也活不了多久。那回去还有什么意义？再经历一次死亡？再让竹南宸看着他死一次？ 可如果不回去...... 竹南宸还在等他。竹东庭的护身符是他给的。他们还在医院里，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凌霄子还在外面，不知道还会做什么。 他想回去。哪怕只能活一天，他也想回去。他想再见竹南宸一面，想再听他说一句话。 若回去必定是离别，那不是对南宸的第二次伤害吗？ 可竹南宸一定在等他。如果必定阴阳相隔，那自己不是更要和他好好道别吗？ 颜慎之抬起头，看向帝君。 他的声音有点涩，却很稳：“帝君，我想回去。” 帝君看着他，没有说话。 颜慎之继续说：“我知道我的命数到了。哪怕只能活一天，哪怕回去之后立刻就要死，我也要回去。”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在等我，我得让他安心。” 殿内安静了片刻。 帝君看着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去吧。” 祂说。语气很淡，却像一块巨石落地，震得颜慎之心里那根绷了不知道多久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方弱行了一礼，就准备带颜慎之走。 颜慎之却没有动。 “帝君。”他说，语调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我死之后，能留在地府吗？” 帝君抬眼看他。 “你想以什么身份留下？”那目光落在他身上，不轻不重，“宸儿的裙带关系吗？” 那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过来。不怒自威。 颜慎之心头一慌，满脑子都是辩解之词，生怕帝君误会：“不是，我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他壮起胆子，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我想留在阴司，只要不入轮回，做什么都可以。有渠道我就去考阴差。我知道宸宸会回来的，如果我不能陪他在阳间寿终正寝，那我就在阴司等他......” 方弱冷汗都要下来了。 在帝君眼皮子底下，他硬着头皮拽了一下颜慎之的袖子。颜慎之这才止住话头。 “天真。” 帝君押了口茶。 “阴差不入轮回，服役百年起。”祂看了颜慎之一眼，“且基层阴差不入酆都。就算你留下来了，你也见不到宸儿。” 颜慎之听后却笑了出来。 那笑容很轻，却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渗出来的。 帝君的意思是——他可以留下来。 “多谢帝君成全。”他说，“见不到没关系，不会忘了他就好。” 帝君这才算是真的正眼看他。 那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点。 “你阳寿还未尽。”帝君说，“好好珍惜吧。” 说完，祂随手拿起一本公文，垂眼看了起来。 颜慎之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学着方弱的样子，行了一个他不知道合不合规矩的礼。 等他直起身的时候，帝君已经继续处理书案上的文书了。那姿态，和刚才说“去吧”的时候一模一样，仿佛只是随手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方弱会送你回去。”帝君头也不抬，“去吧。” 颜慎之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他回过头，看着那个埋首在文书中的身影。 “帝君。”他说。 帝君抬眼看他。 颜慎之抿了抿嘴，还是说出了那句话：“宸宸......他很想您。” 帝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颜慎之似乎看到那威严的面容上，有什么极淡极淡的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快到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他知道那不是。 “知道了。”帝君说。 颜慎之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 出了门，方弱揉了揉脖子，看他的眼神颇有种看到初生牛犊的意思。不过他也没多说。 “走吧。”方弱说，“我去消记录，你可以去南宸的房间等我一会儿。” “要多久？”颜慎之问。 若是见帝君之前，他还能有兴趣到竹南宸从小生活的地方看一看。但现在，除了赶紧回去，他基本没有其他心思了。 “也用不了多久。”方弱刚才全程都在，当然明白颜慎之在急什么。他顿了顿，“算了，我先送你回去，手续的事儿回来再补。” “这样可以吗？会不会给你添麻烦？”颜慎之确实很着急——毕竟他的时间已经开始倒计时了——但他没有要连累方弱的意思。 “没关系。”方弱摆摆手，同情心作祟，“帝君的命令，大家心里都有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揶揄：“回去吧，我已经被轰炸很久了。” 颜慎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竹南宸。 他更是迫不及待想快点回去。 方弱在前面带路，颜慎之跟上去。 走出帝君府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巍峨的府邸依旧静静地矗立在灰白的天空下。门口的石兽依旧垂着眼，大门依旧敞开着，透出幽暗的光。飞檐斗拱层层叠叠，玄黑色的瓦，朱红色的柱，金色的纹饰——和来时一模一样。 可颜慎之的心态已经不一样了，他心中叹口气，收回目光，跟着方弱，步入雾气。
第422章 终身顾问 消息发出去之后，竹南宸握着手机，在ICU门口站了很久。 屏幕上的“发送成功”四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已读，没有回复。他知道那条消息走的是特殊通道，爹爹一定会看到，可他还是忍不住一遍一遍地刷新。刷一次，没有。再刷一次，还是没有。 他再次看向病床上的颜慎之。 慎哥躺在那儿，一动不动。那些机器还在滴答滴答地响，管子还插在身上，可那张脸太白了，白得让竹南宸心里一阵阵发慌。焦躁压都压不住，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他坐立难安。 他深吸一口气，定下心来，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去。 干等也不是办法。 医生说过，慎之的身体没有大问题——器官衰竭和呼吸暂停都可以靠医疗设备维持。只要魂魄回来，这些都不是问题。可问题是，魂魄什么时候回来？方弱到底找没找到他？ 竹南宸一边走，一边点开幽冥通，继续轰炸方弱。 「宸：还没找到吗？」 「宸：有没有结果你丫的回我一下啊？」 「宸：你不可能一眼幽冥通都不看吧？」 「宸：方弱！！」 消息一条条发出去，石沉大海。 他咬着牙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盯着自己映在金属门上的影子，忽然觉得那张脸陌生得可笑——眼眶发红，眉头紧锁，活像个走投无路的傻子。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竹南宸没有闲着。 他先联系了熟悉的李道长。玄门协会他没接触过，术数方面只有他能帮上自己的忙。 电话接通的时候，那头传来李道长带着睡意的声音：“竹小友？这么晚......” “李道长，麻烦您来一趟滨阳，机酒我全包。”竹南宸打断他，语速很快，“凌霄子近期在这边活动，袭击了我的家人，我自己要应付的事儿有点多，需要您帮忙。” 李道长的睡意瞬间消散：“什么？怎么会？是竹老先生的事儿吗？我马上订票！” “不止，见面详聊。您到了之后联系我。” 竹南宸挂了电话，又拨出下一个号码。 第二个电话打给邹警官。 邹警官接得很快，背景音里能听到键盘敲击的声音，显然还在加班。 “竹南宸？”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邹警官，我需要您的帮助。”竹南宸站在医院门外的台阶上，冷风灌进领口，他却没有感觉，“我可以作为终身顾问，协助您和您的团队办案。条件是您帮我调动警方的资源——不止鹤安，帮我抓捕凌霄子。” 邹警官沉默了两秒。 “凌霄子？”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清微观那个？” “对。我父亲的车祸，我哥和颜慎之遇袭，还有之前火灾的案子，都和他有关。”竹南宸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他现在应该还在滨阳，我需要警方的力量，越快越好。” 邹警官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认真的？终身顾问？” “认真的。” “好。”邹警官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果决，“我现在就联系领导。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竹南宸又拨出第三个号码。 这次是打给清涞市警方。 电话转了好几道，最后接通的是一个听起来有些年纪的男声：“竹先生？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啊，我们本来想找您咨询一些问题来着，太晚了没打扰您，你打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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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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