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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南宸点点头：“颜慎之要醒了，能麻烦主治医再检查一下吗？” 护士没有反驳，只是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确定？”——毕竟这位病人的情况她们交班时重点提过，器官衰竭、自主呼吸消失、神经反射全无，基本上就是靠机器吊着最后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交班日志，又抬起头，再次和他确认：“您说的是颜慎之这位病人吗？” “对。”竹南宸说，语气笃定得不像在陈述一个猜测，而是一个事实，“麻烦您帮忙通知一下。” 护士狐疑地答应了，拿着日志站起身：“您稍等，我去找医生。” 竹南宸道了声谢，回到病房门口。 他靠在墙上，透过那扇玻璃窗往里看。慎之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张苍白的脸，还是那堆滴答作响的机器。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看手机——方弱的对话框还停留在那句“我们到了传送点了，你等着接收吧”。 等着接收。 他把手机攥紧，等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那边偶尔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更长。他只是一直盯着那扇门，盯着那扇玻璃窗，盯着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 然后他看见空气里泛出涟漪。 那涟漪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像是夏天地面蒸腾的热浪，又像是隔着火焰看东西时的扭曲。 竹南宸看见了。
第425章 快点醒过来啊 颜慎之的魂魄出现在病床前。 他站在那里，隔着玻璃窗，和竹南宸对望。 那一瞬间，竹南宸笑了。 也算不上笑，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眶却有点发酸。他想说什么，想说“你终于回来了”，想说“我担心死了”，想说很多很多。可隔着那扇门，隔着那层玻璃，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对着他笑笑。 方弱慢他一步，从涟漪里钻出来。他顺着竹南宸的视线也看到了他，面带笑容冲他挑了挑眉——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看，人给你带回来了，我够意思吧？ 然后他抬手，对着颜慎之的魂魄轻轻一推。 颜慎之的魂魄晃了一下，消失在原地。 床上那个人依旧躺着，一动不动。 竹南宸攥紧手机，盯着那张脸，等着。 没多久，生命监控不知道哪个部分忽然滴滴响了起来。 那声音又尖又急，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护士站留守的护士几乎是瞬间就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像是椅子上装了弹簧。带着医生回来的那位也瞬间加快了脚步，根本就没来得及和竹南宸打招呼，越过他直奔病房。 门在她身后合上。 竹南宸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透过玻璃窗，他看见医生和护士围在床边，看见他们在操作什么，看见那些机器的灯在闪。他看不见慎之的脸，只能看见医生偶尔抬起的侧脸，和护士递东西的动作。 设备完善，医生检查得很快。 那个四十多岁、头发稀疏的值班医生进去的时候还睡眼惺忪，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见鬼。他站在门口，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看向守在门口的竹南宸，表情一言难尽。 “......病人确实有好转。”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困惑，像是在陈述一个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事实，“生命体征在恢复，脑电波也能检测到了。” 他顿了顿，又摘下眼镜擦了擦。 “按照之前的检查结果，这人应该已经......”他没说完，只是看着竹南宸，“你们给他用了什么药？” 竹南宸耸耸肩：“我连病房都进不去，怎么给他用药？” 医生看着他，欲言又止。不能否认确实是这样——这位先生一直在门口站着，他进来的时候还看见他在那儿。可这人明明已经...... 他困惑地挠了挠头，那动作带着一种被现实冲击后的茫然：“病人再观察一天，确认没有指标下降就能转普通病房了。” 竹南宸道了谢，又问：“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医生沉默了两秒。 已经过了探视时间。可这位先生......他想起刚才那张脸的苍白，想起那些仪器的报警，想起自己进去时以为要签死亡通知书的准备。他点了点头。 “护士会带你去穿防护服。”他说，“不要待太久。” 竹南宸穿好那身蓝色防护服，推开ICU的门，走了进去。 各种仪器规律地滴答作响。那些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无声的计时器。机器连着管子，管子连着那个躺着的人。 颜慎之半睁着眼，目光呆滞，不像是有意识。可那双眼睛确实睁着，看着天花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竹南宸走到床边。 他伸出手，握住那只放在床边的手。隔着薄薄的手套，那只手有些凉——和平时的温度不一样。平时慎之的手总是温热的，握着他的时候会有力道，会回握。可现在这只手只是静静地躺在他掌心，软软的，凉凉的。 可即便是这样，也让他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他垂下眼，将一缕阴力渡了过去。 那缕阴力很轻，很细，顺着经脉慢慢游走，像一条温热的溪流。他能感知到它经过手腕，经过小臂，经过手肘，最后在心口散开，形成一个安魂的阵法。整个过程很短，短到旁边的心电监护仪都没来得及跳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床上的人。 那双眼睛还睁着，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他。 竹南宸忽然很想亲亲他。 想亲亲他的额头，亲亲他的眼睛，亲亲他冰凉的嘴唇。想让他快点醒过来，想听他说话，想看他那个带着点无奈的笑。 可他没有。 他只是握着那只手，拇指轻轻蹭了蹭那微凉的指节。 “快点醒过来啊。”他说，声音很轻，隔着口罩更是闷闷的，“我在外面等你。” 床上的人没回应他。 只有仪器还在滴答滴答地响着。 离开ICU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竹南宸脱下那身蓝色防护服，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防护服里面闷出了一层薄汗，被走廊里的冷风一吹，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把外套拢了拢，往电梯走。 八楼的单人病房里很安静。 他轻轻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竹父睡着，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竹母靠在陪护椅上睡着了，手还攥着丈夫的手，脑袋歪向一边，随意挽起来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竹东庭躺在旁边的病床上，眉头微微皱着，但呼吸很稳。 他把门带上，没进去。 走廊里有长椅，他在上面坐下。椅面是那种冰冷的塑料质感，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凉。他把外套裹紧，掏出手机，一条一条翻消息。 邹警官那边回了：「领导同意了，等上班后走流程。你先稳住。」 清涞警方那边把需要他辨认的东西发了过来——几件从崖底找到的物品照片，还有一份初步的现场勘查报告。报告上写着：尚未发现凌霄子返回清涞的踪迹。崖底尸骨已送检，预计三到五天出结果。 李道长发了条语音。他点开，李道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机场广播的背景音：“竹小友，我上飞机了，到了联系你！” 何瑜霁也发了条：「下高速了，一小时内到。」 他把这些消息一条条看完，按灭屏幕，靠在椅背上。 走廊里很安静。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东边泛起一点点白，像是有人用毛笔蘸了淡墨，在那片灰色上轻轻抹了一道。
第426章 他命大 竹南宸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再醒过来是手机在响。屏幕上跳着“霁哥”两个字，震动从掌心传上来，把他从那种混沌的状态里拽出来。竹南宸揉了一把脸，接起来，声音还有点哑：“霁哥？” “到了。”何瑜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你们在几楼？” 竹南宸直起身。 脖子酸得厉害，像是被人用棍子敲了一夜，稍微一动就咯吱作响。他偏头看了一眼病房门，里面没什么动静，爸妈和哥应该都还睡着。 “八楼。”他说，“你直接上来，我在电梯口等你。” 挂了电话，他看了眼时间——距离刚才看手机也就过了四十分钟。 这么短时间的休息根本就不解乏。他站起来，浑身上下每根骨头都在抗议，咯吱咯吱响成一串，像是哪个零件没上油的破机器。 他本来就底子不行。魂魄在阴司长大，身体根本没怎么用过。虽然吃了爹爹给的药，好了不少，但还是偏瘦偏弱，集全家之力都没养出来多少肉。 昨天从爬山到破阵到提心吊胆，飞机上也没怎么睡，阴力抽空了好几回，身体早就被榨干了。 他一边活动肩膀一边往电梯走。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值班护士抬起头看他一眼，那眼神像是看一个刚从ICU爬出来的病人——眼底两团青黑，脸色发白，走路都有点飘。 电梯门打开，他和何瑜霁四目相对。 何瑜霁还是那副样子——深灰色的外套，里面是件中式立领的衬衫，衬衫扣得整整齐齐，一颗都没松。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打包盒，透明盒盖里能看见粥和包子，一个装着水果，橙子和苹果码得整整齐齐。 看到竹南宸的第一眼，他眉头就皱起来了。 “你这是一夜没睡？” 竹南宸耸耸肩：“睡了，刚醒。” 何瑜霁看着他眼底那两团青黑，没再说什么，把装着打包盒的袋子递过来：“先吃点东西。” 两人往长椅那边走。竹南宸一边走一边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车祸的真相、凌霄子出现在医院、慎之的魂魄离体、把人捞回来、现在情况已经好转正在恢复。 他说得很快，像在汇报工作，把那些惊心动魄的部分都压成平铺直叙。 何瑜霁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一错不错地看着竹南宸，那目光很沉，像在看一个需要被认真对待的人。 “南宸。”他说，“无论你想做什么，三思而后行，想想家人。” 竹南宸愣了一下。 印象中，何瑜霁第一次和他说这种话。他叫何瑜霁哥很大一部分是跟着颜慎之叫的，细算起来两人没什么深交。何瑜霁给他的感觉大部分是风趣儒雅，相处起来很少有这种很明显的年上感。 何瑜霁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眼神里的关切是实的。 “爱自己是最重要的。”他说，“你现在的样子，阿慎会很心疼。” 竹南宸没照镜子，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样子。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有点木，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含糊地点点头，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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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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