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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南宸撑着椅子坐直了。动作有点慢，像是身上还压着什么东西。他转过头，看着何瑜霁，笑了一下。 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却让何瑜霁莫名有点心虚。 “霁哥，你是问过主治医了吧。”竹南宸说，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你应该知道，医生已经给慎哥下过死亡通知书了。是我爸妈强烈要求用机器维持的。” 他看着何瑜霁，眼睛弯了弯，那点笑终于有了点实感，却让何瑜霁更不自在了。 “你是想问我怎么让他活过来的吗？” 何瑜霁摸了摸鼻子。 他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早就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跟什么人说什么话，说一半藏一半，话里带话，这些都是基本功。可碰上竹南宸这种直球，他那套弯弯绕绕全没了用场。 他有点理解为什么颜慎之喜欢这小孩了。谁不喜欢呢？说话不拐弯，看人不带滤镜，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跟这样的人待着，不用费脑子，也不用防着后背。 他点了点头。 “对。”他说，干脆利落，“我想知道，你做了什么，能让人起死回生。” 竹南宸重新瘫回椅子里。后背贴着冰凉的塑料椅背，他也没躲，就那么靠着，盯着对面的白墙。 “慎哥是魂魄离体。”他说，“你可以理解为，他就是被打死了，魂归地府。现在魂魄找回来了，他就活过来了。” 何瑜霁皱起眉。 这事倒是没有那么不好消化。他连颜慎之重生都信了，还有什么不能信的？他只是有点意外——原来“死”这件事，在竹南宸嘴里可以这么轻，轻得像说“出门买个东西”。 他想了想，问：“你是道士吗？” 竹南宸笑了一下。这回笑得真了点，虎牙尖露出来一点。 “不算吧。”他说，“严格来说也算道家体系的，你就理解为我在地府有关系就行了。” 何瑜霁点了点头。 他又想了想，眉头却没松开。 “那你在烦恼什么？”他问，“凌霄子再怎么样都是凡人，以你的手段，对付不了他吗？就算他伤害了谁，不是也能把人找回来吗？还是说，你的能力有什么限制？” 竹南宸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的视线定在对面的白墙。墙上光溜溜的，连个钉子眼都没有。他就那么盯着，像是在数墙上有多少粒灰尘。 脑子里却是一团乱麻。 他以前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在阴司的时候，他是太子爷，要什么有什么，想办什么事就办什么事。回了阳间，鬼见了他绕着走，妖见了他躲着跑，连那些半吊子术士都不会在他面前蹦跶。 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搞定。 可慎哥的命数，他没看出来。 他知道颜慎之的情况复杂，但以自己的认知不会看不出他的大限在哪儿，不然怎么会“夸下海口”。这次爹爹直接把话点破，让他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 这种情况下他怎么敢再让身边人“地府一日游”？他怎么敢保证，下次还能把魂魄要回来？ 他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掌心里，揉了两把。 “不是能力的问题。”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是规矩。” 他放下手，看着何瑜霁。 “慎哥的魂魄被找到的时候，已经排进轮回的队了。”他说，“是我在地府的那个朋友提前把他截下来的。再晚一步，他就上阎王殿了。” 他顿了顿。 “地府有地府的规矩。这次能把人要回来，是因为......开恩。下次呢？” 何瑜霁看着他，没说话。 竹南宸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第436章 筹码 “而且现在有更棘手的事儿。”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筹码。” “你需要什么？钱？物？我帮你想办法。”何瑜霁看着他。 竹南宸双手捂脸，摇了摇头。这些东西爹爹应有尽有，怎么可能用这些让爹爹破坏规则？ “南宸。”他说。 竹南宸转过头。 何瑜霁看着他，像是在想该怎么说。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在你的......专业领域——我是说地府、规则什么的，这些我帮不上忙。” 竹南宸摇摇头，想说不用他帮忙：“霁哥——” “但是。”何瑜霁打断他，“凌霄子的事，我帮得上。嘉木轩营业这么久，人脉还算雄厚；思之那边我去说，颜叔周姨那边也我去通知。先把凌霄子解决了，其他的事，慢慢来。” 何瑜霁伸出手，拍了拍竹南宸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人心里踏实了一点。 “既然一时没有办法，就先别焦虑了。”他说，“晚上好好睡一觉，护工值夜，阿慎那儿你不用太操心。” 竹南宸嗯了一声，站起来。腿有点软，他扶着椅背稳了一下，才迈开步子。 把何瑜霁送到电梯，竹南宸才往病房方向走，进门前还是犹豫了一下，还是不甘心，又在附近的长椅坐下。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还停在联系人列表。 “爹爹”那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心中天人交战，还是点开了对话框。 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催他快点打字。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反反复复，删删改改。 最后发出去的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 「宸：爹爹，您现在在忙吗？我想问您些问题。」 发完他就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屏幕朝下，像是不敢看。 手机震了一下。 竹南宸翻过手机的时候，心跳快了两拍。 屏幕上安安静静躺着一条回复。不是方弱那种连珠炮式的吐槽，也不是孟姨偶尔发的长语音，就简简单单几个字，规规矩矩地码在对话框里。 「何事？」 竹南宸盯着那两个字，鼻子忽然一酸。 他在阴司住了十九年，爹爹回消息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幽冥通这东西在爹爹眼里大概就是个通知栏，看一眼，知道有这么回事，然后该干嘛干嘛。回消息？不存在的。 小时候他发过多少条“爹爹我想你了”，石沉大海。后来他学聪明了，幽冥通上找方弱，找孟姨，找七爷八爷，就是不找爹爹。反正找了也不会回。 若是真的想得厉害就直接去找人，扑到爹爹怀里不撒手，爹爹到哪儿都得带着他。 不过这些都是小时候不懂事，现在想扑自己都拉不下脸。 现在爹爹回了。 他攥着手机，把那两个字看了好几遍，才手忙脚乱地开始打字。删删改改，打了半天，最后发出去的还是那几句最笨的话： 「宸：慎哥说他大限将至，是真的吗？爹爹你是不是不喜欢他吓唬他的啊？」 「宸：他还能活很久的对吧？我们可以一起回阴司的对吧？」 「宸：小猫卖萌.jpg」 发完他就盯着屏幕，等着。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爹爹又不打算回了，久到他开始一条一条往上翻自己发过的消息，看有没有哪句说得不对。 然后消息弹出来了。 「此乃其命数」 五个字。不带标点，不带解释，像一枚钉子钉在那里。 竹南宸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眼泪淌过脸颊，滴在手机屏幕上，把“命数”那两个字洇得模糊。 他赶紧用袖子擦，擦完又看见自己那张倒映在屏幕上的脸——眼眶红着，鼻尖红着，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狼狈得不行。 他吸了吸鼻子，开始打字。这回不打问号了，打的是撒娇、是耍赖、是他在阴司用了十九年从没失手过的招数。 「宸：爹爹，我不要。」 「宸：他才多大，怎么可能命这么短啊，您就帮帮他嘛。」 「宸：爹爹你最好了，我知道你疼我，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求求您了。」 「宸：小猫拜拜.gif」 发一条，等几秒。再发一条，再等几秒。像小时候挂在爹爹胳膊上，摇来摇去，不答应就不撒手。 可对话框安安静静的。那些消息发出去，像石子投进深井，连个响动都没有。 他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的上划，许久都没有新的消息。小猫拜拜的表情包就在输入框上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竹南宸也在心里一遍一遍的求。 眼睛都发酸了，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低下头。 走廊里的灯还是那么亮，白惨惨的，照得他无处可躲。护士站那边偶尔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远处有仪器在嘀嘀地响，隔着几道墙，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 过了很久，那边才又弹出一条。 「你该知道规矩。」 竹南宸盯着那行字，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知道规矩。他当然知道规矩。他在阴司活了十九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规矩是什么——生死有命，轮回有序，阳寿尽了就是尽了，谁也不能改，谁也不敢改。 可他不信爹爹没有办法。他攥着手机，指节泛白，脑子里乱糟糟地转。他有什么筹码？他能拿什么去换？
第437章 哭够了咱再说 他的身份是爹爹给的，他的本事是阴司教的，他在阴司一切吃穿用度都是爹爹提供的。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给不起。 可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抹了一把脸，开始打字。这回不撒娇了，打的是条件。 「宸：那我好好干活，流失的晦明鉴碎片，我会全部找回来。」 「宸：凌霄子我亲手抓，送去审判。」 「宸：阳间那些和阴司有牵扯的悬案，我能破的尽量破。阴司有什么需要阳间协助的都找我，我包了。」 「宸：您不是常说，阴司缺人吗？我回去之后给您当差，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他越打越快，想到什么写什么，把能想到的筹码一条一条往上堆，堆得乱七八糟，也不管有没有用。 发完了，他靠在椅背上，喘了口气。 屏幕亮着，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新消息。 他眼睛泛红鼻子发酸，又盯着自己发出去的那一长串，觉得自己像个在集市上讨价还价的商贩——可他不是商贩，爹爹也不是买家。他手里这点东西，在爹爹眼里大概什么都不算。 可他还是等着。 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对话框安安静静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病房的门。门关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他收回目光，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他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手背上，砸在裤子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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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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