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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瑜霁说“别把自己搭进去”。可现在他连把自己搭进去的机会都没有。爹爹不缺他当差，不缺他那点功德，不缺他找回来的那些破镜子。他什么筹码都没有。 他只能在这儿干等着，哭得像个傻子。 -----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步履缓慢，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竹南宸没抬头。他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这副样子，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缩起来，假装自己是一团空气。 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住了。 “宸宸？” 竹东庭的声音。 竹南宸浑身一僵。 “你在这儿干嘛呢？”竹东庭问，声音里带着一点疑惑，还有一点没睡醒的沙哑，“妈呢？没跟你在一起？” 竹南宸没抬头，把脸埋得更深了。他想说“妈在病房里”，想说“我出来透口气”，想说点什么让哥哥赶紧走。可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竹东庭在旁边坐下来。椅面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他低下头，想看清弟弟的脸。 “宸宸？”他又叫了一声，这回声音放软了，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怎么了？” 竹南宸还是没动。他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肩膀微微抖着，像一只把头扎进沙子里的鸵鸟。 竹东庭没再问了。他伸出手，揽住弟弟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竹南宸顺着那股力道靠过去，把脸抵在哥哥肩窝里，眼泪鼻涕蹭了人家一肩膀。 “怎么了？”他问，声音比刚才更加温柔，“谁欺负你了？” 竹南宸摇摇头。 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他吸了吸鼻子，想把那股酸涩憋回去，可越憋越凶，肩膀一抽一抽的，连呼吸都乱了。 竹东庭的手从他肩膀上移开，然后整个人靠过来。一只手揽过他的后脑揉了揉，另一只手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是不是慎之的事？”他问，“医生说什么了？不是已经转普通病房了吗？情况不好了？” 竹南宸摇头。 “那是凌霄子的事？警方有消息了？” 还是摇头。 竹东庭叹了口气，手掌在他后背拍了拍。 “那你哭什么？有什么过不去的，跟哥说。” 竹南宸不说话，只是哭。他哭得没声，肩膀一抖一抖的，像固执的小朋友摔了跤，明明疼得要命，却咬着嘴唇不肯出声。 竹东庭拿他没办法。他哄人那套在太商业了，在弟弟面前屁用没有。他只能搂着，拍着，把能说的话都说一遍。 “没事啊，天塌下来哥顶着。” “是不是缺钱？哥给你转。” “想吃什么？明天给你买。” “想出去玩？等慎之好了，想去哪儿哥都给你安排。” 竹南宸在他肩膀上摇头，摇得越来越厉害，眼泪糊了一脸。他本来想着，如果真的留不下慎哥，那他干脆就和他一起回去。 可那样的话他的爸爸妈妈和哥哥怎么办？他们好不容易才把他等回来，才在一起待了不到一年。缘分就这么浅吗？他们还说以后都要一起过年呢。 他两边都放不下，两边都抓不住，哭得更凶了。 竹东庭急得一头汗。他哄了半天，弟弟非但没停，反而越哭越厉害。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把弟弟搂得更紧一点，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叹了口气。 “行，哭吧。”他说，“哭够了咱再说。” 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嗡嗡地响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白墙上，黑黢黢的，像两棵挨在一起的树。 竹东庭搂着弟弟，看着那两道影子，忽然觉得眼眶也有点发酸。 他偏过头，没让竹南宸看见。 过了很久，竹南宸抽噎的幅度慢慢小了。他从竹东庭肩膀上抬起头，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睫毛黏成一簇一簇，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竹东庭身上穿的还是病号服，也没带纸巾，慷慨地贡献了自己的袖子，给弟弟擦脸。 竹南宸乱抹了一把脸，竹东庭的袖子湿透了好几块儿，他也不嫌弃，又揪起衣摆给弟弟擦手。 收拾完，他才开口：“能说了吗？”
第438章 我想抱抱你 “哥......”竹南宸的声音闷闷的，还带着哭腔，“我是不是很没用？” 竹东庭的手在他肩膀上停了一下。 “说什么呢？”他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悄悄话，“谁说你没用了？” 竹南宸摇摇头，他觉得自己本质就是个米虫，小时候吃爹爹，回阳间吃爸妈兄长，真到了真章什么都拿不出来。 竹东庭也不想再让弟弟哭一场，揽着弟弟轻声哄着，等他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 竹南宸吸了吸鼻子，勉强把狼狈收拾干净。忐忑地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对话框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 他心凉了半截，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身。 “回去吧。”他说，声音还有点哑，“爸妈该担心了。” 竹东庭跟着站起来。他没问竹南宸为什么哭，也没问他刚才在和谁发消息，只是伸出手，在弟弟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走吧。” 病房里灯光明亮，暖融融的。颜慎之半靠在床头，身上搭着被子，正和苏婉说着什么。 苏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搭在床沿，听他说，偶尔笑着应两句。不知道说到什么，颜慎之嘴角弯起来，酒窝若隐若现，苏婉也笑了，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竹南宸和竹东庭推门进去的时候，那点笑声还没收住。 苏婉先抬起头，目光落在小儿子脸上，笑容顿了一下。颜慎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下去，眼睛里那点笑意就慢慢收了。 竹南宸垂着眼，没看他们。眼皮还有点肿，睫毛湿湿的，鼻尖也红。那样子任谁都能看出来哭过。 苏婉和颜慎之对视了一眼。又默契地看向竹东庭，苏婉眉头微微蹙起来，用眼神问：怎么了？ 竹东庭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颜慎之大概能猜到，嘴角拉平。 竹东庭走在前面，拉着竹南宸在陪护床上坐下。竹南宸顺从地坐下去，手指还攥着手机，垂着头，像是没从刚才那场情绪里拔出来。 苏婉的目光在小儿子脸上停了片刻。那张脸上的红已经褪了，只剩下白，眼皮却肿着，一看就是狠哭过一场。她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这孩子这几天压力太大了——又是父亲出事，又是慎之出事，又要对付那个什么凌霄子，又要照顾这个照顾那个，才多大的人，哪扛得住这些。 她抬头看了一眼输液瓶。液体快见底了，剩个底儿在那儿晃荡。 “宸宸。”她开口，声音放得软，像是在哄小孩，“今天别熬夜了，早点睡。” 竹南宸抬起头，看着她，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得很轻，像是不想多动一下。 “今晚睡慎之这儿吗？”苏婉问，“还是回去睡？” 竹南宸又点了点头。点完才反应过来，又“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一听就是哭过之后没散干净。 苏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疼得不行，想再说点什么——想说“别太担心”，想说“都会好的”，想说“有什么事跟妈妈说”。可话到嘴边，瞥见竹东庭对她使了个眼色，那眼色很轻，只是微微摇了一下头。 苏婉把那堆话咽回去了。好不容易才停下来，别再招他哭了。 她转开目光，看着输液瓶里最后那点液体往下淌，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和刚才一样。 “慎之这瓶吊完就能拔针了。”她说，“明天医生说再看看，没问题就可以正常吃东西了。” 颜慎之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竹南宸身上。 “婉姨，您和庭哥早点回去休息吧。”他说，“这边有宸宸就行。” 苏婉点点头，又看了竹南宸一眼。他坐在陪护床边，低着头，手指摩挲着手机边框，一下一下的，像在数什么。她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竹东庭已经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弟弟，也没叫他。 输液管里最后那点液体滴完了。颜慎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护士很快进来，手脚麻利地拔了针，贴了一块胶布在手背上。苏婉和竹东庭站在门口等，等护士走了，苏婉才最后看了一眼小儿子。 “妈回去了。”她说，“你早点休息。” 竹南宸“嗯”了一声，又觉得自己这样好没有礼貌，鼻子囔囔的：“妈妈晚安，哥哥晚安。” “晚安，快休息吧。”苏婉心都要化了，但现在也不是多说的时候，便拉着竹东庭离开了。 门轻轻合上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颜慎之靠着床头，看着坐在陪护床上的竹南宸。他就那么坐着，腿垂在床边，肩膀微微塌着，手指还在摩挲手机，屏幕是暗的，不知道在等什么。 “宸宸。”颜慎之叫他。 竹南宸“嗯”了一声，没抬头。 颜慎之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酸得厉害。他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帝君那句话只是把早就定好的事告诉他而已。他不难过，就是有点遗憾——遗憾陪不了南宸太久，遗憾刚答应的事做不到。可他不怕，他早就想好了，能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他只是心疼。心疼南宸一个人坐在走廊里哭，心疼他回来还要装没事，心疼他刚才那一声“嗯”，闷得像被人捂住了嘴。 “宸宸。”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放得更软，“你过来，我想抱抱你。” 竹南宸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颜慎之。那张脸还苍白着，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可眼睛是亮的，正看着他，带着一点笑意，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竹南宸从陪护床上站起来，走到床边。还没站稳，颜慎之就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床上一带。竹南宸顺着那股力道坐下来，床垫陷了一下，两个人靠在一起。 颜慎之没松手，借着这个姿势把人往怀里揽了揽。竹南宸的脸凑近了些，他才看清那双眼睛——确实还肿着，眼皮有点红，睫毛还湿着，黏成一簇一簇的，眼底有一圈浅浅的青。 颜慎之心里一酸。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竹南宸的眼皮。 像羽毛落在上面，竹南宸的睫毛颤了一下。 “别难过了。”颜慎之说，声音很低，像是怕惊着什么，“我有点累，陪我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第439章 梦 竹南宸看着他。那张脸近在咫尺，苍白的，瘦削的，下巴上还冒出了一点青色的胡茬，眼睛却亮亮的，看着他的时候，里面全是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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