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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苏念说，“我帮你。” 顾言之笑了。他站起来，把桌上的纸收好，锁进抽屉里。“明天晚上，沈安会去天台。那个时间段，天台没有人。赵家的人会在那里等他。” 苏念点了点头。 顾言之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停下来。“苏念。” “嗯？” “谢谢你。” 他走了。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只剩下苏念一个人。她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那个空杯子。 窗外天色渐暗，钟楼的钟声隐隐传来。苏念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沈安的脸——不是舞会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是更早以前的，会笑的脸。 那时候沈安还会笑，会因为顾言之的一句“谢谢”高兴一整天。那时候的沈安，虽然卑微，但至少是快乐的。 现在的沈安不卑微了，但他也不快乐了。他把自己裹在灰色卫衣里，躲在天台上，不让任何人靠近。 苏念不知道这算不算“变好”，她只知道——沈安不笑了。 苏念睁开眼睛，把杯子放在桌上，站起来，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墙壁间回荡。她走得很慢，像在等自己反悔。 但她没有反悔。 同一时间，沈安在天台上。 风很大，他把薄毯裹得紧紧的。今天是周三，下午没课，他打算在这里躺到天黑。薯片是番茄味的，他已经吃了半包。 手机震了一下。林小禾发来消息：“你今晚还去天台吗？” 沈安回复：“去。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 沈安看着这条消息，觉得有点奇怪。林小禾从来不会“随便问问”。 他每次问问题，都是有目的的。但沈安懒得追问。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吃薯片。 风吹过来，冷。沈安把薄毯拉上来盖住下巴。 他想起昨晚厉承渊在宿舍楼下站了很久，车灯一直亮着，像两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沈安没有下去，但他知道那个人在。这让他觉得安全。 沈安不知道的是，今晚，这种安全感会被打破。 他更不知道的是，打破它的不是厉承渊，而是顾言之。那个曾经利用他的人，现在要“救”他。用一种比利用更残忍的方式。 沈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记得从舞会回来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对劲。 不是发烧，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虚”——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抬手的动作都要比平时慢半拍。 林小禾说他是“被舞会的香水熏中毒了”，沈安觉得有道理，但又不止于此。 他的身体在适应厉承渊的信息素。 临时标记已经快一个月了。冷杉味和白茶味在他的血管里融合、沉淀、扎根，像一棵树的根系，从后颈的腺/体出发，沿着经络蔓延到全身。（仅描写感受） 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标记后的Omega需要一到三个月的时间来“接/纳”Alpha的信息素。 这个过程中，身体会出现各种症状——嗜睡、乏力、体温波动、信息素敏感度变化。 沈安的症状是“嗜睡”。 他从前天开始，每天要睡十个小时以上。上课睡，食堂睡，天台睡，回到宿舍还是睡。 今天下午没课，他从一点睡到了五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睁开眼睛，看到一个人坐在床边。 沈安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厉承渊坐在他的床沿，背靠着床头，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伸直。 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瓶子，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他没有看沈安，目光落在窗外，月光照在他脸上，线条很硬，但表情很柔和。
第44章 漩涡 沈安眨了眨眼。“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 “我锁了。” “锁坏了。” 沈安沉默了两秒。他记得门锁上周刚修过，林小禾说换了新的。 但厉承渊说坏了，那就是坏了。 至于是真的坏了还是被他弄坏的，沈安不想深究。 “你来干嘛？” “你发烧了。”厉承渊转过头，看着他，“38度2。” 沈安摸了摸额头。烫的，但不严重。“正常现象。临时标记后的信息素适应期。体温会波动。” “我知道。”厉承渊拧开瓶盖，倒了一些透明的液体在手心里，搓了搓，“但还是要擦。” 沈安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掌心有薄茧。那双手搓热了退烧药，朝他伸过来。 沈安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我自己来。” “你够不到后背。” “我不擦后背。” “发烧要擦全身。脖子，腋下，后背，脚心。” 沈安看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到“占便宜”的痕迹。没有。 厉承渊的表情很认真，是真的在说“发烧要擦全身”，不是“我想摸你全身”。但沈安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你从哪学的？” “医生说的。” “哪个医生？” “校医院的周医生。我打电话问的。” 沈安沉默了。厉承渊打电话给校医院，问“Omega临时标记后发烧怎么办”。 周医生大概以为他是哪个贴心的Alpha，耐心地教了一遍。 周医生不知道，打电话的人是帝国地下势力的掌控者，手上沾着血，身上背着命。 但此刻，他坐在一个D级Omega的床边，手心里搓着退烧药，认真地准备“擦全身”。 沈安没有再说“我自己来”。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把后背露出来。“擦吧。但是别碰脖子。腺体不能乱碰。” 厉承渊的手贴上他的后背。凉凉的，带着药膏的薄荷味。 从后颈下方开始，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下。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让药膏渗进皮肤，又不会让人感到不适。 沈安把脸埋进枕头里，没有说话。厉承渊也没有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沈安闭着眼睛，感受着那双手在背上游走。从脊柱到肩胛，从肩胛到腰侧。 每一寸都被照顾到了，不多不少。他想起上辈子生病的时候，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自己给自己倒水、量体温、吃退烧药。 没有人问他“难受吗”，没有人给他擦药，没有人坐在床边守着。他觉得那是常态。 成年人嘛，生病了自己扛。不麻烦别人，也不被别人麻烦。 但此刻，厉承渊坐在他的床边，手心里是退烧药，手指上是薄荷味。他不是在“帮忙”，他是在“照顾”。帮忙是顺手，照顾是上心。 沈安把脸埋得更深了。 “厉承渊。”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话出口的瞬间，沈安就后悔了。这种问题，像偶像剧里的女主角问男主角——“你为什么喜欢我” “你为什么对我好”“你为什么在我生病的时候陪着我”。 矫情，做作，不像是他会说的话。但收不回来了，话已经说了，空气已经安静了，厉承渊的手已经停了。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沈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厉承渊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因为你是唯一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有点意思的人。” 沈安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厉承渊继续说。 “我以前觉得，这个世界就是一场交易。你给我想要的，我给你想要的。没有例外，没有意外。” “所有人都是这样——我爸，厉家，那些跟我合作的人，那些想杀我的人。他们接近我，都是为了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他的手重新动了起来，继续在沈安的后背上擦药。动作比之前更轻了，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品。 “但你不一样。你看到我被围攻，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假装没看到。你只是……不关你的事。你不是在权衡利弊，你是真的觉得不关你的事。这种‘不关我事’，对我来说，比任何‘我来帮你’都真实。” 沈安没有说话。他的脸埋在枕头里，厉承渊看不到他的表情。如果他能看到，会发现沈安的耳朵红了。 “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不是因为我是‘厉承渊’才对我好。你甚至没有对我好。你只是……没有对我不好。这就够了。” 厉承渊擦完了后背，把药膏的盖子拧上，放在床头柜上。 他拿过被子，盖在沈安身上，把被角掖好，动作很轻，像在给一个孩子盖被子。 沈安从枕头里抬起头，侧过脸看着他。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厉承渊的脸上。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没什么波澜。 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了。平时那双眼睛是冷的，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 此刻那双眼睛是暖的，像冰面下流动的水。看不到底，但能感觉到温度。 沈安看着那双眼睛，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完了。 他好像有点心动了。 不是“汤好喝”的心动，不是“大衣很暖”的心动，不是“有人陪着吃饭不无聊”的心动。 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危险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心动。 像一个人走在沙漠里，走了很久很久，又渴又累，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然后他看到了一片绿洲。不是海市蜃楼，是真的绿洲。有水，有树，有阴凉。他想留下来。 沈安闭上眼睛。 “厉承渊。”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厉承渊没有说话。 “你把事情搞复杂了。我本来想一个人摆烂到结局的。你来了，汤来了，标记来了，易感期来了，舞会来了。现在你又来给我擦药，说那些让人睡不着觉的话。” 沈安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以后，想事情的时候会想到你。吃饭的时候会想到你。睡觉的时候会想到你。你把我的人生搞乱了。” 厉承渊沉默了几秒。“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沈安说，“乱就乱了。反正我也不是什么整齐的人。” 他翻了个身，面朝厉承渊，把被子拉到下巴。“但是你要负责。” “负责什么？” “负责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有点意思。” 厉承渊看着他，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重的东西。 他伸出手，把沈安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手指很凉，指腹有薄茧，划过沈安的额头，像一片落叶划过水面。 “好。” 沈安闭上眼睛。退烧药开始起效了，薄荷味在皮肤上散开，凉丝丝的。 身体的热度在消退，但心里有一种热在升起。不是发烧的那种热，是另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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