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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睛,手腕上的绳子勒得更紧了。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但疼还在。钝钝的,像有人拿锤子一下一下地敲。 滴答。滴答。滴答。 水声还在继续。 沈安在心里数数。从一千五百六十七开始,继续往下数。数到一千八百二十三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顾言之的犹豫,不是保镖的沉重。 是厉承渊的。 笃定,沉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沈安睁开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来了。 顾言之走了。 门关上了。 沈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着滴水声。滴答,滴答,滴答。数到第七十三下的时候,门又开了。 不是厉承渊。是顾言之。他一个人折返回来,两个保镖没跟。他的表情比刚才更疲惫,眼下青黑像被人打了两拳。 他走到沈安面前,没蹲下,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再问你一次。”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喉咙,“你告不告诉我?” 沈安睁开眼睛,看着他。这个人怎么跟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 说了不知道,不信。说了三遍不知道,还是不信。非要听到一个“好,我说”才甘心。 “顾言之。”沈安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你坐下来,我跟你好好捋一捋。” 顾言之愣了一下。沈安的语气太正常了,正常到不像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人。 像是老师在跟学生讲题,像是同事在会议室里讨论方案。 顾言之犹豫了一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沈安对面。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白炽灯在头顶嗡嗡响,光线昏黄,照得两个人的脸都像旧照片。 沈安清了清嗓子。 “第一,我真的不知道他的秘密。” 顾言之的眉头皱了一下。“你——” “让我说完。”沈安打断他。 “你说他那么在意我,一定会告诉我。但你想一想,他是在意我,不是在意我的‘情报价值’。” “他告诉我的东西,都是跟我有关的——汤怎么炖,易感期怎么熬,临时标记后怎么护理。他不告诉我他的犯罪证据,就像你不告诉苏念你家保险柜密码。” “这不是在不在意的问题,是需不需要的问题。我不需要知道,所以他没说。” 顾言之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沈安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觉得他知道我知道他的秘密吗?” 顾言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在绕我。” “我没有在绕你。这是一个逻辑问题。”沈安的语气很认真,像在解一道数学题。 “如果我知道他的秘密,他一定也知道我知道。因为以他的性格,他不会让任何人掌握他的秘密而不自知。” “那么问题来了——他知道我知道,但他没有灭口,也没有把我关起来,而是继续每天给我送汤、坐在天台上吃薯片。”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不担心我会泄露。为什么?因为我根本不知道。” 顾言之的嘴唇动了一下,想反驳,但发现沈安的逻辑好像没有漏洞。 沈安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就算我知道。你觉得他会让我这个‘知道秘密的人’活着离开他吗?” 顾言之沉默了。 “他是什么人?帝国地下势力的掌控者,手上沾着血,身上背着命。他会让一个知道所有秘密的人自由活动?会让他去食堂吃饭、去天台晒太阳、去图书馆借小说?不可能。” 沈安的语气很平静,“所以,如果我真的知道,那我一定是被他控制起来的,不可能还在学院里上课。我现在还在学院里,每天该吃吃该睡睡,就说明我真的不知道。” 顾言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着沈安,眼神从逼问变成了迷茫。沈安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对到他无法反驳。 但他不想承认——承认了,就说明他绑架沈安没有任何意义。承认了,就说明他做的一切都是白费。 沈安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 “顾言之,我知道你不甘心。你花了两年的时间培养了一个工具,结果工具跑了,还被对手捡走了。你觉得亏,觉得丢脸,觉得咽不下这口气。”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朋友聊天,“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不是不甘心失去我,你是不甘心输给厉承渊。我跟谁在一起,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没有赢。” 顾言之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要不这样吧。”沈安的语气忽然变得轻松起来,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撕票吧。” 顾言之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你说什么?” “撕票。杀了我。反正我这个人,命不好,死哪儿不是死。” 沈安靠在椅背上,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点。 “死你这儿,还省得我折腾。你不用再追问我秘密,我也不用再解释。一了百了,大家都省事。” 顾言之彻底愣住了。他看着沈安,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这个人被绑在椅子上,双手反绑,手腕上全是勒痕,他说“要不你撕票吧”。语气轻松得像在说“要不你点个外卖吧”。 “你疯了。”顾言之说。 “我没有疯。我只是在给你提供一个选项。”沈安说。 “你不放我走,又不杀我,那你想怎样?把我关在这里一辈子?每天来问一遍‘告不告诉我’?你不烦,我还烦呢。” 顾言之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发出一声巨响。 他的脸从苍白变成了铁青,嘴唇在抖,手在抖,整个人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沈安,你——你——”他指着沈安,手指在发抖,但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安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顾言之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大步走向门口。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又重又急,像是要把地板踩穿。 他拉开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他走了出去,门没有关,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两个保镖看了沈安一眼,对视了一下,跟了出去。门被从外面拉上,门闩重新落下。金属摩擦的声音在空荡的地下室里回荡。 苏念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缩在椅子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沈安。 她全程目睹了这场“谈判”,从沈安竖起三根手指讲逻辑,到“要不你撕票吧”,到顾言之甩门而去。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安……”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真的不怕死吗?” 沈安转过头,看着她。“怕。但顾言之不敢杀我。他说了那么多狠话,手抖成那样,连看我眼睛都不敢超过三秒。他杀不了人。” 苏念沉默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被绳子勒出的红痕。 顾言之没有杀沈安,但也没有解开她的绳子。他说“等事情结束,我来接你”。苏念忽然不确定了——他真的会来吗? 沈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腕很疼,椅子很硬,空气很潮。但他的嘴角是弯的。刚才那番话,他把自己都说服了。 他真的不知道厉承渊的秘密,厉承渊也真的不会让知道秘密的人活着离开。所以他还活着,就证明他真的不知道。 这个逻辑,完美。 至于“撕票”那段——他是认真的。不是想死,是懒得活。上辈子猝死,这辈子穿成炮灰,死哪儿不是死。 如果顾言之真的撕票,那他就解脱了,不用再走剧情,不用再应付ABO,不用再被剧情修正力追着跑。想想还挺不错的。 沈安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只“鸟”还在,翅膀张开,像是在飞。 “苏念。” “嗯?” “你觉得厉承渊会来吗?”
第49章 单枪匹马 苏念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沈安会问她这个问题。“我……我不知道。他跟你……你们……” “他说话算话。”沈安说,“他说过,我需要他的时候,他会在。” 苏念看着沈安的侧脸。昏黄的灯光下,那张脸上的表情很柔和,不是温柔,是笃定。一种“我相信那个人”的笃定。 苏念从来没有在沈安脸上见过这种表情。以前的沈安,提到顾言之的时候,脸上是“祈求”——祈求顾言之看他一眼,祈求顾言之对他好一点。 现在的沈安,提到厉承渊的时候,脸上是“相信”——相信那个人会来,相信那个人说话算话,相信那个人不会让他失望。 苏念忽然觉得,沈安变了。不是变坏了,是变好了。变得会选人了。 “他会来的。”苏念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沈安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嗯。” 滴答。滴答。滴答。 水声还在继续。沈安又开始数数。这一次,他数的是那个人来的脚步。从一数起,不急不慢。 他知道,那个人已经在路上了。 铁门被踹开的时候,整个地下室都在震。 不是推,不是拉,是踹。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墙皮簌簌地往下掉。白炽灯剧烈地晃了一下,差点灭掉。 一个人站在门口。 黑色大衣,下摆在风中翻飞。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轮廓——肩很宽,腰很窄,腿很长。 冷杉味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带着焚烧感,铺天盖地。身后没有手下,没有保镖,没有任何人。 只有他。 厉承渊。 他一个人站在那扇被踹开的铁门前,目光扫过整个地下室。 速度很快,不到一秒,但沈安知道他已经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了——两个保镖的位置,苏念被绑在角落,顾言之站在沈安身后,手里握着匕首,刀刃贴着沈安的脖子。 厉承渊的目光最后落在沈安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瞬间,沈安看到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危险的东西。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终于看到了猎物。 不。沈安才是那个被挟持的“猎物”。但在厉承渊眼里,那些绑了他的人,才是猎物。 两个保镖冲了上去。 沈安没看清厉承渊是怎么动的。太快了。第一个保镖的拳头还没挥出去,厉承渊已经侧身闪过,右手扣住他的手腕,左手肘击他的面部。 血从保镖的鼻子里喷出来,人还没倒地,厉承渊已经转向第二个。第二个保镖看到第一个的下场,犹豫了零点五秒。 零点五秒足够了。厉承渊一步跨到他面前,膝盖顶进他的腹部,保镖像一只煮熟的虾一样蜷缩下去,跪在地上干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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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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