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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里睡都一样。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人住进来了，他需要回来。但他不会说“我回来陪你住”，他会说“我不常回来住，你住主卧”。 沈安叹了口气。“我睡床，你睡哪？” “沙发。” “一楼那个？” “嗯。” 沈安想了想。一楼的沙发他睡过，很软，很舒服，但睡一晚可以，睡一个月呢？三个月呢？ 他的临时标记还有两个月才到期。这两个月，他要住在这里，厉承渊要睡沙发。 “你买张床。放在客房。”沈安说。 “好。” “买硬一点的。太软的床，腰疼。” “好。” “床单不要深色的。浅灰色或者米白色。深色看起来像酒店。” 厉承渊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好。” 沈安走进主卧，打开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柜。 衣柜很大，只用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空着。厉承渊站在门口，看着他挂衣服。 “你的衣服可以放进来。”沈安头也没回，“空着也是空着。” “好。” 衣服挂完了。书放在书桌上，零食放在床头柜上。沈安站在房间中间，看了一圈。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个金色的方框。 窗帘是深灰色的，但沈安会换成浅色。床很大，一个人睡太空了。但那个人说他不常回来住，所以空着也没关系。 “我回去了。晚上想吃什么？”厉承渊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姿态很随意，像在问一个住了很久的室友。 “红烧肉。”沈安说，“上次没吃到。” “好。” 厉承渊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然后是楼梯的吱呀声，然后是一楼关门的声音。 沈安站在房间里，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这里不像安全屋。像一个家。有厨房，有客厅，有卧室，有一个人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沈安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眼。 楼下是一个小花园，种着几棵桂花树，树下有一把长椅。长椅上落满了桂花，金黄色的，像铺了一层地毯。 沈安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傍晚，厉承渊回来了。手里提着超市的袋子，里面有五花肉、冰糖、酱油、葱姜蒜。 他换了家居服——黑色卫衣，灰色运动裤，头发没有梳上去，垂在额前。 沈安第一次看到他穿得这么随意，不像地下势力的掌控者，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沈安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小说。看到厉承渊进门，他抬起头。“需要帮忙吗？” “不用。” “我帮你洗菜？” “不用。” “我帮你切肉？” “不用。”厉承渊顿了顿，“你坐着就好。你坐着，我做饭比较安心。” 沈安沉默了。这个人说“你坐着我就安心”的语气，跟说“酱油在左边柜子里”一样平淡。他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无语。他选择继续看小说。 厨房里传来声音——水龙头开了，哗哗的流水声。 菜刀碰到案板，笃笃笃，节奏很稳。油锅热了，五花肉下锅，滋啦一声，香气飘过来。 沈安的小说停在第一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在听厨房里的声音。水声，切菜声，翻炒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曲子，很日常，很普通，但很好听。好听不是因为声音本身，是因为做饭的那个人。 那个人在外面是反派，是地下势力的掌控者，是所有人眼中的恶魔。但在厨房里，他只是一个人，一个会做红烧肉的人。 沈安放下小说，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厉承渊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正在翻炒锅里的五花肉。 肉块在锅里翻滚，被糖色裹住，变得红亮。他放了葱姜蒜，倒了酱油和料酒，加水，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炖。 “要炖多久？”沈安问。 “一个小时。” “那我先上去睡一会儿。” “好。好了叫你。” 沈安转身上楼。走到楼梯中间，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厉承渊站在厨房里，背对着他，正在切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线条很硬，但表情很柔和。 沈安转回头，继续上楼。嘴角弯着，没有放下来。 一个小时后，厉承渊上来叫他。沈安已经睡着了，躺在床上，被子只盖了一个角，一只脚露在外面。 手机还在手里，屏幕亮着，停在小说第一百二十八页。 厉承渊站在床边，看了几秒。他伸出手，把手机从沈安手里轻轻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把被子拉上来，盖到沈安的肩膀。手指碰到沈安的脸，凉凉的。 沈安没有醒。他的呼吸很轻，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做梦。 厉承渊站在床边，看着他的睡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沈安的脸上，皮肤白皙，嘴唇微张，像一只睡着的猫。 厉承渊弯下腰，在沈安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嘴唇贴着皮肤，只有一秒，轻得像一片落叶。 他直起身，转身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楼梯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沈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着，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他不知道，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他的家了。
第53章 搬家 行李不多，但林小禾收拾出了生离死别的架势。 他蹲在沈安的衣柜前，把每一件灰色卫衣都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对齐，像在折军被。 叠完也不放进行李箱，放在旁边，摞成一摞，然后看着那摞卫衣发呆。 沈安坐在床上，看着林小禾的后脑勺。“你叠了四十分钟了。” “我在整理回忆。” “你在整理我的卫衣。” “每一件卫衣都有它的故事。”林小禾拿起最上面那件，举到眼前，表情凝重。 “这件，你穿去食堂怼顾言之，一战成名。这件，你穿去天台偶遇厉承渊，改变人生。这件——”他翻到第二件，顿了一下，“这件你穿了三天没换，我就不说了。” 沈安从床上拿起一个抱枕，扔了过去。抱枕精准地砸在林小禾脸上，他往后一仰，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件卫衣。 “你谋杀亲室友！” “你是我隔壁的邻居，不是室友。” “胜似室友！”林小禾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眼眶忽然红了，“沈安，你真的要搬走了？” 沈安看着他那双红了的眼睛，叹了口气。“嗯。” “搬到那个厉承渊家里？” “嗯。” “你被反派包养了，以后是不是不回来了？” 沈安想了想，决定不纠正“包养”这个词，反正纠正了林小禾也不会听。“我会回来看你的。课还照上，天台还照去。就是晚上不住这里了。” 林小禾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他蹲下来，继续叠卫衣，动作比之前慢了，像在拖延时间。 沈安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心软。林小禾这个人，嘴碎，八卦，爱管闲事，但他是真心的。 在这个假的世界里，林小禾是真的。他对沈安的好，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回报，就是单纯地“你是我朋友，所以我对你好”。 沈安从床上跳下来，蹲在林小禾旁边，帮他叠卫衣。 “林小禾。” “嗯。” “那个安全屋有地暖。” 林小禾的手顿了一下。“……地暖？” “对。冬天不用穿拖鞋，光脚踩在地上都是热的。” 林小禾的眼睛亮了一点。他吸了吸鼻子。“还有呢？” “按摩浴缸。恒温的，带气泡功能。” 林小禾的眼睛又亮了一点。眼泪还没干，但眼眶已经不红了。 “还有专门的零食房。” 林小禾的手停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沈安，眼睛瞪得像铜铃。“零食房？” “嗯。一整间房间，架子上全是零食。薯片有二十多种口味，原味的在最下面一层，方便拿。” 林小禾的嘴巴张开了。他张了很久，久到沈安以为他下巴脱臼了。 “能带我去参观吗？”林小禾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渴望。 沈安看着他。“……你立场呢？” 林小禾眨了眨眼。“立场能当饭吃吗？” 沈安沉默了。他想说“你刚才还在骂厉承渊是反派”，想说“你刚才还说我被包养了”，想说“你刚才还哭得像生离死别”。 但他看着林小禾那张写着“我想去零食房”的脸，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行。你来的时候提前说，我让他准备。” 林小禾猛地扑过来，抱住沈安。“沈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你刚才还说我是被包养的小白脸。” “那是刚才！现在你是被包养但愿意带朋友去参观零食房的小白脸！” 沈安把他推开，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收拾吧。车快来了。” 林小禾的动作突然变得飞快。卫衣三秒叠一件，裤子五秒一条，书十秒一摞。他一边收拾一边哼歌，眼泪早就干了，脸上全是期待。 沈安靠在床边，看着林小禾从一个“送别挚友的伤心人”变成“即将参观豪宅的观光客”，内心毫无波澜。 他早就知道林小禾是这种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哭是真哭，笑是真笑，想吃零食是真想吃。 行李装好了。两个箱子，一箱衣服，一箱书和杂物。零食单独装了一个袋子，沈安自己拎着，因为“林小禾会在路上偷吃”。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厉承渊的车已经在了。黑色，很长，很亮，像一面移动的镜子。 厉承渊靠在车门上，黑色大衣，深灰色围巾，手里没有食盒——今天是搬家，不是送汤。 他看着沈安拎着零食袋走出来，伸手接过袋子，放进后备箱。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次。 林小禾站在旁边，全程张大嘴巴。他看到厉承渊给沈安开车门，看到沈安坐进去，看到厉承渊弯腰帮沈安系安全带——沈安说了一句“我自己来”，厉承渊说“你手上有伤”，沈安就没再说话了。 林小禾的嘴巴从“O”型变成了“一”型。 “沈安。”他凑到车窗边，压低声音，“他帮你系安全带？” “嗯。” “你让他系了？” “嗯。” “你不是说你不是他的人吗？” 沈安看着他。“我是懒得自己系。” 林小禾的表情很复杂。他想说什么，但厉承渊走过来了，他就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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