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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本书。书签夹在三分之一的位置。他等得不久——不久到只看了三分之一的书。沈安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厉承渊。” “嗯。” “我证明完了。” 厉承渊合上书,站起来。他比沈安高了大半个头,低头看他的时候,走廊的灯光在他身后,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但沈安能看到他的眼睛——深灰色的,像冬天的天空,但里面有光。 “证明什么了?”厉承渊问。 “证明我离开你能活。” “然后呢?” “然后——我不想离开了。” 厉承渊的手指动了一下。他看着沈安,看了很久。久到走廊的灯闪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 “你发烧了。”厉承渊说。 “嗯。” “还在烧。” “嗯。” “烧了四天。” “嗯。” 厉承渊伸出手,贴上沈安的额头。凉,指腹有薄茧。沈安没有躲。 “沈安。” “嗯。” “你是不是傻?” 沈安看着他。“你才傻。正常人会在走廊坐四天吗?” “你不是正常人。” “你也不是。”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厉承渊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拿你没办法”的弧度。沈安的嘴角也动了一下。两个人站在走廊里,一个靠着门框,一个靠着墙,中间隔了一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冷杉味和白茶味混在了一起。淡淡的,像刚泡好的茶。 沈安转身走进房间,没有关门。他走回床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厉承渊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进来。”沈安说,“外面冷。” 厉承渊走进来,坐在床沿。床垫陷了一下,沈安的身体往他那边滑了一点。他没有挪回去。 “明天去校医院。”厉承渊说。 “好。” “做标记延续。” “好。” “以后别再硬扛了。” 沈安侧过头,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照在厉承渊的脸上,线条很硬,但表情很柔和。 “那你以后别再睡走廊了。” 厉承渊的嘴角动了一下。“好。” 沈安闭上眼睛。冷杉味从旁边飘过来,浓了一些,但不是那种“压迫”的浓,是那种“包裹”的浓。 他的身体没有推开,也没有“涌”过去。它就那样待在那里,被冷杉味裹着,觉得安全。 “厉承渊。” “嗯。” “明天早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粥。” “好。” 沈安翻了个身,面朝厉承渊,把被子拉到下巴。“你今晚别走了。” 厉承渊的手指顿了一下。“……我睡哪?” 沈安指了指地上那排抱枕。“你买的。你睡。” 厉承渊看着那排抱枕。灰色的,米白色的,深蓝色的,大大小小,整整齐齐。 他站起来,走到那排抱枕前,坐下来,靠在墙上。抱枕垫在背后,软软的,很舒服。 沈安看着他的侧脸。他坐在抱枕上,靠着墙,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伸直。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厉承渊。” “嗯。” “晚安。” 厉承渊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沈安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晚安。” 沈安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做梦。没有空白,没有找不到出口的走廊。只有冷杉味,淡淡的,像森林深处的风。他在那个味道里,沉入了很深的睡眠。 厉承渊坐在抱枕上,看着沈安的睡脸。月光在沈安的脸上画出了一道柔和的弧线——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梦话。呼吸很轻,很稳。 他伸出手,把沈安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手指碰到皮肤,凉的,不烫了。烧退了。 厉承渊的手指在沈安的额头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走廊的灯灭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一个睡在床上,一个坐在地上。中间隔着一排抱枕。 但冷杉味和白茶味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第60章 晕倒 沈安是第三天才去上课的。 前两天的硬扛把他折腾得不轻,烧退了又起,起了又退,反反复复像坐过山车。第三天早上测体温,三十六度八,终于正常了。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脸色还是差,嘴唇干裂,眼下青黑,像熬了三个大夜。 “还行。”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死不了。” 他换好衣服下楼。厉承渊站在厨房里,正在热粥。看到他下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你今天有课?” “嗯。植物图鉴。” “请假。” “不用。我好了。” 厉承渊没有说话。他把粥盛出来,放在餐桌上,旁边放了一碟小菜和一个剥好的水煮蛋。 沈安坐下来吃,吃得很慢,不是因为不想吃,是因为胃在缩。戒断反应让他的食欲降到了冰点,吃什么都没味道,咽下去还有点恶心。 但他还是把粥喝完了,蛋吃了一半,小菜吃了两口。 “我送你去。”厉承渊说。 “不用。几步路。” “我送你。” 沈安看了他一眼。厉承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沈安叹了口气。“行吧。” 车开到教学楼下。沈安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迈出去,厉承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下课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 “我来接你。” 沈安没有再说。他下了车,关上车门,走进教学楼。身后,那辆黑色的车没有开走,一直停在那里,直到沈安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课上到一半的时候,沈安开始觉得不对劲。 先是眼前发花。不是那种“站起来太快”的黑,是那种“看什么都像隔了一层雾”的模糊。 黑板上教授的板书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色块,他眯着眼睛使劲看,还是看不清。 然后是耳朵里出现杂音。 不是耳鸣,是那种“收音机没调好频道”的沙沙声,盖过了教授讲课的声音,盖过了旁边同学翻书的声音,盖过了自己的呼吸声。 再然后就是整个人像被人从身体里抽空了一样,轻飘飘的,没有了重量。 沈安意识到自己要晕了。他想举手,想站起来,想跟旁边的同学说“我不舒服”。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手指动不了,腿动不了,嘴巴动不了。意识像被人拔掉了电源插头,一点一点地熄灭。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黑板上的粉笔字——“蔷薇科的特征”。最后听到的声音是隔壁桌女生的一声尖叫。 然后就是一片黑暗。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几分钟,可能更久。意识像水底的泡泡,一个一个地往上冒。 先是一个模糊的念头——我在哪。然后是更多的碎片——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天花板,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远。 再然后是疼痛——不是剧烈的疼,是那种弥漫性的、钝钝的、像被人捏着太阳穴的疼。 沈安缓缓睁开眼睛。 白色天花板,日光灯,输液架。校医院。他躺在病床上,盖着白色的被子,左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管子连到头顶的输液袋。 一个人坐在床边。 黑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的双手握着沈安的右手,手指交叉,掌心贴着掌心。那双手很热,像冬天里的暖水袋。 他的下巴微微低着,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是在看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厉承渊。 沈安看着他的侧脸。走廊的灯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沈安注意到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不是没睡好的那种,是“等得很急”的那种。 “厉承渊。”沈安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厉承渊猛地抬起头。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愤怒,不是心疼,是后怕。 像一个人在悬崖边站了很久,终于等到了救援,腿开始发抖的那种后怕。 他看了沈安两秒,没有说话。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两人交握的手里。额头抵着沈安的手指,凉凉的。 沈安感觉到有湿润的东西滴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 他没有低头去看,也没有把手抽回来。他躺在那里,任厉承渊握着他的手,把脸埋在他的掌心里。 病房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冷杉味,空调嗡嗡地响,输液袋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你怎么来了?”沈安问。声音还是很哑,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你晕倒了。林小禾打电话给我。” “你不是在开会吗?” “不开了。” 沈安沉默了一下。“什么会?” “不重要。” 厉承渊抬起头,看着沈安。他的眼睛没有红,但眼眶是湿的。他把沈安的手翻过来,手指按在他的脉搏上,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跳动。 “你晕了四十分钟。”厉承渊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从教室到校医院,十分钟。林小禾打电话给我,我用了十五分钟赶过来。然后你醒了。” 沈安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从他接到电话到沈安醒来,中间有十五分钟。 那十五分钟里,沈安昏迷不醒,厉承渊坐在床边,握着沈安的手,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不知道他会不会醒。 沈安把目光移开,看着天花板。 “我就是低血糖。”他说。声音飘忽,像心虚,“早上没吃饱。” 厉承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安被那道目光盯得不自在,又补了一句。“真的。就是低血糖。头晕,眼花,腿软。低血糖的症状都对得上。” 厉承渊还是不说话。 沈安把脸别到一边,对着墙壁。“你别这么看我。我没事。”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沈安以为厉承渊生气了。他偷偷转过脸,想看一眼。 厉承渊的脸近在咫尺。他没有生气。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没什么波澜。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深灰色的瞳孔里,有一种沈安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心疼,是害怕。一种“我差点失去你”的害怕。 “沈安。”厉承渊开口了,声音很轻。 “嗯。” “你骗不了我。” 沈安张了张嘴,想说“我没骗你”,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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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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