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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得时候浩浩荡荡，走的时候零零碎碎，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被太阳一晒就碎了。 沈安站在帝国塔的台阶上，看着这一切。风吹过来，把灰吹进了他的眼睛。他眨了一下，没去揉。 肩膀很沉，不是厉承渊的手臂搭在上面，是累，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连抬手揉眼睛都觉得费劲的累。 他从安全屋跑出来，闯了红灯，掉了拖鞋，脚底板踩过碎玻璃。 爬了二十层楼，手掌扎进了碎玻璃，膝盖磕在台阶边缘上。 他蹲在快要坍塌的矮墙边伸出了两只手，说“上来”。 现在事情结束了，所有的力气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一样，只剩下一副空壳子。 沈安靠在厉承渊的肩膀上。 不是靠，是撑。他的后脑勺抵着厉承渊的锁骨，颈椎一节一节地放松，肩膀往下塌，腰也往下塌。 如果厉承渊没有用手臂环着他的腰，他大概会顺着台阶滑下去。 “结束了？”沈安问，声音含混得像个刚睡醒的人。 “结束了。” “原著呢？” “没了。” “不会再有了？” “不会了。” 沈安闭上眼睛，又睁开。帝国塔的塔尖在晨光里泛着金色，比他来的时候亮了很多。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烟尘味、血腥味、冷杉味、白茶味。 所有味道混在一起就是帝国塔之战的最后一场风。风吹过去就没有了。 厉承渊的手从沈安的腰侧滑到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沈安的身体在他怀里蜷了一下，蜷完就放松了，头靠在厉承渊的肩膀上，脸埋进他的颈窝。 冷杉味很浓，浓到盖过了烟尘和血腥。 “下次不要再有这种事了。我好累。”声音闷在厉承渊的衣领里。 厉承渊抱着他走下台阶。 每走一级，沈安的身体就往他怀里沉一截，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全身上下没有一根骨头在用力。 “不会了。以后只有好日子。” 跪在石板路上的人没有起来，厉承渊从他们中间走过。 没有人抬头看他，也没有人说话。他们的目光落在地上，落在前面那个人的后背上，落在自己撑在石板上的手指间。 赢了，但他们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是跪在那里，等厉承渊走过。 街道对面溃散的残兵已经跑远了，只剩下一地的垃圾——烟头、酒瓶、咬了一半的三明治。 沈安从厉承渊的颈窝里抬起脸看了一眼，又埋回去了。 钟楼的钟声敲了七下，阳光从钟楼后面升起来，把整条街染成了金色。 厉承渊抱着沈安一路走，没有回头。 沈安快要睡着的时候感觉到有风吹在脸上，是厉承渊步伐带起来的风，不急不慢，每一步都很稳。 他把脸往厉承渊的颈窝里埋了埋，闻着冷杉味，沉下去了。 帝国塔的尖顶在晨光里亮着最顶上的那盏灯，熄了。 整栋楼从下往上，一层一层地暗下去，像一个人在慢慢闭上眼睛。黑暗终于覆盖了塔顶。夜真正过去了。 帝国塔之战后的第三天，沈安回到了学院。 不是他想回去的。厉承渊说“你再躺一天”，林小禾说“你再不来上课教授就要把你除名了”。 沈安权衡了一下，觉得被除名比躺一天更麻烦，于是从床上爬起来，换了件干净的灰色卫衣，洗了脸，把那头乱糟糟的头发用皮筋扎了个小揪揪。 厉承渊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温水，看着他折腾。 “我送你去。” “不用。几步路。” “我送你去。” 沈安看了他一眼。厉承渊的左肩还缠着绷带，但换了一件新的黑色大衣，看不出里面有没有渗血。 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眼下青黑淡了，嘴唇不干了。沈安叹了口气。 “行吧。送到校门口。” 车停在学院门口。 沈安推开车门下去，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弯腰敲了敲车窗。厉承渊把车窗降下来。 “中午不用来接我。我在食堂吃。” “食堂的饭不好吃。” “你肩膀还没好，别做饭了。” 厉承渊看着他。“你晚上想吃什么？” 沈安想了想。“红烧肉。” 厉承渊的嘴角弯了一下。“好。” 车窗升上去，车开走了。沈安转过身，走进校门。 梧桐树的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铅笔画。 阳光从枝丫缝隙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不规则的亮斑。沈安走在那些亮斑之间，脚步不快不慢。 他走到教学楼下的时候，遇到了第一个人。 不是他认识的，是隔壁班的一个Omega，沈安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那人在走廊里站着，看到沈安走过来，愣了一下，然后往旁边让了让。
第111章 尘埃落定 沈安从她身边走过。走了两步，听到身后传来很轻的声音。“沈安……那个……你没事吧？” 沈安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没事。”那人脸红了，低下头，声音变得更小。“那就好。帝国塔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男朋友好厉害。” 沈安的耳朵热了一下。男朋友。这个词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听着有点不真实。 “谢谢。”他转身上楼。身后那人好像还在看他，沈安没有回头。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沈安走进来的时候，原本嘈杂的教室安静了一瞬。 不是那种“有老师来了”的安静，是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安静。 沈安走到最后一排，在老位置上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 笔记本的第一页画着一只乌龟，第二页也是，第三页也是。他翻到空白页，拿出笔，准备画第四只。 “沈安！” 林小禾从教室门口冲进来，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圆框眼镜歪在鼻梁上，头发比上次见他时更长了，刘海快遮住眼睛。 他扑到沈安旁边的座位上，书包往桌上一扔。 “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这三天我有多担心！帝国塔倒塌的视频我看了几十遍，那楼塌成那样你居然在里面？厉承渊居然把你带进去了？你到底有没有受伤？你手怎么了？你的手——” 沈安把左手从桌子下面伸出来，掌心朝上。 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几条交错的疤痕，像干涸的河床。 “擦破了一点皮。” “这叫擦破了一点皮？”林小禾的声音高了八度，“你这手跟被狼啃过一样！” “你见过被狼啃的手？” “我见过你的手。”林小禾盯着那些疤痕看了几秒，声音突然低下去。“疼不疼？” 沈安把手收回去。“疼过了。” 林小禾沉默了一会儿，从书包里掏出一包薯片，原味的，推到沈安面前。 沈安看着那包薯片，没有问“你哪来的”，撕开，拿出一片放进嘴里，嘎吱，原味的，咸的，脆的。他嚼了两下，靠在椅背上。“谢了。” 林小禾也撕了一包薯片，番茄味的，两个人在最后一排嘎吱嘎吱地吃。 教授走进来的时候看到最后一排两个人在吃薯片，眼皮跳了一下，没说什么，翻开教案开始讲课。 蔷薇科的分类，沈安听了几句，低下头在笔记本上画乌龟。画到第三只的时候，旁边递过来一张纸条。 “论坛上说厉承渊打赢了帝国塔之战，敌人全部投降。他现在是不是最大势力了？” 沈安在纸条下面写了一行字：“不知道。我不管他的事。” 纸条传回去，又传回来。“那你管什么？” 沈安想了想，写了一行字：“管他晚上做不做红烧肉。” 纸条被林小禾收走了，再没有传回来。 沈安侧头看了一眼，林小禾趴在桌上，肩膀轻轻抖动，不是在哭，是在笑，笑得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下课之后，沈安去了天台。风比之前冷了，他把薄毯裹紧，瑜伽垫还是老位置，上面落了一层灰。 他用袖子拂了拂，躺下来。天空灰蓝色的，没有云，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远处工地上的金属味。他闭上眼睛。 帝国塔之后，很多东西都变了。 厉承渊的敌人要么投降要么逃亡，钱家的家主在帝国塔之战第二天就发了声明，说“从此退出江湖”。 赵家的人更干脆，直接把势力拆分成了三个部分，各自独立，谁都不跟谁结盟。 主角团彻底瓦解，顾言之躺在医院里，苏念陪着他。 苏念给沈安发过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他活着。谢谢。”沈安看了，没回。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都不太对。 学院恢复了正常秩序。 论坛上再也没有人提“反派”“炮灰”这些词，有人发帖讨论帝国塔之战。 标题是《厉承渊是不是现在帝国最强的Alpha》，下面评论清一色的“是”“还用说”“你才知道”。沈安翻了翻，没有回复。 同学们看他的眼神变了。 以前是同情——看他被顾言之利用，看他被顾言之抛弃，看他一个人缩在灰色卫衣里在食堂角落里啃鸡腿。 现在是羡慕，因为他有一个帝国最强的Alpha当男朋友。沈安对此想说点什么，但每次开口都觉得多余。 他叹了口气，从瑜伽垫上坐起来，拿出手机。 厉承渊发了一张照片，是灶台上的锅，锅盖盖着，看不到里面是什么。配文：“炖上了。红烧肉。一个小时后到家。” 沈安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机收起来，躺回瑜伽垫上。 风吹过来，比刚才大了一些，薄毯被吹得翻了一个角。他没有去理，闭着眼睛。 “你们想多了，他只是个会做饭的普通人。”他在心里说，没有说出口。说了也没人信。 远处钟楼的钟声敲了十二下，中午了。沈安从瑜伽垫上起来，拍拍灰，叠好薄毯，夹在腋下，走下天台。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灰色卫衣上。他眯着眼，走得很慢。 回安全屋的路上经过学院门口。那辆黑色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车窗开着，厉承渊坐在驾驶座上，正在看手机。 沈安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说了不用来接。” “顺路。” “你从家到这里要绕三公里。” “顺路。” 沈安看着他。厉承渊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你会上车”的笃定。沈安把脸别到一边，看着窗外。 “走吧。饿了。” 车开出去，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沈安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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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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