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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炖汤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不说话,也不走开。 沈安从那时起就知道,他炖的汤好喝,不是因为火候和调料,是因为他在旁边看着汤从生到熟,一步都没有离开。 男孩推门进来的时候,汤刚好炖好。他站在门口,书包还没放下,闻到香味,吸了一下鼻子。 他把书包放在床上走过去掀开锅盖,蒸汽涌出来糊了一脸,他没有躲。 “排骨汤。” “嗯。萝卜排骨汤。你妈的那份也炖了,等她回来热一下就能喝。” 男孩盖上锅盖,转过身去拿碗。沈安注意到他的手指不是空的,攥着一张纸。 他把碗放在桌上,把纸递给沈安。“给你。”沈安接过来展开。 是一幅画,用蜡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画上有两个人,一高一矮,都穿着灰色卫衣。 矮的那个手里拿着一个圆圆的东西,像是碗。高的那个手放在矮的头上,在摸他的头发。 画的底下写着一行字。“沈安和厉承渊”。字是歪的,大小不一,但每一个都写得很用力,纸背面能摸到凸起的笔痕。 沈安看了很久,指腹在蜡笔的痕迹上轻轻划过。 “你画的?” “嗯。美术课。老师让画最喜欢的人。”他顿了一下,“我没有最喜欢的人。就画了你。” 沈安把画纸折好,放进口袋里。“吃饭。”盛了两碗米饭,汤端上来,排骨炖得很烂,用筷子一夹就从骨头上面滑下来。 男孩吃得很专心,不抬头不说话。 沈安看着他吃。“厉承渊。” “嗯。” “你以后会有很多人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厉害,是因为你会炖汤,会煎荷包蛋,会把粥煮得很好喝。” 男孩嚼着排骨,含混地说了一句沈安没听清。“什么?”“炖汤是你教的。” 沈安愣了一下。“我没有教你。” “你炖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看着看着就学会了。”男孩把骨头放在桌上,又夹了一块。 沈安低下头喝汤。汤有点咸了,盐放多了。但男孩喝了两碗,锅底空了。 男孩的妈妈很晚才回来。沈安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从椅子上站起来。 一个女人推门进来,很瘦,颧骨凸出,眼下有青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头发用黑色皮筋扎着。 她看到沈安,眼神一下子变了。 “你是谁?” 男孩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妈,他是沈安。他做饭给我吃。”女人看着他,又看着沈安,嘴角动了一下。 “谢谢你照顾承渊。他麻烦你了。没有,他很乖。吃饭了吗?吃了,沈安做的排骨汤。 女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但眼泪没有流出来,她眨了眨眼。 沈安从灶台上端下温着的汤,放在桌上。排骨萝卜汤,他盛了两碗,一碗给男孩,一碗给他妈妈。 男孩已经吃过了,坐在床沿上看他们吃。 沈安走出门口的时候男孩跟了上来。巷子里路灯很暗,橘黄色的光照在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安。” “嗯。” “你明天来吗?” “来。” “早上来。我早上不上课。” “好。” 男孩没有转身回屋,他站在门口看着沈安走进巷子深处。 沈安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瘦小的身影站在昏黄的灯光下,深蓝色的外套被风吹得贴在身上。他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男孩也抬起手,挥了一下。 沈安转过身继续走,走出巷口的时候,路灯灭了。他没有停,一直走。身后的巷子越来越远。 又一天。沈安看了他的课表。周一上午数学语文下午体育,周二上午语文美术下午自然,周三上午……他不用看课表,到了那个时间点就知道他在上什么课。 什么时候放学,什么时候到家,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困了。 男孩不再问他“你来不来”,因为他知道沈安一定在。 每天推开门的时候,屋里或者有炊烟,或者有洗衣服的香味,或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个坐在椅子上等他的人身上。 男孩开始跟沈安说学校的事。不是主动说的,是沈安问了才说。“今天学什么了?”学了加减法。 “会算吗?”会。“作业做完了吗?”在学校就做完了。“有没有人欺负你?”没有。然后顿了一下。但是有人扯我的书包带。 “扯坏了?” “没有。我打他了。” 沈安停下手里的活。“打赢了?”男孩想了想。“没有输。” 沈安看着他的脸,颧骨上有一道红痕,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伸出手指碰了一下,男孩没有躲。“疼吗?”“不疼。” 沈安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撕开贴在男孩的颧骨上。创可贴是肉色的,比他的皮肤深一号。 他对着光看了看贴歪了,想重新贴,男孩说不用了,伸手摸了摸创可贴的边缘。“沈安,你为什么对我好?” 沈安想了想。“因为你以后会对我好。”男孩不明白他歪着头。“以后是多久以后?”“很久以后。久到你不记得今天。”
第120章 番外:梦回厉承渊的童年3 男孩没有再问。他低下头继续写作业。铅笔握着很紧写的字很大,每一个都超出田字格。 沈安在旁边看着他写,不是辅导,是陪着。他写错的时候沈安不说,他自己发现了擦掉重写。 有一天男孩发烧了。不是很高,脸烧得红红的,额头上全是汗。 沈安摸他的额头,烫,量了体温,三十八度四。 沈安把他放在床上,被子盖好。把毛巾浸了温水拧干,叠成长条敷在额头上。男孩闭着眼睛,睫毛在抖。 “沈安。” “嗯。我在。” “你会讲故事吗?我妈以前会讲。讲着讲着我就睡着了。后来她忙,不讲了。” 沈安坐在床沿上,男孩的床很窄,他只能侧着坐半个屁股。“会讲。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 沈安想了想。 “从前有只猫。灰色的,很瘦,耳朵很大,眼睛是金色的。它没有名字,后来有一个人把它抱回家了。那个人家里已经有一只柴犬抱枕了。他说你长得像柴犬,以后就叫柴犬吧。” 男孩睁开眼睛。“猫叫柴犬?” “嗯。猫叫柴犬。”沈安把毛巾翻了个面,凉的那一面贴在男孩额头上。 “柴犬刚到新家的时候很瘦,不敢吃东西。人给它什么它就吃一点,不多要。后来慢慢知道不会有人跟它抢,才开始正常吃饭。” “它最喜欢的是人的膝盖,人一坐下来它就跳上去蜷着。它不喜欢关门。每次人上厕所它就在门外叫,一直叫到人出来为止。”男孩闭着眼睛嘴角有一点点弯了。 “后来呢?” “后来那只猫胖了。从瘦猫变成了胖猫,从灰猫变成了灰中带橘的猫。它还是喜欢人的膝盖,喜欢在门外叫。” “人习惯了,偶尔听不到叫声反而不习惯。就去找它,它在窗台上晒太阳。” 男孩的呼吸变轻了,手还是攥着被角。沈安把毛巾拿下来重新浸了温水拧干敷上去。 “沈安。” “嗯。” “你认识那只猫?” “认识。它是我家的。” “你家在哪里?” 沈安想了想。“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有海,有猫,有一个人每天做饭给我吃。” “那个人是谁?” “你长大了就认识。” 男孩没有再问。他的呼吸变得很长很稳,睫毛不抖了。攥着被角的手指慢慢松开。 沈安坐在床沿上看着他的睡脸。瘦小的脸,颧骨突出,嘴唇干裂,额头上搭着湿毛巾。 20年后这张脸会变得棱角分明,深灰色的眼睛会看着他说“你活着的时候我在,你死了我也不走”。 沈安伸出手把男孩额前的碎发拨开。 “厉承渊,你以后会很厉害。不是那种打打杀杀的厉害,是会把日子过得很好的厉害。” 男孩在梦里动了一下,把脸埋进枕头里。 沈安继续讲故事,讲那只叫柴犬的猫吃了睡睡了吃,从瘦猫变成胖猫; 讲那个每天做饭的人从只会煎鸡蛋到能做一桌子菜; 讲那个人洗碗的时候总把水溅到灶台上擦灶台的时候要把抹布叠成方块从左边擦到右边。 他讲了很多很多,讲到嗓子都哑了。 男孩的烧退了,他额头上不再那么烫,呼吸平稳。 天亮的时候又烧起来,沈安又敷毛巾量体温喂药。 反复好几次,烧退下去又上来,上来又退下去。 男孩的妈妈下班回来,换了衣服,接过沈安手里的毛巾。 谢谢你,她说,你回去休息吧。沈安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桌沿站稳了。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男孩,他闭着眼睛还在睡。沈安走出门,巷子里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洒在石板路上。 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第三栋那扇木门半开着。 男孩追了出来。光着脚穿着睡衣,额头上还贴着退烧贴。跑到沈安面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怎么不叫我?你怎么偷偷走?” 声音哑了,眼眶红红的。 沈安蹲下来,把那根退烧贴按平。“你睡着了。醒了看不到我,会怕。” 男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没有声音,嘴唇抿得紧紧的,鼻翼翕动。 沈安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他没有挣扎,把脸埋在沈安的肩膀上。沈安抱紧了他。 这个小孩太瘦了,隔着衣服都能摸到肩胛骨的形状。 “厉承渊,我不会走的。我在这里。” 男孩哭了一会儿慢慢停了,沈安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从剧烈变得平稳。 他从沈安的肩膀上抬起头,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又擦了一下眼睛。“你还来吗?” “来。” “明天。” “明天。后天。大后天。天天来。” 男孩松开了手。沈安帮他擦掉脸上泪痕,把退烧贴按平。 他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沈安。” “嗯。” “你说你认识那只猫。下次你带它来。” 沈安张了张嘴嘴。“好。下次带它来。” 男孩跑回了家。门关上了,巷子里又安静下来。 沈安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一张折好的画纸。 蜡笔的痕迹在指尖上微微凸起。 他转身走出巷口。 路灯灭了,天亮了。 沈安睁开眼。 猫趴在他的胸口上,金色的眼睛近在咫尺,鼻尖快碰到他的下巴,胡须扫过他的嘴唇,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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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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