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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犬。灰色的，很胖，灰中带橘。沈安伸出手在它背上撸了一把，猫呼噜呼噜地响。 他从床上坐起来，猫从他胸口滑到膝盖上蹲着等他下床。 他伸手摸了一下猫耳朵，猫眯着眼睛。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 沈安看着那条线愣了好一会儿，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左手无名指上两枚戒指还在，一枚银环，一枚铂金，紧紧地贴在一起。 右手掌心的疤痕还在，交错的像干涸的河床。 他摸了摸那道疤，不疼了，很久不疼了。掌心很暖，不是发烫，是正常体温。 厨房里传来声音。锅铲碰到铁锅的滋啦声，碗碟碰撞的清脆声。油烟机嗡嗡地响。有人在炒菜。 沈安从床上下来，走出卧室。厉承渊站在灶台前穿着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腰间系着围裙。 左手的无名指上戒指在灯光下反着一点光。锅里的红烧肉在翻，糖色均匀油亮。 厉承渊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醒了？” 沈安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个人的侧脸上。 颧骨上有一道浅疤，眼下有淡淡的纹路，嘴角微微弯着。 “做梦了。” “什么梦？” 沈安想了想。“梦到你去上美术课，画了一幅画。画的是我。” 厉承渊的锅铲顿了一下。“我画得好吗？” “线条歪歪扭扭的，颜色涂出去了。字写得很大，超出了格子。” 厉承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安走进厨房从他手里拿过锅铲，翻了翻锅里的红烧肉。 “但是你写了，‘沈安和厉承渊’。沈安在前面，厉承渊在后面。你说，沈安是你最喜欢的人。” 厉承渊看了他几秒，伸出手把他被枕头压乱的头发拨了拨。 沈安没有躲，也没有瞪他。 厉承渊低下头在沈安耳朵上轻轻碰了一下，嘴唇很暖。 沈安的耳朵不烫，不红了，习惯了。 他靠在他肩上。 “厉承渊，你说你小时候不认识我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等你？” 厉承渊想了想，下巴在沈安头顶上蹭了蹭。 “不知道。但是会无缘无故地想。那个人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会不会做饭。后来见到你的时候，你穿灰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不会做饭。” 沈安拿锅铲拍了他一下，力气不大。“现在会了。红烧肉还是你教的。” 厉承渊的胸腔震动了一下他在笑。 沈安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锅里滋滋冒油的红烧肉。“以后我做饭。你休息。” “你上班？” “我今天不上。特别顾问今天休息。” “那你明天上不上？” “明天周末。周末不上班。” “后天呢？” 沈安把火关了，转过身看着他。柴犬跑过来在两个人脚边转，叫着要饭吃。沈安低头看了一眼猫，抬起头。 “后天也不上。哪天都不上。特别顾问的职责就是在你做饭的时候站在旁边看，不让你一个人待着。别的什么都不用做。” 厉承渊看着沈安，眼尾纹路深了一点，是笑的纹路。 “好。你看着。” 沈安从筷筒里抽出两双筷子，走出厨房。 厉承渊把锅端起来，红烧肉装进盘子里。满屋飘着肉香。 猫跟在他脚后跟旁边，一路叫。
第121章 番外：短途旅行 沈安是被柴犬踩醒的。 猫的肉垫踩在他脸上，一下，两下，三下。他闭着眼睛伸手摸了一把，摸到一嘴猫毛。 柴犬蹲在他枕头边，金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像两颗小灯泡。 “厉承渊。”沈安嗓子还是哑的，刚醒，声音含混。“你的猫踩我脸。” 厉承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它叫你起床。” “叫我干嘛？今天周六。” “今天去海边。你定的。” 沈安把猫从枕头上拨下去，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三秒后，他从被子里探出眼睛，看了一眼日历。周六。 两周前他确实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备注写的是“去海边”，用红色水彩笔写的，旁边画了一只螃蟹。他忘了。 沈安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能不能改到下周六？” “车已经租了。” “退掉。” “民宿也订了。” “退掉。” “你选的。不可取消。” 沈安沉默了几秒。他确实选了一家海边民宿，阳台正对大海，带浴缸，评分很高。 他当时看了半小时评价，截图发给厉承渊说“这家好看”。 厉承渊说好。是两周前的事，他以为厉承渊没当真。 他掀开被子下床，柴犬从床上跳下去，跑在脚前面，尾巴竖得像根天线。 “去几天？” “两天一晚。” “带什么？” “你带人就行。” 沈安走进浴室，对着镜子看自己——头发乱，眼皮肿，嘴角有口水印。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整个人从待机状态变成开机状态。 换好衣服下楼，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 行李箱已经摊在客厅地板上了，不大，二十寸。厉承渊蹲在旁边往里放东西。 沈安走过去看了一眼。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沈安的一边，厉承渊的一边。 洗漱包、充电器、纸巾、保温杯。最上层放着一包薯片，原味的。 “你还带薯片？” “路上吃。” 沈安蹲下来，把薯片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路上买。这是家里的，留着。” 厉承渊看着他。他把薯片放回了箱子里。 沈安没有再拿出来。他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不知道该带什么。 厉承渊把什么都装好了。 他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灶台边慢慢喝，柴犬蹲在他脚边仰头看。 “你去不了。”沈安低头对猫说，“你晕车。” 猫叫了一声。 厉承渊从客厅走过来。柴犬从厨房跑出去，躲到沙发底下，不肯出来了。 沈安看着沙发底下那团灰，说它像你，厉承渊问哪像，沈安说都犟。 车开了三个小时。沈安上车就开始睡，头靠在车窗上，随着车身的晃动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厉承渊把外套叠好，塞在他脖子旁边，头没有再往下滑。中途停了一次服务区。沈安醒过来，脸被安全带勒出一道红印。 “到哪了？” “一半。” 沈安眯着眼睛看着窗外，天很蓝，云很低。他解开安全带下车走了一圈，风大，吹得他头发乱飞。 他在小超市里买了一包薯片，原味的，一瓶水，两根烤肠。 回到车上把烤肠递给厉承渊。厉承渊接过来，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 沈安吃完了那根等他。 “好吃吗？” “你买的好吃。” 沈安转回头，盯着前方。 重新上路后沈安没有睡觉。他把薯片拆开，一片一片地嚼，嚼得很慢。 厉承渊负责开车也不说话。车载音响放着歌，声音很小，听不清唱的是什么。 “厉承渊。” “嗯。” “你以前自己去过海边吗？” “没有。小时候没去过。后来忙，没时间。” 沈安把薯片递到他嘴边。厉承渊低头吃了一片。 沈安把薯片袋子折好，放在杯架旁边。 “以后每年都去。你不用安排，我去安排。” “你看民宿看了半小时。” “半小时怎么了？精挑细选。” 厉承渊的嘴角弯了一下。沈安没有看到，他看着窗外。 窗外的树从北方的落叶松变成了南方的小叶榕。空气湿了，带着咸味。 到海边的时候是下午两点。民宿是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离海滩只有一条马路。 沈安站在阳台上的时候，海风迎面扑来，咸的，湿的，把头发吹糊了脸。 海面在午后阳光下铺开一大片蓝，蓝得不真实，像谁把颜料泼在了画布上。 厉承渊从身后把外套披在他肩上。“风大。” 沈安没有说“不冷”，也没有还回去。 他把外套穿好，袖子长出一截，垂下来盖住手指。两个人并排站在阳台上看海。 沈安说饿了，厉承渊说出去吃。民宿楼下有一排餐馆，招牌上写着海鲜大排档。 沈安挑了一家门口人最多的，厉承渊问为什么，沈安说人多说明好吃，厉承渊说你刚才说不想等位，沈安说现在想了。 两个人坐在塑料凳上等位。店家送来一壶茶，茶汤颜色淡，有点苦。沈安喝了两杯厉承渊没有喝，等他喝完帮他把杯子续满。 轮到他们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沈安点的菜——白灼虾、蒜蓉生蚝、清蒸鱼、炒花蛤，一盆紫菜鱼丸汤。 菜上来，沈安剥虾。他剥虾很慢，先把头拧掉，再把壳一节一节地剥下来，最后去掉尾巴。 虾肉完整，放在厉承渊碗里。 “你自己吃。” “你开车累。慰劳你。” 厉承渊看着碗里那只剥好的虾，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 “好吃。”他自己夹了一只虾，剥壳。他剥虾很快，头一拧壳一拽尾巴一掐，虾肉完整。放在沈安碗里。 沈安吃了继续剥。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只我一只，一盘白灼虾吃完。 花蛤是厉承渊吃的，他用壳夹壳，夹得很准。沈安学了一下，把花蛤肉从壳里甩了出去掉在桌上。 厉承渊没说话，把那块肉夹起来吃了。清蒸鱼是沈安吃的，蒜蓉生蚝是分的，一人两个。 紫菜鱼丸汤最后上，沈安喝了三碗，厉承渊喝了两碗。 吃完饭太阳已经沉到海面上了。沈安站在餐馆门口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光，说好看。 厉承渊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说嗯，好看。 两个人沿着海边走。沙滩的沙子很细，沈安的拖鞋进了沙停下来倒一次，又进又倒。 第三次的时候不倒了，拖着有沙子的拖鞋继续走。 厉承渊走在靠海的那一边，浪花涌上来时淹过他的鞋底退下去时带走一层沙。 沈安停下来。“你鞋湿了。” “嗯。” “回去换。” “不用。一会儿就干了。” 沈安没有再劝。两个人继续走。 海面上最后一丝橘红消失变成了深蓝，远处有船灯亮着，小小的远远的，像浮在水面上的星星。 沈安停下来，用脚趾在沙滩上写字。写了“厉”字，笔画太多写不成形。他用脚掌把沙抹平。 重写，写了“沈”字，三点水歪了，“冖”太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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