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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膝一弯,竟是直挺挺地,朝着封寰,跪了下去。 膝盖撞击冰冷坚硬的石阶,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脊背佝偻下去,头颅深埋,几乎触地。 他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却不是为了他自己。 “我宋行霜……一生自负,算计无数,今日败亡,咎由自取。” 他声音闷在石阶上,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这条命……你拿去。挫骨扬灰……魂飞魄散,皆由你。”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与额头滑落的血污混作一团,眼中是近乎疯狂的执着: “只求你……救敏郎!那神丹……我从未想过独占,只想换他一线生机!求你……看在……看在他曾叫你一声‘太子哥哥’的份上!” “太子哥哥”四字出口,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剐过封寰的心脏。他握剑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就在这死寂的,连风声都凝固的瞬间。 “吱呀——” 那扇紧闭的乌木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一道瘦削单薄的身影,扶着门框,缓缓挪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色锦衣,那是他与封寰最后分别时穿的衣裳。 但似乎只是同一款式,并不是同一件。 毕竟那时他才几岁,当时的衣服现在是怎样也不可能穿得了的。 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眉眼依稀能辨出几分幼时的轮廓,只是褪尽了孩童的圆润,只剩下少年人抽条后的清瘦,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病弱的倦怠。 正是姜溯,字敏郎。 他似乎是被门外的动静惊动,推门时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迟疑。 然而,当他的目光越过跪地不起,狼狈不堪的宋行霜,落在门外执剑而立,周身散发着冰冷肃杀气息的封寰身上时—— 所有的表情,瞬间从他脸上褪去。 不是惊讶,不是疑惑,更不是久别重逢该有的任何一丝喜悦。 是恐慌。 一种深入骨髓,骤然袭来的恐慌。 他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比月光更冷,比宋行霜更甚。 扶着门框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突出,青筋隐现,仿佛那不是门框,而是唯一能支撑他不倒下的浮木。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乌黑的眼瞳睁得极大,里面映出封寰的身影,却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细微的,牙齿磕碰的轻响。 脚步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分,仿佛想退回门内的黑暗中去,却又被眼前的景象困在原地。 夜风吹过,卷起他额前细软的发丝,也带来他身上一股极淡的,常年与药石为伴的苦涩气息。 小院门前,一时间只剩下死寂。 跪地哀求的宋行霜,执剑不语的封寰,还有门口那个面色惨白,惊惧失语的少年。 如果弥弥还在场,必然要笑话一句,真是一场好戏。 宋行霜真是临死也要算计一番。 只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封寰失望地看向走出的姜溯,手一挥,宋行霜的身体还保持着跪姿,头颅却已滚落在地,沿着石阶磕碰两下,停在姜溯的脚边。 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在石砖上迅速漫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他脸上那混杂着哀切与恳求,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以为触动了对方而暗藏的窃喜神色,彻底凝固在脸上。 那双眼睛瞪得极大,似乎仍不敢相信,对方竟连一丝余地都不给。 “不要——!!!” 姜溯那声迟来的,撕心裂肺的呼喊,在寂静的夜空里显得异常凄厉尖锐。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扑倒在宋行霜尚温热的无头躯体上,双手徒劳地想去捂住那汩汩冒血的颈腔,却被温热的液体浸透衣袖,染得满手猩红。 “行霜你醒醒……你看看我啊……”他语无伦次地哭喊,脸贴在宋行霜染血的衣襟上,肩膀剧烈颤抖,哭声里浸满了孩童般的无助与天塌地陷般的绝望。 他仿佛忘了身外的一切,沉浸在失去唯一依靠的巨大悲恸中。 封寰就站在一步之外,长剑斜指地面,血珠顺着剑脊缓缓滑落,滴入尘土。 他看着姜溯痛哭的背影,眼神里没有快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沉郁的,近乎疲惫的冰冷。 就在姜溯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时刻—— 一股远比方才斩杀宋行霜时更加凛冽,更加纯粹的杀意,悄无声息地,锁定了趴伏在地的姜溯。 那杀意如有实质,冰冷地贴上他的后颈,渗入骨髓。 姜溯的哭声猛地噎住。 他浑身一僵,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脸上泪水血污纵横交错,那双与幼时敏郎极为相似、此刻却盛满惊惧的眼睛,透过朦胧泪光,难以置信地望向封寰。 他看清了封寰眼中的东西。 那不是对“敏郎”的疼惜,那是一种更深沉的,看待某种不该存在之物的,冰冷的杀机。 姜溯的心,像是瞬间被那只无形的,冰冷的手攥紧。 极致的悲伤被更极致的恐惧覆盖,他嘴唇哆嗦着,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这次是纯粹的恐慌与心痛。 “太子……哥哥……”他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你……你要杀我?你要杀敏郎吗?为什么……为什么连我也想杀?!”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泣血的尖叫。 封寰看着他,看着这张与记忆中的幼弟有七八分相似,却因常年病弱与惊惧而显得扭曲的脸。 他忽然觉得异常疲惫,也异常厌烦。 “住嘴。”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停住了姜溯所有的哭诉与质问。 “你根本不是敏郎。”封寰一字一顿,揭开虚假的表象,“不过是个假借他身份,吸食着他残余气运,苟活于世的……蛀虫。” 姜溯如遭雷击,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惨白得像鬼。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嗬嗬的抽气声。 “告诉我,”封寰向前逼近一步,剑尖抬起,并未指向姜溯,但那无形的压力却让他几乎窒息,“真正的敏郎,到底在哪里?”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姜溯惊慌失措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是生?是死?他的魂魄……又被你们,藏到了何处?” 夜风卷过小院,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一股令人不安的寒意。 …… 【呃……宿主?你确定我们没走错路?】 弥弥与谢长羡大眼瞪小眼。 只见他们的前路消失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中。 在这漆黑的夜色中还隐有几声灵兽的嚎叫声,显得异常诡异。 “嗯……应该没错。” “镜花水月泽就在缚龙秘境深处的雾眠林海中。” 【宿主……我们真的能活着找到镜月君吗?】 谢长羡看着前方诡异的森林,咽了咽口水,“应该能吧?” 【那你们前世是怎么进入这里的?】 谢长羡怔住了,他神色恍惚道:“他是为了我,才头一回,不顾危险去取一个对他而言根本不重要的东西。” “也许,前世,我真不是一个好东西,他才不要我的吧。”
第19章 跑路进行时(三) “你你你……能不提溜我吗?我不要面子的吗?” 谢长羡一脸愤愤地瞪着封寰。 他被封寰一只手拎着领子提溜起来,两只脚都悬空了。 封寰却冷冷瞧他,“你跑什么?” 谢长羡郁闷死了,“你抓我干什么?” “身为我的灵宠,天天在外头乱跑,你说我抓你做什么?”封寰另一只手掐住谢长羡的下巴,逼谢长羡与他对视。 “我饿了,我要吃东西。这里没有,为什么不能出去找?我是你的灵宠,又不是你的奴隶。”后半句谢长羡是以嘀咕的方式说完的。 封寰有些好笑,他挑眉道:“你天天嘴里没停过,我什么时候饿过你了?” 谢长羡知道他没听明白,只好耐心解释道:“我是妄兽,我真正的食物是圣心果,旁的东西……嗯……其实只起到聊胜于无的作用。” 封寰闻言,眼里满是笑意,“哦,那你天天吃那些没用的东西做什么?” 谢长羡辩解道:“怎么会没用呢?它们好吃就是有用。这世上没意义的事情多了去了,如果因为没有意义就不去做,那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快放我下来!”他撇开封寰捏住他下巴的手,抗议道。 封寰听话地松了手,谢长羡好险没摔个狗吃屎。 但他是个不记仇的。 只花了3秒钟就原谅了这狗东西。 不然能怎么办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呐。 他站稳了身体,才同面前的人打起商量来:“反正你我签了灵宠契,我是跑不了的。” “你放我出去找吃的吧,再不吃圣心果,我就真要饿死了。” 其实吃圣心果,除了果腹以外,还有另外一个作用。 那就是净化他体内又一次充盈的欲念。 食欲,爱欲,贪欲……恶欲 身为妄兽,他们天然对这些欲念敏感,很容易就会欲念缠身。 如果不五百年食用一次,那么当他们的欲望到达了一个临界点后,就会……癫狂。 然后,魔化成魔兽。 神兽入魔,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毕竟,当世已无神,无人无仙可以制服得了魔兽。 “既然这东西这么重要,怎么从前从未见你吃过?”封寰半信半疑,并不好骗。 谢长羡只好说一半藏一半:“这东西只需要五百年吃一次,我是妄兽嘛,容易欲念缠身,不吃它,我就无法保持清明的神智。” “但我上一次吃它,距今不过三百五十年,怎么这么快就……” 封寰想,谢长羡跟在他身边,确有三百五十年了。 而欲念会增长的这么快。 谢长羡的性子,却又没有大变。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封寰冰冷的神色突然柔软下来,眼中竟然添了几抹温柔,他的声音也放轻了许多,“你过来。” 谢长羡觉得他变得好奇怪,却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虽然有些怕封寰在憋什么坏点子,但最终还是老老实实走到封寰身侧。 却见封寰突然抬起来一只手,谢长羡心里猛的一跳,以为这狗东西还在怪他乱跑,想揍他,这距离跑是来不及了,他只好害怕的闭上眼睛。 这狗东西的手敲人可疼了,之前谢长羡闯祸,狗东西老喜欢敲他一脑袋包。 哪知那只手没落到他头上。 而是落在他脖颈间,那处被扯领子勒出来的淤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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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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