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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易微微弯下颀长的身躯,从容步下马车。 初春微冷的空气拂过面颊,他手中握着象征身份的象牙笏板,随意地整理了一下宽大的绯红官袍袖口,便往前走去。 然而,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如同早已等候多时,骤然堵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果然,戈涟又来堵路。 他今日亦身着绯色武官朝服,衬得身姿愈发英挺。 他双臂环抱胸前,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安易脸上:“安大人。三日未见,不知这几日......休憩得可好?” 安易停下脚步,脸上瞬间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面具,仿佛对方只是寻常寒暄,声音清朗:“托小侯爷的福,自然是好的。” 戈涟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不置可否。 他微微倾身,靠近了半步,压低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恶意的预言感:“是么?那......希望待会儿在殿上,安大人也能一直保持这般‘好’心境。” 安易迎着他的目光,笑容不变,甚至微微颔首,姿态优雅从容:“承蒙小侯爷挂念,本官......借您吉言。” 戈涟见他面对如此明显的挑衅,依旧八风不动,那温吞水般的反应莫名地刺中了他心头某根焦躁的弦。 一股无名火起,忍不住又欺身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戈涟那只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手猛地握紧成拳,手背上青筋迸起:“安大人真是好心态啊。” 安易:...... 安易看他的架势,活脱脱像是要一拳砸在他这张碍眼的“温和”面具上。 不过在这皇宫禁地,戈涟再桀骜,想他也不会真的动手,无非是想用这蛮横的姿态,恐吓他,逼他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失态,好看他变脸罢了。 不过,怎么感觉有点幼稚? 安易心中这念头一闪而过,竟觉得有几分好笑。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揉一揉被对方气势激得有些发紧的额角。 然而,就在他抬手的瞬间,指尖却不经意地、极其轻微地擦过了戈涟那只紧握的、青筋暴起的手背。 戈涟如同被烙铁烫到,猛地向后跳开一步!动作之迅捷,几乎带起一阵风。 他英俊的脸上瞬间布满惊愕与难以置信,声音都拔高了一度:“你......你在干什么?!” 安易这黑心的干什么突然摸他? 而且......那指尖滑过的触感......似乎......有点过于......细腻光滑了?与他常年握刀握缰绳的粗粝手掌截然不同。 不对!他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戈涟内心警铃大作,仿佛被自己的念头惊到,脸上表情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不过......方才安易靠近时,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对方官袍领口处露出的一小截脖颈......好像也挺白的,干净又白皙。 等等,他究竟在想什么啊? 戈涟脸上表情崩裂一瞬,看上去好像恨不得给自己一拳。 安易看他表情青青白白变换个不停,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越,带着几分真实的愉悦。 戈涟转头望去,正好看见安易的笑容,不再是那种精心雕琢的温和假笑,而是眉眼舒展,唇角自然上扬,眸中漾着清亮的光,整个人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重负,在晨光中显出一种少有的、近乎澄澈的真诚。 那瞬间的冲击力,竟让他心头微微一滞。 戈涟抿唇,一种难以言喻的不自在感席卷全身,几乎是狼狈地、带着点仓促地猛地转过身去,只留给安易一个线条紧绷的侧影。 他觉得安易好像变了,看上去好像和之前一样,但整个人周身的气质变了。 以前的他,虽然也装得温和,但骨子里透着一股阴沉算计的狠戾,眼神像淬了毒的蛇。 可现在......他周身那股阴沉气散了,眼神干净得像......像什么?该死!怎么形容不出来!整个人倒真有了几分传说中“六元及第、风光霁月”的状元郎模样了。 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若是当初是这个样子的安易,流露出想要求娶韶丽的意思,或许自己未必会那般强硬地反对? 就在此时,安易的耳边又响起了评论区的声音: “??????” “............” “啊?????” “男主你在想什么啊喂!清醒一点!” “真的假的?真有觉得政敌手滑好摸、脖子好白的直男吗?这合理吗?!” “嘶~” “气氛突然就焦灼了起来~” “皇宫里GAY里GAY气的浓度逐渐上升,请问戈涟对此有何看法?” “这安易不会不是反派,而是男主的CP吧?” “?兄弟你醒醒,这是男频!!” “哎呀,没事啦,没事啦,都是这样的,直男写书,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很好磕。” “所以真相是......安易其实不是反派,而是后期会被男主魅力(?)感化,弃暗投明加入主角阵营的迷途知返型人才?现在是在铺垫洗白?” “......” 安易:...... 安易不笑了。 戈涟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那骤然消失的笑声和陡然变化的气场,他缓缓转回身。 于是,在清晨肃穆的宫门前,在无数或明或暗的窥探目光下,权倾朝野的尚书令安易与战功赫赫的小侯爷戈涟,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极其严肃地、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开始了无声的对视。 搞什么啊?! 真是莫名其妙!
第29章 穿进权谋文的第七天 就在二人对视的微妙时刻,一阵沉稳却略显迟滞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人是一位老者,须发如雪,一丝不苟地收束在乌纱官帽之内。他身着一品大员专属的绯色朝服,袍服上绣着精致的仙鹤祥云,针脚细密,在晨光下泛着庄重的光泽,看上去十分威严。 安易看到这人,眼神微动,换上了十足的恭敬。 他立刻躬下身去,双手深深一揖,口中清晰唤道:“老师。” 随即快步上前,动作自然而体贴地搀扶住老者的手臂,姿态亲厚。 戈涟亦收敛了神色,略一拱手,不卑不亢地吐出两个字:“首辅。” 他的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再次落回到安易身上。看着安易此刻温良恭俭、尊师重道的模样,怎么就那么叫人牙痒呢! 这副君子如玉的皮囊下,藏的分明是颗七窍玲珑的黑心肝!这伪君子,怎就如此令人......气闷! 段明德显然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尚未散尽的微妙气氛,两道如刷的白眉不易察觉地蹙拢,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声音带着审视:“小侯爷与君衡这是在说些什么?” 戈涟眨眨眼,君衡? 哦,他差点忘了,这是安易的字。 易者,通达机变;衡者,执中守正。取义《中庸》,执其两端而用其中,变通之中不失根本,乃君子之道。 君衡君衡,这字里行间的君子之风,和安易这个黑心肝儿的可一点儿都不匹配。 安易闻言,唇边漾开一抹温润得体的浅笑,仿佛刚才的对峙从未发生,语调平和地解释:“小侯爷不过是与学生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 戈涟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面上维持着那份矜持与淡定,微微颔首,嘴角扯出一个略显敷衍的弧度:“正是如此,首辅大人可是有什么指教?” 内阁首辅段明德,安易的授业恩师,自然与其同气连枝,也是处处和戈涟作对。 戈涟是皇亲国戚,与他们这种盼望圣天子无为而治的臣子可不一样。 段明德面色沉肃,正欲开口训诫几句,太和殿的大门就敞开了,三人,连同陆续抵达的文武百官,立刻敛容肃立,将未尽的言辞咽回腹中,纷纷走进正殿。 百官依照品秩高低迅速各归其位,只余下细微的衣料摩擦声。段明德作为百官之首,当仁不让地立于御阶之下最前方,隔了两个身位便是安易的位置。 在他对面往后稍挪,戈涟正挺拔的站在原地。 须臾,年迈的皇帝在侍从的簇拥下登临御座。他身形枯瘦,裹在宽大的明黄龙袍里,更显几分龙钟之态。 侍立一旁的大太监微微佝偻着背,用那特有的尖细嗓音拖长了调子高喊:“上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轰然响起,百官齐齐跪伏于冰冷的金砖之上,额头触地。 “咳!平身!”老皇帝细微的咳嗽了一声,又很快压了下去,老皇帝苍老浑浊的眼眸深处,一抹难以捕捉的阴鸷与不耐飞速掠过。 “谢万岁!” 百官起身,垂手肃立。大太监再次扬声:“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陛下,臣有本要奏!”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只见兵部队列中,一名身着青鸪补子官服的官员大步出列,双手高擎象牙笏板,深深弯下腰去,直至跪伏于地。他声音铿锵,字字如锤:“臣参度支司郎中王显!贪墨江南漕运银两,并克扣去年北境将士御寒军需!证据确凿,恳请陛下圣裁!” 瞬间引起一片哗然。 不少官员都忍不住偷偷观察段明德和安易的表情。 度支司郎中,别看这个官职才正五品,但其油水之丰厚非常职所能及,向来是各个党派相争的肥差。 如今在这个位置上的正好是首辅一脉,兵部出来参他一本,这是要狠狠的砍段明德一刀啊! 想来是戈小侯爷为了报复安大人将彭博实弄下去吧! 风暴中心的安易,却如同置身事外。他依旧平静地站在原地,俊朗的脸上波澜不惊,仿佛那被弹劾的并非他阵营中人。 段明德脸色却拉了下来。 老皇帝先是一喜,随即将神色压了下去,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开始愤怒的质问:“蛀虫!国之蛀虫!王显何在?!给朕滚出来!” 他面上闪过的喜色未能躲过安易的眼睛,他垂眸,在心中狠狠的叹了口气。 党争,如此断送家国之事,在老皇帝那里居然是好事,只有臣子不停的争来争去,他才能安心的坐稳自己的皇位,尤其是在他如今身子骨不好了的时候。 别看如今好似歌舞升平,天下安定,可不过几年的时间,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燃烧的战火打破了这一切,平静的生活瞬间被烈火、浓烟、凄厉的惨叫和刀剑碰撞的寒光撕得粉碎。 金銮殿上,龙椅上坐着的早已不是九五至尊,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野兽。 阶下,一群身披蟒袍的“人形蛆虫”蠕动着表演,整个朝堂,活脱脱一个巨大的、金碧辉煌的化粪池。龙涎香混着铜臭、血腥和谄媚的腐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宫墙之外,人间沦为地狱,千里荒芜,饿殍枕藉,易子而食的惨剧每日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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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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