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灼墨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笑出声来:“师兄,你刚才是不是想打我?” 池倾久没理他,转身就走。 沈灼墨跟上去,边走边说:“你想打就打呗,我又不躲。不过师兄你打人的时候肯定也好看——” 池倾久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沈灼墨对上他的目光,笑嘻嘻的,一点都不怕。 池倾久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沈灼墨一愣,随即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师兄你……” 他想了想,选了个词:“好看。” 池倾久沉默了一瞬,转身继续走。 沈灼墨追上去:“哎师兄你别走啊,我说真的,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池倾久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走得更快了。 沈灼墨看着他的背影,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师兄的耳朵红了。 真可爱。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沈灼墨每天都变着法地往池倾久身边凑。练功的时候凑,吃饭的时候凑,连池倾久一个人在房里看书的时候,他都敢翻窗进去。 “你怎么又来了?”池倾久放下书,面无表情地看着蹲在窗台上的某人。 沈灼墨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我房里太闷,来找你说话。” “我没话和你说。” “那我说,你听着就行。” 池倾久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继续看书。 沈灼墨就真的在旁边说开了,从天上的云说到地上的草,从今天吃的饭说到昨天做的梦,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池倾久翻了一页书,忽然说:“你话真多。” 沈灼墨眨眨眼,凑过去看他手里的书:“师兄你在看什么?剑谱?这个我昨天刚看过,我觉得第三式那里有问题,你看这里——” 他伸手去指,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池倾久的手。 池倾久的手微微一缩。 沈灼墨装作没发现,继续指着书页说:“你看,这里说要‘气随意转’,但我觉得应该是‘意随气转’才对……” 池倾久没有说话。 但他的目光,在那个被碰到的手背上停留了一瞬。 —— 楚寒舟看着这两个徒弟,心情复杂。 沈灼墨粘池倾久粘得紧,这他知道。但他也看得出来,池倾久虽然表面上冷淡,却从来没有真的推开过沈灼墨。 沈灼墨翻窗进来,他没有赶。 沈灼墨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他没有嫌。 沈灼墨抢他盘子里的菜,他也只是看一眼,然后继续吃。 楚寒舟活了几百年,什么没见过? 他看得出,池倾久那孩子,心里是愿意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有一回,楚寒舟在后山遇见池倾久一个人站着发呆。 他走过去,问:“在想什么?” 池倾久回过神来,垂下眼:“没什么。” 楚寒舟看着他,忽然问:“你讨厌灼墨?” 池倾久一愣,随即摇头:“不讨厌。” “那为什么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池倾久沉默了。 很久,他才说:“弟子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他。” 楚寒舟看着他,忽然有些心疼这个徒弟。 明明还是个孩子,却要装得什么都懂。 明明心里在意,却要装作无所谓。 “不知道没关系。”楚寒舟说,“慢慢来。” 池倾久抬起头,看着他的师父。 楚寒舟拍了拍他的肩:“那孩子皮实,你怎么对他,他都不会走。” 池倾久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 沈灼墨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每次凑上去,师兄都淡淡的,爱搭不理。 但他不在意。 师兄虽然冷淡,但从来不会真的赶他走。他说多少话,师兄就听多少。他靠多近,师兄就让他靠多近。 这就够了。 直到有一天,他听见有人在背后议论。 “那个沈灼墨,天天粘着池倾久,也不嫌烦。” “池倾久脾气好,不跟他计较罢了。换了我,早把他轰出去了。” “就是,谁受得了天天被人缠着?” 沈灼墨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第一次开始想:师兄是不是也觉得烦? 只是碍于同门的情面,不好说出来? 那天晚上,他没有去找池倾久。 池倾久在房里看书,看了很久。 书翻到第三十六页,他又翻回第一页。 他放下书,看向窗户。 窗户关着。 没有人翻进来。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 月色如水,树影婆娑。 没有那个蹲在窗台上的人。 池倾久站了很久,才关上窗户。 他回到桌边,拿起书。 这一次,他看进去了。 只是那一页,他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 第二天,沈灼墨又来了。 他照常翻窗进来,照常叽叽喳喳说话,仿佛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池倾久看着他,目光比平时多停留了一瞬。 “昨天怎么没来?”他问。 沈灼墨一愣。 师兄居然主动问他话了? 他眨眨眼,随口扯了个谎:“昨天练功太累,早早就睡了。” 池倾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沈灼墨心虚地摸摸鼻子,继续扯:“真的,我练那个御风诀,练了一下午,累得跟狗似的……” 池倾久收回目光,低头看书。 沈灼墨松了口气,继续说他的废话。 但他没有注意到,池倾久翻书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也没有注意到,池倾久的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是松了一口气的弧度。 —— 日子继续过。 沈灼墨继续粘,池倾久继续淡淡地受着。 直到那一天。 那天的阳光很好,照得后山的草地暖融融的。沈灼墨拉着池倾久去晒太阳,两个人并肩躺在草地上,看天上的云。 “师兄,”沈灼墨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池倾久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 “我倒是想过。”沈灼墨说,“我想以后我们俩一起闯荡江湖,打遍天下无敌手,让所有人都知道玄灵宗的沈灼墨和池倾久。” 他说着,侧头看向池倾久:“师兄你觉得呢?” 池倾久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着天上的云,淡淡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沈灼墨眨眨眼,忽然凑近他:“师兄,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想那么远?” 池倾久侧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池倾久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移开视线,说:“没有。” 沈灼墨笑了:“那就好。” 他又躺回去,继续看云。 池倾久却再也看不进云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 阳光很暖,风很轻,身边有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但他也知道,不能。 因为他是池倾久。 因为他身上背负着的那些东西。 因为他注定不能像普通人那样,肆意地去喜欢一个人。 所以,就到这里吧。 就这样淡淡地,不远不近地,待在他身边。 就够了。 第21章 前尘(2) 变故发生在沈灼墨十六岁那年。 那一年,玄灵宗接了一个任务:前往北境清剿一只为祸多年的妖兽。 楚寒舟本想让两个徒弟一起去历练,临行前却突然改了主意。 “灼墨留下,”他说,“让倾久一个人去。” 沈灼墨愣了:“为什么?” 楚寒舟没有解释,只说:“你需要闭关冲击瓶颈。” 沈灼墨想反驳,被池倾久拦住了。 “听师父的。”池倾久说。 他看向沈灼墨,目光淡淡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我很快就回来。” 沈灼墨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师兄,”他拉住池倾久的袖子,“你早点回来。” 池倾久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有挣开。 “嗯。” 他走了。 沈灼墨站在山门前,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云雾里。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血红。他看见一个人倒在地上,青衫染成了红色,左眼下方那颗泪痣,像一滴凝固的血泪。 他想走过去,却怎么也走不动。 他想叫那个人的名字,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然后他醒了。 冷汗湿透了里衣。 他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只是一个梦。 他安慰自己。 师兄那么厉害,怎么会有事? 可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现在闭上眼睛,还能看见那片血红。 —— 池倾久走了七天。 沈灼墨每一天都数着。 第一天,他想师兄应该刚到北境。 第二天,他想师兄应该在找那只妖兽。 第三天,他想师兄应该快找到了。 第四天,他想师兄应该动手了。 第五天,他想师兄应该快回来了。 第六天,他坐立不安,去问楚寒舟:“师父,师兄怎么还不回来?” 楚寒舟看了他一眼,说:“快了。” 第七天,他终于等到了。 池倾久回来了。 他站在山门前,青衫上沾着血迹,脸色苍白得像纸。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株被风吹过却依然挺立的青竹。 沈灼墨冲上去,想抱他,又不敢。 “师兄!”他上下打量着池倾久,“你受伤了?伤哪儿了?严不严重?” 池倾久看着他,目光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没事。”他说,“皮外伤。” 沈灼墨不信,非要拉着他去药堂。 池倾久没有拒绝。 沈灼墨拉着他走,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师兄你下次别一个人去了,我跟你一起去,我保护你。你别看我平时不靠谱,我打架可厉害了,真的,我跟你说……” 池倾久听着,没有打断。 他低头看着那只拉着他的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浅,很快,像是从未出现过。 但那确实是笑。 —— 那天晚上,沈灼墨又做梦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9 首页 上一页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