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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自己的脸,但又不太一样——那双眼睛空洞洞的,像是已经死过一次了。 那双眼睛看向他。 不对,不是看向他。 是看向他身后。 池倾久下意识回头。 然后他看见了。 沈灼墨站在他身后。 不对,不是这一世的沈灼墨。是那一世的,二十二岁的沈灼墨。 他穿着一身玄衣,头发高高束起,脸上没有笑。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悬崖边上那个人,眼神很冷。 “你要去?”他问。 悬崖边上的人点点头。 “去送死?” 那人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也许吧。” 沈灼墨的眼神更冷了。 “那你最好死了,”他说,“不然别回来。” 悬崖边上的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苦涩,一点释然,还有一点沈灼墨看不懂的东西。 “好。”他说。 然后他转身,跳了下去。 沈灼墨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白色消失在深渊里,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摆,吹动他的发丝。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天都黑了,久到月亮升起来,久到星星一颗一颗出现在夜空中。 他才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脸上是湿的。 他不知道那是露水,还是什么。 池倾久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心口疼得厉害。 他想走过去,想抱住那个人,想告诉他—— 但他说不了话,动不了。 只能看着。 看着沈灼墨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看着那深渊,看着那黑暗。 站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沈灼墨终于动了。 他转身,一步一步,往回走。 走得很慢,很沉,像是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池倾久想追上去,想跟在他身边。 但他刚迈出一步,画面就碎了。 他看见了一座废墟。 很大很大的废墟,像是曾经是一座城池。城墙塌了大半,房屋烧成焦炭,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 一个人跪在废墟中央。 是沈灼墨。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头发散着,衣裳破烂,身上全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跪了很久很久。 久到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久到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 然后他抬起头。 那张脸,池倾久差点认不出来。 太老了。 不是年龄的老,是心老了。 那双眼睛里什么光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看着面前的废墟,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散: “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废墟里只有风声,呜呜咽咽的,像是在哭。 他又问了一遍: “为什么是他?” 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沾满了血,已经干涸成暗红色。 他看着那些血,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还没有告诉他……”他说,声音越来越轻,“我还没有告诉他……” 他没有说完。 但池倾久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想告诉他—— 池倾久猛地睁开眼。 那光消失了。 周围又恢复成黑暗。 他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第一世,他死后,沈灼墨是什么样子。 他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站了整整一夜。 他一个人跪在废墟中央,问为什么是他。 他说“我还没有告诉他”。 他想告诉他什么? 池倾久不知道。 但他忽然很想问一问。 问一问那个二十二岁的沈灼墨,你想告诉我什么? 可他问不了。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池倾久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沈灼墨。 沈灼墨还躺在那里,昏迷着,脸色苍白。 池倾久蹲下来,看着他。 看着他紧闭的眼,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因为失血过多而毫无血色的嘴唇。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 那张脸上还有血污,但轮廓还是那么好看。 沈灼墨的睫毛颤了颤,像是感觉到什么。 池倾久收回手,看着他。 就这么看着。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他: “你还没有告诉我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沈灼墨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很轻很浅。 第34章 出口 池倾久不知道自己在那片黑暗里坐了多久。 沈灼墨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他就那么躺着,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倦意,但已经不似方才那样骇人的苍白。 池倾久看着他的脸,脑海里却反复浮现着那些画面。 悬崖边上,那个转身跳下的自己。 身后,那个站了一夜的沈灼墨。 废墟中央,那个跪着问“为什么是他”的人。 还有那句没有说完的话—— “我还没有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池倾久想不出来。 他认识的沈灼墨,是第一世那个和他针锋相对的死对头。两个人见面就掐,谁也不让谁。在宗门大比上打过,在秘境里抢过宝物,在外面遇见了也要互相冷嘲热讽几句才肯罢休。 那样的沈灼墨,会在自己死后站一整夜? 会在废墟里跪着,问“为什么是他”? 池倾久想不通。 他低下头,看着沈灼墨的睡颜。 这张脸他看了十几年,从小看到大。小时候的沈灼墨还会追在他身后喊“师兄”,眼睛亮亮的,像只摇尾巴的小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声“师兄”变得有了别的意味——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挑衅,几分他看不懂的东西。 是从第一世开始的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池倾久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世的沈灼墨,从见面的第一天起,就总是黏在他身边。 吃饭要坐在一起,修炼要跟着他,出门要拽着他的袖子,受伤了第一个喊他的名字。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却本能地往他身边凑。 池倾久一直以为那是因为他们是师兄弟,从小一起长大。 可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呜呜呜呜呜师兄终于开始想了】 【他盯着小沈看了好久好久】 【那些画面真的冲击太大了,换成谁都会多想吧】 【小沈你到底想说什么啊急死我了】 【两个人都是木头,都是木头!】 【但木头也开始开窍了!】 池倾久正想着,沈灼墨的眼睫忽然动了动。 他睁开眼。 那双桃花眼还有些涣散,但很快就聚焦在池倾久脸上。他看着池倾久,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师兄,”他说,声音还有些沙哑,“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池倾久移开视线:“没看。” 沈灼墨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牵动了伤口,又倒吸一口凉气。 池倾久皱起眉,低头检查他的伤势——丹药的效果不错,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只是失血过多,还需要时间恢复。 “别动。”他说,“躺着。” 沈灼墨“哦”了一声,乖乖躺着,但眼睛一直看着他。 池倾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看别处。 周围还是一片黑暗,只有那面三世镜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的光。那光不算亮,却足以照亮这一小片空间。 宴景玄和谢亦尘不知道去了哪里,大概是去找出口了。 池倾久收回目光,又看向沈灼墨。 沈灼墨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怎么了?”池倾久问。 沈灼墨想了想,问:“师兄,我刚才昏过去的时候,做了个梦。” 池倾久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若无其事地问:“什么梦?” 沈灼墨皱着眉,像是在回忆:“梦见我们好像在打架。你拿着剑,我也拿着剑,打得很凶。周围有很多人看着,但我顾不上他们,我只想打赢你。” 池倾久没有说话。 沈灼墨继续说:“后来我好像赢了。剑指着你,你看着我,眼神很冷。我那时候应该高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难受。” 他顿了顿,看向池倾久:“师兄,我们以前是不是打过架?” 池倾久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打过。” 沈灼墨愣了一下:“真的?” 池倾久点点头:“宗门大比,决赛。你赢了我。” 沈灼墨看着他,眼睛里的光闪了闪。 “那我赢了之后呢?”他问,“我做了什么?” 池倾久没有说话。 因为他记得。 第一世的宗门大比决赛,他输给了沈灼墨。剑指在喉咙上的时候,他看着沈灼墨,等着对方说几句胜利者的场面话。 但沈灼墨没有说那些。 他只是看着自己,看了很久。然后收起剑,转身走了。 一句话都没说。 那时候池倾久觉得他是在嘲讽自己。 可现在想来,那双眼睛里,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师兄?”沈灼墨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池倾久回过神,看着他:“没什么。你赢了之后就走了。” 沈灼墨皱起眉:“就走了?没说点什么?” “没有。” 沈灼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很不满意。他嘟囔着:“我赢了居然什么都不说?太不像我了。” 池倾久看着他,忽然问:“你觉得你应该说什么?” 沈灼墨想了想,很认真地说:“至少应该请你吃顿饭吧?毕竟你是我师兄,我赢了师兄,怎么也得表示一下。” 池倾久愣了一下。 沈灼墨继续说:“或者送你点什么东西。你不是喜欢剑穗吗?我可以买一条好看的送你。” 池倾久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一世的沈灼墨,赢了之后就走了,什么都没说。 可这一世的沈灼墨,却在想着赢了之后要请他吃饭,要送他剑穗。 是同一个人吗? 池倾久不知道。 但他忽然觉得,也许第一世的沈灼墨,那时候心里想的也是这些。只是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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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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