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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倾久看着他:“你不去问他?” 谢亦尘苦笑了一下:“问了。他说‘没什么’。你知道他那个脾气,不想说的话,怎么问都没用。” 池倾久没有说话。 谢亦尘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行了,话带到了。我走了。” 他走到墙边,正要翻墙,忽然又停下。 “对了,”他回头,“宴景玄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 谢亦尘看着他,表情有些奇怪。他说:“他说,‘池倾久,你欠的债,该还了’。” 池倾久的心猛地一沉。 谢亦尘说完就走了,翻墙出去的时候又踩断了一根竹子,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墙外传来,渐渐远去。 池倾久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欠的债。 他欠了什么债? 欠谁的? 他想起第一世,想起封印魔尊时自爆的那一魄,想起坠崖时最后看见的那片蓝天。他以为那一切已经结束了,随着他的死,随着第二世的开始,都结束了。 可现在宴景玄说,他欠的债,该还了。 池倾久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壶。壶里的水已经浇完了,壶嘴还在往下滴水,一滴一滴,落在石桌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他欠的债,到底是什么? “师兄?” 身后传来沈灼墨的声音。 池倾久回头,看见沈灼墨站在门口,披着一件外袍,脸色还有些苍白。他揉着眼睛,像是刚睡醒。 “谢亦尘来了?”他问,“我怎么好像听见他骂人的声音了。” 池倾久点点头。 沈灼墨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他看了看池倾久的脸色,忽然问:“出什么事了?” 池倾久把宴景玄的话说了一遍。 沈灼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师兄,你不欠任何人。” 池倾久看向他。 沈灼墨的表情很认真,那双桃花眼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很深的笃定。 “如果真的有债,”他说,“那也是别人欠你的。” 池倾久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底有光。 “你怎么知道?”他问。 沈灼墨理直气壮地说:“我就是知道。” 池倾久没有追问。 他只是把手里的水壶放下,站起身,往屋里走。 “走吧,该吃晚饭了。” 沈灼墨应了一声,跟上去,很自然地伸手拽住他的袖子。 池倾久没有甩开。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屋里,身后的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你欠的债,该还了”——宴景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师兄到底欠了什么债?是第一世的事吗?】 【小沈说“你不欠任何人”的时候好帅】 【他什么都不记得,但他无条件站在师兄这边】 【呜呜呜呜呜这是什么神仙师弟】 【三天后的清谈会,到底是谁要见师兄?】 【感觉剧情要加速了】 …… 夜里,池倾久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帐顶,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宴景玄的话。 欠的债。 他欠了什么债? 他想起第一世,想起那些被他杀死的魔修。虽然那些人该死,但毕竟是一条条人命。他想起那些因为魔潮而死去的普通人,如果他再强一些,是不是能救下更多人? 他想起沈灼墨。 想起他站在悬崖边上,站了一整夜。 想起他跪在废墟里,问为什么是他。 想起他说,我还没有告诉他。 这是债吗? 池倾久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真的有债,那他欠沈灼墨的最多。 欠他一个解释,欠他一个答案,欠他一句——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一声闷响。 池倾久立刻翻身下床,推开沈灼墨的房门。 沈灼墨坐在地上,揉着膝盖,龇牙咧嘴的。被子被他踢到了床下,枕头也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怎么了?”池倾久走过去。 沈灼墨抬头看他,委屈巴巴地说:“做噩梦了,翻身的时候滚下来了。” 池倾久看着他,沉默了一瞬,弯腰把他扶起来。 沈灼墨站好,揉了揉膝盖,忽然说:“师兄,你能不能在这儿陪我?” 池倾久看着他。 沈灼墨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很亮,像两颗洗过的黑葡萄。他看着池倾久,认真地说:“我保证不闹你。就是……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池倾久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沈灼墨躺回床上,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他看着池倾久,忽然笑了。 “师兄,你知不知道,你坐在这里的样子,像小时候给我守夜的那次。” 池倾久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沈灼墨想了想:“我十五岁那年,生了场大病,烧了三天三夜。你守了我三天三夜,没合眼。我醒过来的时候,你趴在我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我的手。” 池倾久不记得这件事。 或者说,这一世的他不记得。 但沈灼墨记得。 他看着池倾久,继续说:“那时候我想,如果以后每天都这样就好了。每天醒来都能看见你。” 池倾久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灼墨说完就闭上了眼,像是困极了。他的呼吸很快就平稳下来,嘴角还弯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池倾久坐在床边,看着他。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沈灼墨的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翘起,露出一小截牙齿。 池倾久看着他的睡颜,眸子逐渐闭起。 第38章 我跟你一起去 池倾久是被一阵凉意惊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靠在床柱上睡着了,脖子僵得厉害。窗外还是黑的,月亮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屋里只剩下一片浓稠的墨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沈灼墨还睡着,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角,攥得死紧。被子被蹬到了腰际,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中衣领口微微敞开,能看见锁骨下方缠着的绷带。 池倾久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沈灼墨动了动,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他的手换了方向,不再攥衣角,而是握住了池倾久的手腕。那力道不重,但很固执,像是怕他跑掉。 池倾久没有挣开。 他就那么坐在床边,感受着沈灼墨指尖传来的温度。有点烫——大概伤口还在发炎。但比昨晚好多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烫得吓人。 他盯着沈灼墨的睡颜,脑子里又开始转那些想了一整夜也没想明白的事。 宴景玄说,你欠的债,该还了。 欠谁的债?欠什么债? 他想起第一世。想起那些被他杀死的魔修,想起那些因为他没能及时赶到而死在魔潮里的村民,想起他封印魔尊时自爆的那一魄——那是他自己的魂魄,不算欠别人的。 可如果不是他自爆封印,魔尊会冲出封印,杀更多的人。所以那不是债,那是他该做的事。 那宴景玄说的债,到底是什么? 池倾久想不出来。 他又想起那封信。墨里有安神草,写信的人为什么要加安神草?是为了让他心神松懈,更容易相信信上的内容?可信上只有四个字——小心身边人。这不需要让人相信,这只需要让人警惕。 那就是为了让他睡个好觉? 谁会费这么大心思,只为了让他睡个好觉? 池倾久想起竹林里那个脚印。很小的脚印,像是女子的。在玄灵宗里,他认识的女修不多,能悄无声息地靠近他窗户的就更少了。 他想起一个人。 但很快又否定了——不会是她。她没有理由做这些事。 那会是谁?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手腕上的力道松了。 低头一看,沈灼墨的手从他手腕上滑下来,垂在床边。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池倾久俯下身,把耳朵凑过去。 沈灼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师兄……” 池倾久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只是翻来覆去地叫“师兄”,叫了好几遍,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呢喃。 池倾久直起身,看着他的脸。 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来了,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把银白色的光洒进来,落在沈灼墨的眉眼上。他的五官在月光下显得很柔和,少了白天那股子张扬劲儿,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涩。 池倾久忽然想起一件事。 第一世的时候,沈灼墨也是十五岁生的那场大病。 那时候他们还不是死对头。沈灼墨刚入宗门两年,个子蹿了一大截,从那个怯生生的小孩变成了一个爱笑爱闹的少年。他喜欢跟在池倾久后面跑,师兄长师兄短的,叫得整个剑极峰都能听见。 那场病来得很凶。头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一早池倾久去叫他起床,就发现他烧得滚烫,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池倾久去找师尊,师尊正好出门了,要三天后才能回来。他又去找药堂的师兄,师兄给了几副药,说先吃着,等师尊回来再说。 那三天,池倾久寸步不离地守着沈灼墨。 给他喂药,给他擦身子,给他换额头上敷的帕子。沈灼墨烧得迷迷糊糊的,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喊热,一会儿说胡话一会儿掉眼泪。池倾久手忙脚乱的,什么都不会,只能一样一样地试。 第三天夜里,沈灼墨的烧终于退了。 他睁开眼,看见池倾久趴在他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他的手。他没有抽开,就那么躺着,看着池倾久的发顶,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池倾久没听见,他睡着了。 后来沈灼墨再也没有提过那件事。池倾久也忘了问。再后来,他们的关系变了,从亲密的师兄弟变成了见面就掐的死对头。那句话,就那么沉在了岁月的河底,再也没有浮上来。 池倾久看着眼前这张脸,和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叠在一起。 十五岁的沈灼墨,十九岁的沈灼墨,二十二岁的沈灼墨。 还有这一世,十七岁的沈灼墨。 都是同一个人。 可又不是同一个人。 第一世的沈灼墨,在某个时间点忽然变了。不再跟在他后面叫师兄,不再拽着他的袖子撒娇,不再半夜溜进他房间问他睡了没有。取而代之的是冷嘲热讽,是针锋相对,是见面就掐的宿命。 池倾久一直以为那是天道在背后推波助澜——把他们变成宿敌,逼他们互相残杀,好让沈灼墨在二十四岁那年死于天劫。可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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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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