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种感觉很奇妙。不是恐惧,不是警觉,更像是——回家。像是你离开了很多年,走了很远的路,忽然闻到了家乡的味道。不是某一个具体的味道,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你的身体先于你的意识认出了这个地方,你的灵根在欢呼,在雀跃,在说:就是这里,就是这个地方。 但池倾久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师兄?”沈灼墨的声音有些紧,“你的脸色不太好。” 池倾久抬起手,示意他不要说话。他闭上眼睛,感受那股呼唤。很弱,但很清晰。像是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不是用声音,是用别的东西。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东西和他有关。和他的灵根有关。和他的第一世有关。 他睁开眼,看着前方的山口。“那边有什么?” 沈灼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山口的形状像一个倒扣的碗,两边的山脊向中间合拢,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透过缝隙,能看见远处的天空,蓝得发白。沈灼墨想了想。“山口那边是——南州和青州的交界。有个镇子,叫什么来着——”他皱了皱眉,努力回忆,“青石镇。对,青石镇。很小,地图上都没标。我以前听人说过,那地方很偏,周围全是山,只有一条路进去。镇子里大概百来户人家,靠种药材为生。” 池倾久看着那个山口,沉默了很久。灵根还在颤动,越来越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要他过去。他的脚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又收回来。他不能去。至少现在不能。他还没有准备好,不知道那边有什么,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他不能带着沈灼墨往未知的危险里走。 “走吧。”他说,转身继续往北走。 沈灼墨跟上来,回头看了那个山口一眼。什么都没有。山还是山,路还是路,风还是风。但他觉得,池倾久刚才那一瞬间的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那个表情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深的、很复杂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又像是终于失去了什么。 沈灼墨没有问。他只是跟在池倾久旁边,走在他右手边,离他很近。近到手臂偶尔会碰在一起,近到他能感觉到池倾久身上微微发凉的体温。 走了一会儿,池倾久忽然说:“灼墨。” 沈灼墨愣了一下。池倾久很少叫他名字,一般都是“师弟”或者什么都不叫。叫名字的时候,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说。 “嗯?” “如果有一天,”池倾久说,声音很轻,“我变成了另一个人,你怎么办?” 沈灼墨停下来,站在路中间,看着池倾久的背影。池倾久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问。 沈灼墨追上去,走到他旁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和每一次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力度。 “你不会变成另一个人。”沈灼墨说,“你就是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你。” 池倾久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沈灼墨。沈灼墨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剑光,亮得像月光,亮得像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光加起来。他看着池倾久,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神情。 池倾久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很轻很淡,嘴角只翘了一瞬就收了回去。但沈灼墨看见了。 “好。”池倾久说。 第67章 姜衍的占卜 两个人走了三天,回到玄灵宗。 玄灵宗的山门在青城山最高处,从山脚到山门有一千零八十八级石阶。青石板被磨得光滑,缝隙里长着青苔,踩上去有点滑。石阶两边的松树又高又直,枝叶交错,把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像一地碎金。 池倾久和沈灼墨沿着石阶往上走。走了大约一半,遇见几个下山的弟子,穿着灰蓝色的道袍,背着行囊,像是要出远门。他们看见池倾久和沈灼墨,停下脚步,行了一礼。 “池师兄,沈师兄。”领头的弟子说,是个圆脸的年轻人,眼睛很大,看起来很机灵,“你们回来了?清溪镇的案子办完了?” 池倾久点头。“办完了。你们这是要去哪?” 圆脸弟子说:“执法堂派的差事,去北边查一个失踪案。具体的不方便说。”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池师兄,你们不在的这些天,宗门里出了点事。” 池倾久看着他。“什么事?” 圆脸弟子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旁人,才小声说:“姜衍师兄的占卜结果出来了。随春长老看过之后,脸色很差,把几位长老都叫去了议事堂,关着门谈了一整天。没有人知道说了什么,但那天晚上,守夜的弟子说看见太初仙尊从议事堂出来,脸色很不好看。不是生气,是——”他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就是不好看。” 池倾久的心往下沉了沉。姜衍的占卜。他差点忘了这件事。离开宗门之前,姜衍在占卜池倾久的命数,说结果要等几天才能出来。现在看来,结果已经出来了,而且不是什么好消息。 “还有别的吗?”池倾久问。 圆脸弟子摇头。“别的就不知道了。长老们把消息封得很严,不让外传。但我听执法堂的师兄说,随春长老这几天一直在翻古籍,翻的都是很老很老的那种,封面上全是灰。她以前从来不看那些书。”他顿了顿,又压低了一些声音,“池师兄,你们要小心。我感觉宗门里最近气氛不太对,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池倾久点头。“知道了。你们路上小心。” 圆脸弟子又行了一礼,带着人走了。他们的脚步声在石阶上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松涛声里。池倾久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石阶下方。阳光从松针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上,明明灭灭的。 “师兄。”沈灼墨站在他旁边,“姜衍的占卜结果,会不会跟你有关系?” 池倾久沉默了一会儿。“会。” 沈灼墨没有再问。两个人继续往上走。石阶的尽头是山门,两根巨大的石柱立在那里,上面刻着“玄灵宗”三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据说是开派祖师亲手刻的。石柱后面是一个很大的广场,铺着青砖,广场尽头是议事堂,灰瓦灰墙,庄严肃穆。广场上有几个弟子在练剑,剑光霍霍,风声凛凛。他们看见池倾久和沈灼墨,远远地行了一礼,继续练剑。 池倾久没有去剑极峰,而是转向东侧的小路,往执法堂走。随春长老让他们回来后去执法堂一趟,这是规矩,不能破。沈灼墨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沿着小路走了大约一刻钟,到了执法堂门口。 执法堂是一座灰砖灰瓦的建筑,不大,但很威严。门前种着两棵柏树,又高又直,像两个站岗的卫士。池倾久和沈灼墨走进去的时候,随春长老正在案前看文书。她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常年操劳留下的倦意。案上堆着高高的文书,每一本都贴着红色的标签,标注着案情的状态:已结、待查、存疑、悬案。池倾久看见“悬案”那一摞最厚,几乎占了桌子的一半。 随春长老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着他们。她的目光在池倾久脸上停了一下,又在沈灼墨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手里的文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两个人坐下。随春长老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她在等他们先开口。这是她的习惯,先说话的人往往会露出破绽。但池倾久没有开口,沈灼墨也没有。三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案上的香炉里燃着檀香,青烟袅袅地升上去,在空气里画出弯曲的线条。 最后还是随春长老先开了口。她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尤其是在案牍劳形的时候。“清溪镇的案子,你们办得很好。”她说,语气平淡,像在念一份公文,“赵霖虽已身死,但案情的来龙去脉都已查清,执法堂对你们的调查报告没有异议。”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文书翻了翻,“但我有一个疑问。” 池倾久看着她。 随春长老放下文书,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锐利。“赵霖做那些事,目的是什么?他用血浇灌那个阵法,二十三年,二十三次献祭。他在等什么?或者说,他在替谁等?” 池倾久沉默了一瞬。他早就知道随春长老会问这个问题。以她的敏锐程度,不可能看不出赵霖背后还有人。那份调查报告写得很干净,把赵霖的动机归结为“孤独导致的偏执”,把那些魔道阵法解释为“自学成才的邪术”。但随春长老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人。她在执法堂待了三十年,见过太多案子,太多谎言,太多试图隐瞒真相的人。池倾久的报告写得越干净,她越觉得不对劲。 “赵霖背后确实有人。”池倾久说。 随春长老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是谁?” 池倾久看着她,想了很久。他在想该说多少,该怎么说。说江淮的名字,意味着执法堂会立案调查,意味着玄灵宗会派出大量人力去追查,意味着江淮会知道有人在查他。而江淮一旦知道,就会有所行动。池倾久不想打草惊蛇,但他更不想对随春长老撒谎。因为随春长老不是敌人,她是玄灵宗最正直的人之一,她这辈子都在跟邪魔外道作对,她值得知道真相。 但他不能全说。至少现在不能。 “不知道名字。”池倾久说,“但知道是一个魔修,修为很高,擅长操纵人心。赵霖只是他利用的其中一个人。清溪镇那个阵法,应该是他教赵霖布置的。目的不明,但规模很大,不像是针对清溪镇一个地方。” 随春长老看了他很久。那双眼睛不大,但很深,深得像一口井,你能在里面看见自己的倒影,但看不见井底。“你在隐瞒什么?”她说。 池倾久摇头。“没有隐瞒。只是还不确定。等确定了,会禀报长老。” 随春长老没有追问。她低下头,拿起桌上的文书,翻到某一页,看了一会儿,又合上。“你们辛苦了,回去休息吧。剑极峰那边,太初仙尊让你们回来后去见他。”她抬起头,看着池倾久,目光里多了一些什么,像是担忧,又像是别的什么,“他在等你们。” 池倾久站起来,向随春长老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沈灼墨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随春长老忽然叫住了他。 “小池。” 池倾久停下来,转过身。 随春长老坐在案后,手里握着那支毛笔,笔尖的墨已经干了,凝成一团黑色的硬块。她没有看他,看着案上的文书,声音很轻。 “姜衍的占卜结果,你看过了吗?” 池倾久摇头。“没有。” 随春长老沉默了一会儿,把毛笔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你去找他吧。他应该会告诉你。”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9 首页 上一页 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