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师兄。”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池倾久转过身。是那个穿淡蓝色衣袍的年轻人。他站在殿门口,身后跟着那个穿墨色衣袍的高个子。他看着池倾久,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种笑意很温和,温和得像春天的风,不刺眼,不张扬,只是让人觉得舒服。 “有事?”池倾久问。 年轻人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他看着池倾久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说:“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你说得很好。” 池倾久看着他。“你是谁?” 年轻人笑了。“一个路过的人。”他顿了顿,“也许以后还会见面。” 他说完,转身走了。那个穿墨色衣袍的人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石阶,很快就消失在云海里。池倾久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师兄,那个人好奇怪。”沈灼墨说。 池倾久点头。是很奇怪。但他总觉得,那个人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亲人。那种感觉很微妙,说不清道不明,但他能感觉到。 “走吧。”池倾久说,“该回去了。” 两个人沿着石阶往下走。云海在他们身边流动,把远处的山影都模糊了,只剩下脚下的石阶和前方隐隐约约的光亮。池倾久走在前头,沈灼墨跟在旁边,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汉白玉的石阶上,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池倾久忽然停下来。 “师兄?”沈灼墨看着他。 池倾久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山顶的方向。九霄宗的主殿还亮着灯,橙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殿门口站着一个人,远远的,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看着他们。 池倾久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风吹过来,带着云海的湿气,带着远处松柏的清香,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山雨欲来的气息。 要变天了。 第79章 炉鼎 从九霄宗回来之后,池倾久开始咳血。 起初只是一点点。早上起床的时候,嗓子发痒,他咳了一声,手心里多了一小片暗红。他看着那片血,沉默了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洗了手,去院子里浇花。沈灼墨没有看见。接下来的几天,咳血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半夜,有时候练剑练到一半,喉咙忽然涌上一股腥甜,他偏过头,把血吐在袖子里,继续练。沈灼墨还是没有看见。不是沈灼墨粗心,是池倾久藏得太好。他把染血的衣袖洗干净,把咳血的痕迹抹掉,把苍白的脸色藏在晨光和暮色里。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瞒不过沈灼墨。 那天夜里,池倾久又被一阵剧烈的咳嗽从睡梦中拽出来。他捂着嘴,尽量不发出声音,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被子上,一滴,两滴,三滴。他低头看着那些血迹,等咳嗽停了,正要起身去处理,门被推开了。 沈灼墨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很长很长。他没有穿外袍,只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头发散着,那缕小辫子从肩上垂下来,歪歪扭扭的,显然是从睡梦中惊醒,来不及好好扎。他看着池倾久,看着被子上的血迹,看着池倾久手指间还没干透的血痕,没有说话。 池倾久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一个坐在床上,一个站在门口。月光在两个人之间流淌,像一条银白色的河。 沈灼墨走进来,把门关上。他走到床边,蹲下来,和池倾久平视。他伸出手,把池倾久捂着嘴的那只手轻轻拿开,看着那些血,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池倾久的眼睛。 “多久了?”他问。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池倾久沉默了一瞬。“从青州回来之后。” 沈灼墨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没有松开。他还握着池倾久的手腕,和以前一样的位置,但力度不一样了。以前是松松地拢着,像怕弄疼他。现在是紧的,像怕他跑掉。 “为什么不告诉我?” 池倾久看着他。月光落在沈灼墨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那双桃花眼里没有笑,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深的、池倾久看不太懂的东西。不是心疼,不是担忧,是比那些都更沉的东西。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看着另一个人也在悬崖边上,想伸手去拉,但中间隔着一道怎么也跨不过去的沟。 “告诉你了,你会担心。”池倾久说。 沈灼墨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眼底有一种很亮的光,亮得像碎掉的星星。“师兄,你不告诉我,我就不担心了吗?” 池倾久没有说话。 沈灼墨低下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池倾久的手很凉,比平时凉,凉得不正常。他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把自己的体温渡过去。 “是灵根的问题吗?”他问。 池倾久点头。“天灵根归位的时候,和水灵根融合了。两个灵根拧在一起,经脉撑得太开,有些地方裂了。不是大问题,慢慢会好的。”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沈灼墨听着,没有打断。等他说完了,才问:“那‘不是大问题’之外的问题是什么?” 池倾久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灼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听见池倾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空旷的原野。 “灵根融合的时候,激发了一种体质。”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炉鼎。” 沈灼墨的手指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看着池倾久。池倾久的脸上没有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沈灼墨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他,而是看着窗外的月亮。他的眼神很空,不是那种空洞的空,是那种把自己藏起来了的空。像一个人在暴风雪中走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可以避风的山洞,但不敢进去,因为怕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勇气走出来。 “师兄。”沈灼墨叫了一声。 池倾久没有看他。 沈灼墨伸出手,捧住他的脸,轻轻转过来,让他的眼睛看着自己。月光下,池倾久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正在咳血、正在被炉鼎体质折磨的人。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温暖的光,是一种很冷的、很倔强的光。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点了一盏灯,不是为了照亮什么,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还醒着。 “师兄,”沈灼墨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炉鼎体质不是病。不是伤。不是你的错。” 池倾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淡,嘴角只翘了一瞬就收了回去。“我知道。”他说。 沈灼墨没有松开手。他还捧着池倾久的脸,拇指轻轻抚过他的颧骨,那里有一道很细的银白色痕迹,是雷劫留下的。那些痕迹遍布他的全身,像一张用雷电织成的网,把他裹在里面。 “师兄,”沈灼墨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不是坏事?” 池倾久看着他。 沈灼墨的手指停在他颧骨上那道银白色痕迹的边缘,轻轻摩挲着。“天灵根归位,水灵根融合,你的修为从金丹直接跳到大乘。这是多少人几百年都做不到的事。至于炉鼎——”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那是灵根太强了,强到身体跟不上。不是你的错。” 池倾久沉默了。他知道沈灼墨说的是对的。炉鼎体质不是病,不是伤,是灵根过于强大导致的身体失衡。天灵根归位的时候,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进他的经脉,他的身体承受不住那种冲击,灵根为了保护自己,自动激发了一种体质——把多余的灵力转化为另一种形态,储存在身体里。这不是谁的错,不是天道的诅咒,不是命运的捉弄。只是他的身体太弱了,弱到撑不住自己的灵根。 “师兄,”沈灼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在想什么?” 池倾久回过神。“在想怎么解决。” 沈灼墨看着他。“有办法吗?” 第80章 自己养的大白菜被拱了能不生气嘛 池倾久点头。“有。两种。一种是把多余的灵力散掉,慢慢来,需要很长时间。另一种是——”他停了一下。 沈灼墨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便替他说了下去。“双修。” 池倾久没有否认。他移开目光,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房间都发白。他的侧脸在月光中显得很白,白得像纸,那些银白色的雷纹从衣领里露出来,沿着脖子往上爬,一直爬到下颌线。 沈灼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松开手,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月光被隔在窗外,房间里暗了下来,只剩下桌上那盏没灭的油灯,火苗在风中晃了晃,又稳住了。 沈灼墨走回来,在床边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和池倾久并肩靠着床柱。两个人之间的沉默不是那种尴尬的、想打破又不知道怎么打破的沉默,是一种很自然的、像呼吸一样的沉默。他们之间有过太多次这样的沉默了,在山道上,在院子里,在钟楼的楼梯上,在每一个不需要说话的时刻。 过了很久,沈灼墨开口了。 “师兄。” “嗯。”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用选?” 池倾久转头看他。 沈灼墨没有看他,他看着前方那盏油灯,火苗在他眼睛里跳动,明明暗暗。“你不需要一个人扛。你不需要一个人做所有的决定。你不需要把所有的东西都藏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他顿了顿,“你也不需要选。” 池倾久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沈灼墨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银白的边。他的侧脸很好看,鼻子很挺,嘴唇很薄,下巴的线条很利落。池倾久看了他很久,然后移开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那道疤还在,很细,从无名指的根部一直延伸到手腕。他看了几秒,把手握紧,又松开。 “灼墨。”他叫了一声。 沈灼墨转头看他。 池倾久没有看他。他看着自己张开的手掌,看着那些银白色的雷纹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指尖,像一张用光线织成的网。 “你知道炉鼎体质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沈灼墨沉默了一瞬。“知道。” “那你知道,如果你与师兄双修,传出去之后会遭受什么样的流言蜚语吗?” “……知道。” “不怕吗?” 沈灼墨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握住了池倾久张开的那只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手比池倾久的大一些,手指更长,骨节更粗。他握着池倾久的手,握得很紧,不是怕他跑掉的紧,是那种“我在这里”的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9 首页 上一页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