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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死对头?师兄你们怎么谈了!

作者:夏檐枝   状态:完结   时间:2026-05-18 12:00:04

  他看着那些星星,会想起一个人。不是沈灼墨,是江淮。江淮问过他,你说天上那些星星,有没有哪一颗是专门为我们亮的?他当时说没有,星星不是为谁亮的。但他现在想改口。有的,他想说,有一颗是为你亮的。你看不见它,因为它太远了。但它在那里,亮着,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在那里,从仙界崩碎之前就在那里,从你布下那个局的那一刻就在那里。它一直在陪着你,就像你一直在陪着我。

第96章 蹭课

  池倾久做了一个决定——去上学。

  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兴起。他在出租屋里待了半个月,每天吃饭、散步、看书、睡觉,日子过得很平静,但他觉得少了点什么。他说不清少了什么,只是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他不知道自己今天要做什么。以前他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修炼,练剑,查案,议事,布防,打仗。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像一艘被搁浅在沙滩上的船,船身完好,帆也还在,但没有风,没有浪,没有海。他需要找一个海。哪怕是一个小池塘也好,只要能让他在上面漂着。

  他去了一所大学。不是考上的,是蹭课的。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走在校园里,和其他学生看起来没什么两样。他长得好看,走在路上会有人回头看他,有人偷偷拍照,有人在背后小声说“那个帅哥是谁啊”。他没有在意,因为他习惯了。在玄灵宗的时候也是这样,走在路上会有人看他,只是那时候他穿的是弟子服,现在穿的是衬衫。

  他蹭的第一节课是《中国哲学史》。教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井里打上来的水,清清凉凉的。他讲老庄,讲“道可道,非常道”,讲“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池倾久坐在最后一排,听着那些话,忽然觉得有些想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他在修真界活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过有人这样解释天道。在他们那里,天道不是“不仁”,天道是没有“仁”这个概念。它不需要仁,不需要义,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它只是规则,冷冰冰的,像一台永远不会出错的机器。而在这里,在这间明亮的教室里,在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口中,天道变成了一句话,变成了一行字,变成了考试成绩单上的一道题。

  池倾久觉得这样很好。天道不应该是让人害怕的东西。它应该变成一道题,做对了得分,做错了扣分,考完了就忘了。他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写完之后,他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很细,从左边一直画到右边,像从一个人心口延伸到另一个人心口的那条线。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继续听课。

  他蹭的第二节课是《天文学导论》。教授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说话很快,喜欢用各种比喻。他讲黑洞,讲“黑洞是恒星死亡后的产物,引力大到连光都逃不出来”。池倾久听着,觉得自己见过类似的东西。不是黑洞,是天道。天道也是引力大到连光都逃不出来的东西。它不是恒星死亡后的产物,它是规则死亡后的产物。规则死了,变成碎片,碎片凝聚在一起,变成天道。天道就是规则的黑洞。他想把这个想法告诉教授,但他没有。因为教授不会懂。教授只知道天文望远镜里的黑洞,不知道人心里的黑洞。

  他蹭的第三节课是《基础物理学》。教授是个女老师,四十多岁,短发,说话干脆利落。她讲牛顿三定律,讲作用力与反作用力。池倾久听着,想起了自己自爆的那一刻。他的身体炸成了光,那道蓝光冲向了天道,天道受了伤,他死了。作用力和反作用力。他给了天道一个作用力,天道还了他一个反作用力——他把自己还给了自己。一魄落在青石巷的出租屋里,慢慢长成一具新的身体,一个新的自己。他想,牛顿一定去过修真界。不然他怎么知道这些?

  课间的时候,会有人来跟他说话。第一次是一个女生,扎着马尾辫,穿着粉色的卫衣,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她走到池倾久面前,犹豫了很久,然后说:“同学,你是哪个院的?我以前没见过你。”池倾久看着她,想了想,说:“哲学系。”女生愣了一下,笑了笑,说:“哦,我还以为你是物理系的。你每次都来听物理课。”池倾久没有解释。他确实是来听物理课的,因为他觉得物理和灵根很像。物理是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灵根是那个世界运行的规则。他想知道这两个规则之间有没有共同点——有没有一条线,能把两个世界连在一起。

  第二次是一个男生,瘦瘦高高的,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本《量子力学导论》。他在池倾久旁边坐下,翻开书,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觉得量子纠缠像不像两个人之间的缘分?”池倾久转头看他。男生没有看他,只是盯着书上的公式,继续说:“两个粒子一旦纠缠过,不管隔多远,一个的状态变了,另一个会立刻跟着变。就像两个人,一旦认识过,不管隔多久,不管隔多远,一个人在想的时——”他没有说下去。池倾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撕下来,折好,递给那个男生。男生接过,打开,看见上面写着:“像。”他抬起头,池倾久已经走了。

  他写的那个“像”字,不是写给那个男生的,是写给沈灼墨的。因为沈灼墨也说过类似的话,在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在另一个教室里。他说:“师兄,你说天上那些星星,有没有哪一颗是专门为我们亮的?”池倾久当时没有回答。现在他想回答。有的,那颗星星就是量子纠缠。你在这里想我,我在那里想你,我们之间就亮起了一盏灯。灯很弱,很细,像一根蛛丝。但它在那里,亮着,从你出生的那一刻就在那里,从你叫出第一声“师兄”的那一刻就在那里,从你站在悬崖边上站了一整夜的那一刻就在那里。它从来没有灭过。

第97章 捉鬼

  除了上学,池倾久还有另一件事做——捉鬼。

  他没有刻意去找,是鬼自己找上来的。那天晚上,他从面馆出来,走在巷子里,忽然感觉背后一凉。那种凉不是秋天的凉,是阴气的凉,从他后脖子窜上来,顺着脊椎往下走,像一条冰冷的蛇。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风吹过空瓶子发出的呜呜声:“你能看见我?”

  池倾久转过身。一个老人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头发花白,脸上有很多皱纹。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脚没有着地,悬在离地面一寸的地方。他看着池倾久,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不是害怕,不是期待,是试探。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见了一点光,但不确定那光是出口,还是另一堵墙。

  “能。”池倾久说。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有光。“太好了,”他说,“我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一个能看见我的人了。”

  池倾久看着他。“你有什么事?”

  老人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那双手上有很多老人斑,指甲发黄,指节变形,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苦活的手。他看了很久,然后说:“我想让我儿子知道,我不是故意走的。那天早上我说去买菜,骑着车出去,被一辆货车撞了。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再见。”他抬起头,看着池倾久,“你能帮我吗?”

  池倾久沉默了一会儿。“你儿子住哪里?”

  老人的眼睛亮了。他带着池倾久穿过青石巷,走过两条街,来到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面。三楼,左边的窗户还亮着灯,窗帘没拉,能看见一个人影在屋里走来走去。那个人影很瘦,肩膀微微佝偻,走路的姿势和老人很像——左脚落地的时候会微微顿一下,像在确认地面是实的才敢把重心移过去。老人的眼睛红了。他没有哭,鬼不会哭,但他的眼睛红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光。

  池倾久走上三楼,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后,穿着一件旧毛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很重的黑眼圈。他看着池倾久,愣了一下。“你找谁?”

  池倾久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说:“你父亲让我告诉你,他不是故意走的。”

  男人的脸色变了。他靠在门框上,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站不稳,但也没有倒。他看着池倾久,嘴唇在发抖。

  “他说那天早上他去买菜,被一辆货车撞了。来不及跟你说再见。”池倾久顿了顿,“他说他知道你怪他。但他不是故意的。”

  男人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一滴,落在他那件旧毛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靠在门框上,低着头,肩膀在抖。池倾久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听见身后的走廊里有一个很轻的声音,像风吹过空瓶子,呜呜的,但这一次不是在说话,是在哭。老人的鬼魂站在走廊尽头,半透明的身体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了,但池倾久知道他还在。他能感觉到那团阴气在颤动,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

  “爸。”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怪你。我从来没怪过你。”

  走廊尽头的那团阴气散了。不是消失,是散了,像雾遇见阳光,像冰遇见火,像一根琴弦被拨动了最准的音,声音散了,余韵还在。池倾久站在那里,听着那余韵,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从那以后,找他帮忙的鬼越来越多。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也许是那个老人,也许是他自己身上的灵气——虽然他的修为没了,但他的魂魄还是大乘期的魂魄,天灵根虽然碎了,但碎片的残光还亮着。那些鬼能看见那光,就像飞蛾能看见火,顺着光找过来,一个接一个。池倾久没有拒绝,因为他觉得这些鬼和赵霖很像。他们都很孤独,都很想被看见,都很想告诉活着的人——我还在这里,我没有走远,我只是换了一个方式陪着你。

  他开始在校园里出名。不是因为他捉鬼,是因为他总是点很多奶茶。每次来请他帮忙的鬼都会告诉他生前最喜欢喝什么,他会在去办事的路上买一杯,放在鬼魂面前。鬼喝不到,但他们会凑过去闻,闻那个味道,然后露出一种很满足的表情。池倾久看着那些表情,觉得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有一次,一个年轻的女孩来找他。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很长,垂到腰际。她站在池倾久面前,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像有说不出口的话。池倾久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不说话,便说:“你喝什么?”

  女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珍珠奶茶,三分糖,加椰果。”池倾久买了。他端着奶茶回来的时候,女孩蹲在巷子口,看着地上的一只流浪猫。那只猫是橘色的,很瘦,背上的毛秃了一块,正在舔自己的爪子。女孩看着那只猫,眼眶红了。“我以前也养了一只橘猫,”她说,“叫橘子。我死的那天,它一直在叫,叫了一整夜。我爸妈说它后来不叫了,也不吃东西,瘦了好多。”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我想告诉它,我不是不要它了。我只是——回不去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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