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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破了。化神后期。整个剑极峰都在他的灵压中颤抖,枣树的叶子被吹得满天飞,墙根的花被压弯了腰,兰草的叶子被吹得贴在了土面上。但他没有在意这些,他只在看着那条线。线还在,很亮,很烫,像一根刚从火里抽出来的铁丝。它在指引他——回来,往这里走,我在这里。 池倾久的大学生活过得平淡又充实。他每天去蹭课,偶尔接一单“捉鬼”的活儿,赚点生活费。他捉鬼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他不用符纸,不用桃木剑,不用任何法器。他只是——聊天。和鬼聊天,听他们说话,听他们讲自己生前的故事,听他们讲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没来得及道别的歉、没来得及说出的爱。他把那些话记下来,转告给活着的人。活着的人哭了,鬼也哭了,哭完之后,鬼就走了。 有一次,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找他。他穿着一身校服,背着书包,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他说:“我想让我妈知道,我不是故意跳楼的。那天我站在楼顶,站了很久,我想给她打电话,但我手机没电了。”池倾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妈已经知道了。”少年愣了一下。池倾久说:“你妈每天都会去你跳楼的地方坐一会儿。她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她从来没有怪过你。” 少年的眼睛红了。“那她为什么每天都去?” 池倾久想了想。“因为她在等你。等你告诉她,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少年站在那里,愣住了。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有光。“我过得挺好的,”他说,“就是有点想她。” 池倾久把这句话转告给了那位母亲。那位母亲坐在儿子跳楼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束花,听完了这句话,没有哭。她只是把花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地方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但她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有光。“那就好,”她说,“过得好就好。” 池倾久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走远,忽然想起沈灼墨。他也这样等过一个人。在剑极峰的院子里,在枣树下,在月光中,等了四年,还在等。他不知道要等多久,也许四年,也许四十年,也许一辈子。但他不会停,因为他等的那个人说过“我会回来的”。他信了,所以他等。 第101章 跨年 第五年,太初仙尊楚寒舟归隐了。 他把宗主之位传给了祝余。祝余接位的那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宗主袍,头发高高束起,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她站在主殿的高台上,看着下面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头——九霄宗的赤红,碧落宫的月白,天机阁的鸦青,还有那些小宗门的杂色。她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不是一个很会说话的人。”她说,“我以前只会做两件事——练剑,和记本子。”她顿了顿,从袖中摸出那个小本子,举起来,让所有人看见。“这个本子里记了很多东西。记的是池师兄和沈师兄的事。他们什么时候一起吃饭,什么时候一起走路,什么时候对方笑了一下、耳朵红了、多看了一眼。有人问我,你记这些干什么?”她看着下面那些脸,笑了。 “我记这些,是因为我想记住。记住这个世界上有两个人,他们不是亲人,不是朋友,不是师徒,但他们愿意为对方做任何事。他们愿意为对方去死,也愿意为对方活着。我记这些,是因为我相信,这样的两个人,一定会在一起的。不管隔多久,不管隔多远,不管中间经历了什么,他们一定会在一起的。” 她把本子收进袖中,看着下面那些人。“所以我不是来当宗主的。我是来替他们守住这个宗门的。等他们回来的时候,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枣树还在,花还在,兰草还在,剑极峰还在。一切都在,只差两个人。” 广场上没有人说话。风吹过来,吹动各宗门的旗帜,猎猎作响。 宴景玄站在天机阁的方阵里,看着祝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谢亦尘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个笑,也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宴景玄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宴景玄低头看着那只手,没有挣开。 第五年的最后一天,青石巷下雪了。 池倾久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雪花从天上飘下来,很轻,很慢,像一片片白色的羽毛。巷子里的青石板被雪盖住了,变成一条白色的路。老槐树的枝丫上堆满了雪,压得枝条弯下来。楼下的早餐摊已经收了,蒸笼摞在墙角,盖着一块蓝色的布。巷子里很安静,没有人,没有车,只有雪落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池倾久看着那些雪,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跨年夜,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五年了。五年,一千八百多天,他在这里活着,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活着。吃饭,睡觉,上课,捉鬼,和楼下卖早餐的王阿姨聊天,和面馆的李老板说“面留半碗”。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习惯到不会再想起另一个世界。但此刻,站在窗前,看着雪,他忽然很想念。不是想念那个世界,是想念一个人。一个在另一个世界等他的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条线还在,很细,很弱,但它在那里。线的那一端,是沈灼墨。他能感觉到,不是用眼睛,不是用耳朵,是用那条线。线在颤,不是害怕的颤,是高兴的颤,像一根被风拨动的琴弦,发出了一个他一直没听过的音。他听懂了。那个音说:回来。 池倾久把手放在心口,闭上眼睛。他感觉到那道侣契在他心口亮着,很暖,很亮,像一盏不会灭的灯。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灼墨。”他轻声说。他听见了。不是用耳朵,是用那条线。线的那一端,沈灼墨也闭上了眼睛,把手放在心口。两个人的心跳在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空间,但他们的心跳撞在一起,发出了一个音。那个音很轻,很轻,轻得像雪花落在地上的声音。但它在那里。它在说——我来了。 雪越下越大。 池倾久推开窗户,冷风涌进来,带着雪花的冰凉和远处隐约的鞭炮声。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落在他掌心,没有化。他低头看着那片雪花,忽然看见雪花里有一道光,很淡,很细,像一条线。线从他掌心延伸出去,穿过雪花,穿过窗户,穿过青石巷,穿过老槐树,穿过那些堆积的雪,穿过天空,穿过那道已经愈合的裂缝,穿过那片暗红色的光河,穿过那个没有时间、没有空间、什么都没有的虚无,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有一个人,坐在枣树下,手里拿着一条线,在等。 池倾久看着那条线,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好看,眼睛弯着,嘴角翘着,带着一种他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不是温柔,不是高兴,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但沈灼墨如果在,一定看得懂。那是“我回来了”的意思。 他握紧那条线,迈出窗台,走进雪里。 第102章 归来 雪落在池倾久肩上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灵根。不是以前那个天灵根,不是那个和水灵根融合后的新灵根,是一个全新的、他没见过的灵根。很小,很弱,像一颗刚发芽的种子,在他心口的位置,微微跳动着。那个跳动很慢,很轻,像婴儿的心跳,像春天第一滴雨水落在干涸的泥土上,像一个人从很长的梦里慢慢醒来。他站在雪地里,全身都湿了,雪花落在他头发上、肩上、睫毛上,没有化。不是因为雪不够暖,是因为他的身体还不够暖——这具新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和他融合,体温比正常人低一些,像一件刚做好的衣裳,还需要穿一段时间才会合身。 青石巷很安静。跨年夜,所有人都回家了,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雪地上,把整条巷子染成一片暖橘色。池倾久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手。手是新的,没有疤,没有茧,没有那些银白色的雷纹。他握了握拳,又松开,感觉那些手指像五根刚从冬眠里醒来的蛇,动起来有些僵硬,但很灵活。他试着调动灵根里的灵气——很少,少得几乎感觉不到,像一杯水里滴了一滴墨,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它在,在水里,在灵根里,在他这具新身体的最深处,像一颗被埋在土里的种子,等着春天。 池倾久笑了。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他觉得好笑。他修炼了两辈子,从金丹到大乘,从大乘到自爆,从自爆到一魄流落现代,从现代滋养五年,终于重新拥有了一个灵根——结果这个灵根弱得连一个刚入门的练气期弟子都不如。他花了五百年走完的路,现在又要从头开始走。但他不觉得沮丧,因为这一次不用赶路了。没有人追他,没有人要他死,没有人要他扛起整个世界的重量。他可以慢慢走,像散步一样,一边走一边看路边的花。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雪,雪地里映出他的脸。很年轻,和五年前一样,但不一样的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以前是空的,像两口枯井,看不见底。现在那两口枯井里有了水,很浅,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池倾久在雪地里站了很久,久到雪快要把他的脚埋住了。然后他转身,走回出租屋。他收拾了行李——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个笔记本,一支笔。他把那盆兰草从窗台上搬下来,用报纸把花盆包好,放进一个袋子里。兰草是他在现代养的,从种子开始种,种了两年,终于长出了四片叶子,绿油油的,在雪光中格外鲜亮。他提着袋子,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五年的屋子。白炽灯还亮着,发出嗡嗡的低响,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像一幅抽象画。床上的被子没有叠,蓝色的碎花被面皱成一团。桌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茶叶沉在杯底,已经凉了。一切都很平常,像他只是出门买个菜,一会儿就回来。 池倾久转过身,关上门。他走到巷子里,在老槐树下站定。树上的雪堆得很厚,枝条被压弯了,像一个个躬身的老人。他伸出手,放在树干上。树皮很粗糙,很凉,和他在玄灵宗摸过的那棵枣树不一样。那棵枣树的树皮更粗糙,更凉,但摸起来很亲切,像一个人的手,握过很多次,已经记住了它的纹路。 他闭上眼睛,开始调动灵根里那一点点可怜的灵气。灵气很少,少得他必须很小心地控制,像一个拿着最后一根火柴的人,怕风把它吹灭。他把那些灵气从灵根里抽出来,顺着经脉往上走,走到胸口,走到肩膀,走到手臂,走到手掌,走到指尖。指尖亮了一下,很微弱,像萤火虫的光,在雪光中几乎看不见。但那道光足够了。它照亮了那条线。那条从他心口延伸出去的、看不见的线,在灵气的照耀下显出了形状——很细,很弱,像一根蛛丝,从他的手心出发,穿过老槐树,穿过青石巷,穿过那些堆积的雪,穿过天空,穿过那道已经愈合的裂缝,穿过那片暗红色的光河,穿过那个没有时间、没有空间、什么都没有的虚无,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有一个人,坐在枣树下,手里握着那条线,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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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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