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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倾久握住那条线，用力一拉。天地翻转了。 第103章 宗门震动 池倾久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一棵枣树。不是青石巷那棵老槐树，是剑极峰院子里的那棵枣树。枝头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用炭笔画的素描。树下的石桌还在，桌上放着那盆兰草，叶子绿油油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石桌旁边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弟子服，头发束着，肩上垂着一缕小辫子。他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条线，线从他的心口延伸出去，穿过枣树，穿过剑极峰，穿过玄灵宗，穿过天空，穿过那道已经愈合的裂缝，穿过那片暗红色的光河，穿过那个没有时间、没有空间、什么都没有的虚无，延伸到池倾久的手心。他的手很凉，比雪凉，比冬天的风凉。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眼下的黑眼圈很重，像很久没有睡过觉。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雪洗过的星星。他看着池倾久，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有光，很亮，亮得像一盏不会灭的灯。 “师兄。”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像砂纸在木头上磨。 池倾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过去，在沈灼墨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把沈灼墨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触到他的额头，凉的，比他的手指还凉。他摸到了那些年的风霜，那些年的等待，那些年一个人坐在枣树下看着月亮、握着一条看不见的线、对着空气说“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每一个夜晚。 “我回来了。”池倾久说。 沈灼墨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流过他的脸，流过他的下巴，滴在地上，滴在那条线上。线没有湿，但亮了一下，很轻，很淡，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点了一盏灯。“我等了你五年。”沈灼墨说。声音很平，没有哭腔，但眼泪一直在流。“我知道，”池倾久说，“我回来了。” 沈灼墨伸出手，握住了池倾久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手很凉，比池倾久的凉，但他在用力，用力到指节泛白，用力到池倾久感觉自己的骨头要被捏碎了。他没有挣开，只是让他握着。月光从枣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碎碎的，像一地碎银。 远处的钟声响了，一下一下，悠远绵长，像这个宗门三百年来一直做的那样。但今晚的钟声听起来和平时不一样。不是更近了，不是更暖了，是更响了，像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回来了。 池倾久回来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玄灵宗。不是他传的，是那条线。道侣契在池倾久落地的瞬间亮了一下，那道金光太亮了，亮得整座剑极峰都被照亮了，亮得主峰上的弟子都看见了，亮得正在执法堂加班的随春长老放下了手里的文书，走到窗前，看着剑极峰的方向，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但随春长老很少笑，所以她笑了，就是一件很大的事。 第二天一早，剑极峰的院子被围得水泄不通。 祝余是第一个来的。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宗主袍，头发高高束起，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枣树，看着枣树下那盆兰草，看着兰草旁边那个五年没见的人。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走进去，在池倾久面前站定，行礼。“池师兄。”她说，声音在发抖，但背挺得很直。 池倾久看着她，忽然笑了。他伸出手，像很久以前那样，在她头上轻轻揉了一下。祝余的眼泪掉下来了。她哭得很凶，比沈灼墨哭得还凶，哭到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池倾久蹲下来，把手放在她背上，没有说什么，就那么放着。祝余哭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也红红的。她看着池倾久，忽然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一个收到了期待了很久的礼物的孩子。“池师兄，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她说，“我每天都在本子上写——池师兄今天回来了吗？写了五年，写了好多好多遍。今天终于不用写了。” 池倾久看着她，看着那双红红的、亮亮的眼睛，忽然觉得嗓子有些紧。他没有说话，只是又在她头上揉了一下。 谢亦尘是第二个来的。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衣袍，头发束得规规矩矩，腰间挂着一把新剑。他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池倾久。他看了很久，然后说：“瘦了。”池倾久看着他，没有接话。谢亦尘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很张扬，很谢亦尘。“不过还是比我好看。”他说。 池倾久嘴角弯了一下。“你承认了。” 谢亦尘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笑得更开心了。“行，你回来就好。回来就有人跟我斗嘴了。”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沈灼墨这五年，过得不太好。你多陪陪他。”说完就走了，步子迈得很大，像怕走慢了会被人看见什么。 宴景玄是第三个来的。他没有进院子，只是站在院门外，隔着那道矮矮的篱笆墙，看着池倾久。他从袖中摸出那盏灯，举起来，让池倾久看。灯还亮着，很弱，很淡，但它在亮。五年了，它亮了五年，从池倾久离开的那一天起，就没有灭过。 “还给你。”宴景玄说。他把灯放在篱笆墙上，转身走了。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和他做任何事一样。 池倾久走过去，拿起那盏灯。灯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灯里的光在跳动，像一颗小小的心脏，一下一下，很有节奏。他把灯握在手心，感觉到那光从他的掌心渗进去，顺着经脉往上走，走到灵根所在的地方，停在那里。灵根颤了一下，然后安静了。不是不颤了，是太高兴了，高兴到不知道该用什么频率颤。 当天下午，各宗门的人都来了。九霄宗的，碧落宫的，天机阁的，还有那些小宗门的。他们带着礼物——丹药、法器、灵草、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人送了一篮子鸡蛋，说是自家养的鸡下的，比灵丹还补。有人送了一双布鞋，说是连夜做的，不知道合不合脚。有人送了一幅字，写着“欢迎回来”，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池倾久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礼物，看着那些送礼的人。他认识他们，有些是在战场上并肩作战过的，有些是他在议事厅里见过面的，有些是他叫不出名字但对方叫得出他名字的。他们都来了，都来看他，来确认他真的回来了，来告诉他——你没有白死，你做的事我们都记得，你救了我们的命，我们等你回来等了五年，现在你回来了，我们很高兴。 池倾久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脸，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他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嘴角弯着，弯了很久。 第104章 变化 池倾久回来之后，发现修真界变了很多。首先是玄灵宗。宗主换成了祝余，师尊太初仙尊楚寒舟归隐了，和他的道侣许闲月一起，住在剑极峰后面的一个小山谷里。那里有一间木屋，屋前种着两棵松树，屋后种着一小片菜地。他们每天浇花、种菜、晒太阳，偶尔来主峰转转，听祝余汇报宗门事务。楚寒舟听完之后总是点点头，说“你决定就好”，然后就走了。他走的时候会看一眼剑极峰的方向，看一眼那棵枣树，看一眼那盆兰草。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许闲月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在看一个回来了的人，一个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其次是九霄宗。姜衍还活着，还在当宗主，但谢亦尘不怎么回去了。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人间过客”，和沈灼墨、宴景玄一起捉鬼。他的修为涨了很多，化神中期，左手使剑比右手还厉害——因为右手断过，好了之后就没有以前灵活了，他就练左手，练到左手比右手还好。他每次用左手出剑的时候，宴景玄都会看一眼他的手，然后移开目光，继续看手里的灯。 宴景玄没有变。他还住在天机阁的客院里，每天坐在窗边，面前摆着那副棋盘。棋盘上没有棋子，只有一盏灯。灯还亮着，很弱，很淡，但它在亮。他的修为也涨了，化神初期。他修炼的方式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推演因果。每推演一次，修为就涨一点。但推演因果很费神，推演一次要躺三天。所以他涨得很慢，但他不急，因为他推演的不是自己的修为，是池倾久的归期。他推演了五年，终于推演到了。池倾久回来的那天晚上，他坐在窗边，看着那盏灯忽然亮了一下，很亮，亮得他睁不开眼。他闭上眼睛，等那道光暗下去再睁开，灯还是那么弱，那么淡，但它的颜色变了。以前是蓝色的，现在是金色的，很淡很淡，像一缕将散的烟。 他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盏灯，灯晃了晃，没有灭，反而更稳了。他笑了一下，把灯放回桌上，拿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落子的位置很正，正到谁都能猜到。他不在乎了。因为不需要再藏了。 最让池倾久惊讶的变化是“人间过客”。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在宴景玄那盏灯里，在沈灼墨那条线里，在祝余那个本子里。但他不知道它是什么，直到谢亦尘带他去看。那是一栋两层的木楼，在青州和南州交界处的一个小镇上，离清溪镇不远。楼下是铺面，楼上住人。铺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贴满了符纸，桌上摆着笔墨纸砚，书架上有几本旧书，柜台后面挂着一块匾，上面写着四个字——“人间过客”，字迹端正有力，是楚寒舟写的。 谢亦尘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灵气，是阴气。很多阴气，浓稠的，冰冷的，像冬天的雾气，从铺面的每一个角落渗出来。池倾久站在门口，感觉那些阴气在他身边流动，像一条条看不见的蛇，缠绕着他的身体，试探着他的灵根。然后它们认出了他，忽然变得温顺了，像一群被驯服的野兽，在他脚边趴下来，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它们在欢迎他。 沈灼墨从楼上下来，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衣袍，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看见池倾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师兄，你怎么来了？” 池倾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沈灼墨手里那本书拿过来，翻了翻。是一本关于魂魄的书，很旧，纸张发黄发脆，边角都碎了。书页上有很多批注，字迹潦草，有些地方写错了又涂掉重写。那些批注是沈灼墨的，他在这本书上花了五年，翻了无数遍，把每一页都翻烂了。 “来找你。”池倾久说。 沈灼墨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一个收到了期待了很久的礼物的孩子。他伸出手，握住了池倾久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走吧，”他说，“我带你去看看清溪镇。”清溪镇变了。不是变好了，是变回了原来的样子。那些被毁掉的房子重建了，那些搬走的人又回来了，那些空荡荡的街道又有了人声。镇子东边的山坡上，赵霖的坟还在，坟前放着一束野花，已经干了，但还插在那里，是有人来过的痕迹。池倾久站在坟前，看着那块简陋的木碑，上面没有刻字，只有一道被风雨侵蚀得模糊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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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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