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灼墨站在他旁边,没有催他,只是等着。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暖洋洋的。“赵霖的事,”沈灼墨说,“后来查清楚了。他做的那些事,天道只是推了一把。真正让他走上那条路的,是孤独。”他看着池倾久的侧脸,声音轻了一些,“师兄,孤独是会吃人的。不是一下子吃掉,是一点一点地啃。啃到骨头都露出来了,你才知道疼。” 池倾久沉默了。 他伸出手,把坟前那束野花扶正了一下。花已经干透了,花瓣一碰就碎,但他还是把它们摆正了。 “他后来见到他娘了吗?”池倾久问。 沈灼墨想了想。“不知道。我希望见到了。”他顿了顿,“哪怕只有一眼。” 池倾久把手收回来,转过身,看着山下的清溪镇。夕阳把整个镇子染成一片橘红,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在暮色中散成细细的丝。远处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很大,带着方言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首没有曲调的歌。 第105章 师兄,我们双修吧 池倾久回来后的第七天,沈灼墨变了。不是慢慢变的,是一瞬间变的。那天晚上,池倾久正在院子里浇花,沈灼墨忽然从身后抱住了他。抱得很紧,紧得像怕他跑掉。池倾久愣了一下,手里的水壶歪了,水流出来,浇在自己脚上。他没有动,站在那里,让沈灼墨抱着。他能感觉到沈灼墨的心跳,很快,快得不正常。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小臂,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 “师兄。”沈灼墨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上传来。 “嗯。” “你别再走了。” 池倾久沉默了一瞬。“不走了。” 沈灼墨没有松手,抱得更紧了。“你骗人。你上次也说会回来的,结果等了五年。” 池倾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他确实骗了。他说“我会回来的”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回不来了。他把自己烧成光的那一刻,以为自己会像那盏灯一样,灯油烧尽了,灯芯燃尽了,光灭了,什么都没有了。但江淮留了一手,把那一魄藏了起来,送到现代,养了五年,养好了,再送回来。他欠江淮一条命。 “这次不骗你了。”池倾久说。 沈灼墨沉默了。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我信你”,只是抱着,抱了很久,久到水壶里的水流光了,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久到院子里的花合上了所有的花瓣。然后他松开了手,退后一步,看着池倾久。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浸在泉水里的黑宝石。他看着池倾久,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一句让池倾久愣在原地的话。 “师兄,我们双修吧。” 池倾久看着他,看了很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沈灼墨说,“炉鼎体质还在。你的灵根虽然重新长出来了,但身体还是那个身体。你的灵气不够用,我的灵气你拿去用。道侣契在,灵气可以互通。”他看着池倾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不需要一个人扛。” 池倾久沉默了。他知道沈灼墨说得对。他的灵气太少,少得连筑基都到不了。如果他靠自己修炼,要修到原来的修为,需要几百年。他不想等几百年。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多债要还。他需要灵气,沈灼墨有灵气。道侣契在,灵气可以互通。这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但这意味着——他深吸一口气。“你确定?”他问。 沈灼墨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把池倾久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触到他的额头,暖的,比他的手暖。他看着池倾久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没有笑,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池倾久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笃定。像一棵树,根扎在很深很深的土里,风吹不动,雷劈不倒。 “我确定。”沈灼墨说。 池倾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有光,很亮,亮得像一盏不会灭的灯。“好。”他说。 沈灼墨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好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得老高。他伸出手,握住了池倾久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道侣契在他们心口亮着,温温的,暖暖的,像一盏不会灭的灯。月光从枣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碎碎的,像一地碎银。风吹过来,墙根的花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池倾久没有听清,但他觉得那声音很好听。远处传来钟声,一下一下,悠远绵长,像这个宗门三百年来一直做的那样。 第106章 病态 沈灼墨变了。从那天晚上之后,他变得不像他。不是不爱笑,是笑得不一样了。以前他的笑是没心没肺的,像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不烫,不刺眼。现在他的笑还是笑,但里面有别的东西。池倾久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觉得每次沈灼墨对他笑的时候,自己的灵根会颤一下,不是害怕,是紧张。像一只兔子被鹰的眼睛盯上了,身体先于意识开始发抖。 他开始寸步不离地跟着池倾久。池倾久去浇花,他站在旁边。池倾久去主峰议事,他坐在旁边。池倾久去膳堂吃饭,他坐在对面。晚上睡觉,他睡在池倾久旁边,手搭在池倾久的手腕上,和以前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力度。但不一样的是,他不再松手了。以前他睡着了会无意识地松开,现在他睡着了也不松。池倾久有一次半夜醒来,想把手抽出去,刚动了一下,沈灼墨就醒了,眼睛睁开的瞬间,池倾久看见了一双他从未见过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的光变了,不是温柔的,不是高兴的,是暗的,沉的,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那道光只持续了一瞬,沈灼墨看见是池倾久,眼里的光就软了,软得像春天的风。但池倾久看见了。那一瞬足够他记住。 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沈灼墨不只是想和他双修,沈灼墨想把他锁在身边,锁在剑极峰上,锁在那棵枣树下,锁在那盆兰草旁边,哪里都不让他去。他怕他再走,怕他再骗他,怕他再说“我会回来的”然后五年不回来。他怕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病态到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 池倾久发现了,在他回来的第十天。 那天他要去主峰议事,沈灼墨跟着他走到院门口,忽然拉住了他的手。“师兄,别去了。”池倾久回头看他。沈灼墨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沈灼墨说,“让祝余自己处理就好。” 池倾久沉默了一瞬。“灼墨,我是宗主首徒。议事是我的职责。” 沈灼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松开了手,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很淡。“好,你去吧。我等你。” 池倾久走了。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沈灼墨还站在院门口,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那双桃花眼里没有笑,没有光,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池倾久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不是孤独,不是恐惧,是空洞。像一个被掏空了的人,只剩一张皮囊站在那里,风一吹就会倒。 池倾久站在山道上,看着那个站在月光下的人,忽然明白了。沈灼墨不是变了,是他从来没有从五年前那个战场上走出来。他一直站在那里,站在那片暗红色的光河中央,看着池倾久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被那片暗红色的光吞没了。他站在那里,站了五年,没有动过。他的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他的眼睛还看着那条线,他的心还停在池倾久转身的那一刻。他没有走出来,他不想走出来,因为他怕走出来之后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池倾久转过身,走回院子里。他走到沈灼墨面前,伸出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我不去了,”他说,“陪你。” 沈灼墨看着他,眼睛里的空洞慢慢被填满了。不是被光填满的,是被别的什么东西——他说不清,只是觉得心口那盏快要灭的灯又亮了。 第107章 不许去 池倾久回来后的第十五天,沈灼墨终于把“强制”两个字写在脸上了。那天池倾久想去清溪镇看看,沈灼墨不同意。“太远了,”他说,“你身体还没好。”池倾久说我只是去看看,不会有事。沈灼墨说我陪你去。池倾久说你不能去,人间过客那边还有个案子等你处理。沈灼墨沉默了。 池倾久以为他同意了,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手腕被抓住了。不是握,是抓,像铁钳一样扣住他的手腕,疼得他倒吸一口气。他低头看着那只手——沈灼墨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抬起头,看着沈灼墨的脸。沈灼墨没有看他,他看着别处,看着天边那朵云,看着云后面那轮月亮,看着月亮旁边那颗很亮的星星。 “不许去。”沈灼墨说。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钉在空气中,钉在池倾久的心口。 池倾久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沈灼墨,你做什么?”他很少叫全名,叫了就是生气了。 沈灼墨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沈灼墨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两簇燃烧的火。他看着池倾久,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池倾久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无奈的、心疼的、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的笑。“我没有要走。我只是去清溪镇。” “你上次也说只是去去就回。” 池倾久沉默了。他想起五年前,在战场上,他对沈灼墨说“我会回来的”。他说了,但没有做到。他骗了他。不是故意的,但骗了就是骗了。沈灼墨等了他五年,等了五年的不是“我回来了”,是“你骗我”。他在等一个道歉,一个解释,一个承诺——再也不会了。 池倾久深吸一口气,把手腕从沈灼墨手里抽出来。沈灼墨没有用力,或者说他用了力,但池倾久抽出来的时候他没有再抓。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空空的手心,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握紧,贴在胸口。“师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空旷的原野,“我好怕。” 池倾久看着他,心口疼了一下。他走过去,在沈灼墨面前站定,伸出手,把沈灼墨握紧的那只手掰开,把自己的手放进去。“怕什么?” “怕你再走。怕你再骗我。怕你说‘我会回来的’,然后又不回来了。”沈灼墨的声音在发抖,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我怕到我快不认识自己了。” 池倾久握紧他的手。“我不会再走了。” “你上次也这样说。” 池倾久低下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沈灼墨的手很凉,比他的手凉。那五年的等待把他的体温都带走了,只剩下一具冰凉的躯壳,和一颗还在跳动的心。那颗心跳得很慢,很弱,像一个快要耗尽电量的钟,还能走,但不知道能走多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9 首页 上一页 8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