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些东西你们用得着，”谢亦尘说，“以后自己开火，别老去膳堂蹭饭。”他顿了顿，“膳堂的饭不好吃。” 池倾久看了他一眼。“你做的好吃？” 谢亦尘理直气壮地说：“不好吃。但我肯做。” 宴景玄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从袖中摸出那盏灯，放在院门口的石头台阶上。“这盏灯，放在这里。照亮你们回家的路。”他顿了顿，“不用还了。”池倾久看着那盏灯，灯还亮着，很弱，很淡，但它在亮。从战场到现在，亮了五年，没灭过。他弯下腰，把灯拿起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谢谢。”他说。宴景玄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谢亦尘跟上去，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对了，那只黄狗，你们养了吗？” 池倾久愣了一下。“什么黄狗？” 谢亦尘笑了。“沈灼墨说要养只黄狗，说了五年了。别光说不做啊。”他挥了挥手，走了。 沈灼墨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池倾久。“师兄，我们去领只狗吧。” 池倾久看着他。“现在？” “现在。” 他们去了镇上。镇子不大，只有一条街，街上有几家铺子——卖布的，卖杂货的，卖农具的，还有一家卖狗。那家铺子门口放着一个大笼子，笼子里关着几只小狗，有黄的，有黑的，有花的，挤在一起，呜呜地叫。沈灼墨蹲在笼子前面，看了很久。然后他指着最里面那只小黄狗。“那只。” 老板把那小黄狗从笼子里提出来，放在地上。小黄狗站不稳，走两步就摔倒，摔倒了自己爬起来，再走两步，再摔倒。它的眼睛是黑的，很亮，像两颗黑葡萄。它看着沈灼墨，歪着头，尾巴摇了一下，又摇了一下。 沈灼墨蹲下来，伸出手。小黄狗凑过来，闻了闻他的手指，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沈灼墨笑了。 “师兄，就这只。”他说。 池倾久蹲下来，也伸出手。小黄狗闻了闻他的手指，也舔了一下。池倾久嘴角弯了一下。“好。” 他们抱着小黄狗回到小院。沈灼墨给它搭了一个窝，用木条钉的，里面铺了旧棉被，很软，很暖和。他把小黄狗放进窝里，小黄狗转了两圈，趴下来，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沈灼墨蹲在窝旁边，看着它睡觉，看了很久。 “师兄，给它取个名字吧。”他说。 池倾久想了想。“长圆。”沈灼墨愣了一下。“长圆？”池倾久看着那只小黄狗，它的身体蜷成一团，像一个圆圆的小球。“长长久久，团团圆圆。长圆。”他顿了顿，“我们以后的日子，长长久久，团团圆圆。” 沈灼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好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得老高。“好。长圆。” 他伸出手，在小黄狗头上轻轻摸了一下。“长圆，以后你就叫长圆了。” 小黄狗动了动，耳朵扇了一下，尾巴摇了摇，没有醒。它睡得很香，很安稳，像一个知道自己在被爱着的孩子。 第114章 日常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在小院里，慢得像溪水，缓得像山风。池倾久每天早上去溪边打水，回来浇花、喂狗、做饭。沈灼墨每天去山上砍柴、采药、捉鱼。两个人分工明确，各干各的，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笑一下，然后继续干自己的。 长圆长得很快。一个月的时候，它已经能从窝里爬出来了，踉踉跄跄地在院子里跑，跑两步摔一跤，摔了爬起来再跑。它的毛很黄，很亮，在阳光下像一团金色的棉花。它最喜欢做的事是追蝴蝶。院子里经常有蝴蝶飞来，白的，黄的，花的，长圆看见了就追，追不上就趴在地上喘气，喘完了再追。它的尾巴摇得很厉害，像一把扇子，扇来扇去，把落叶都扇起来了。沈灼墨看着它追蝴蝶，会笑，笑得很大声，笑到长圆不追了，跑过来舔他的手。 有一天，祝余来了。她带了很多东西——茶叶、点心、书、笔墨纸砚，还有一盆新的兰草。她说这盆兰草是师尊让她带来的，说这盆兰草比池师兄养的那盆好。池倾久看了看自己养的那盆，沉默了一瞬。他养的那盆兰草还活着，但只有六片叶子，黄黄的，瘦瘦的，像营养不良。祝余带来的那盆兰草有十几片叶子，绿油油的，肥肥的，像吃了很多好东西。 “师尊说，你养花的手艺不行。”祝余说完就跑了。池倾久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盆兰草，看了很久。沈灼墨站在他旁边，忍着笑。 “师兄，要换吗？”沈灼墨问。 池倾久沉默了一瞬。“不换。” 他把师尊送的那盆兰草放在石桌旁边，把自己养的那盆放在石桌上面。两盆并排，一盆肥美，一盆瘦弱。他看着它们，点了点头。“挺好的。” 沈灼墨笑了。长圆趴在石榴树下，看着那两盆兰草，歪着头，耳朵扇了一下，然后打了个哈欠，趴下来，继续睡。 有一天，楚寒舟和许闲月来了。他们穿着一身素衣，像两个普通的老人。楚寒舟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棵石榴树，看着那条小溪，看着那几棵竹子，看着那两盆兰草。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不错。”就两个字，但池倾久觉得这是师尊能说出来的最好的评价。 许闲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摸了摸石榴树的叶子，蹲下来看了看兰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看着池倾久，笑了。“你师尊说你养花不行，我还不信。现在信了。”池倾久看着他，没有说话。许闲月笑得更开心了。“没关系，你师尊也不行。我们俩的花都是我在养。”他看了楚寒舟一眼。楚寒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池倾久看见他的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许闲月从袖中摸出一包种子，递给池倾久。“这是我在山谷里种的菜种子，你试试。比养花简单。”池倾久接过种子，点头。“谢谢师母。”许闲月的笑容顿了一下。“不要叫我师母。叫我许师兄。”池倾久看了他一眼。“许师兄。”许闲月满意地点了点头。楚寒舟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有一天，江淮来了。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衣袍，头发散着，用一根玉簪松松地挽了一部分。他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棵石榴树，看着那条小溪，看着那几棵竹子，看着那两盆兰草，看着那只趴在石榴树下睡觉的小黄狗。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不错。”他说。和楚寒舟说的一模一样，但语气不一样。楚寒舟说的是“不错”，意思是“还行，不差”。江淮说的是“不错”，意思是“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池倾久站在院子里，看着他。江淮走进来，在他面前站定。两个人对视了很久。然后江淮伸出手。池倾久看着他伸出的手，想起了很久以前，在仙界，在学宫的银杏树下，江淮递给他一盏兔子灯。兔子耳朵上画着两朵小红花，花瓣一片一片的，涂得很饱满。他接过那盏灯，说还行。江淮说还行就是好看。 池倾久伸出手，握住了江淮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是实的，一只是实的——这一次是实的。江淮的手很凉，比他的手凉，但比影子的手暖。影子没有温度，实体的手有温度，哪怕很凉，也是有温度的。 “谢谢。”池倾久说。 江淮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替我收着那些记忆。谢谢你替我养着那一魄。谢谢你布的那个局。”池倾久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谢谢你让我活着。” 江淮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有光。“不用谢，”他说，“我们是朋友。” 池倾久点头。“嗯。朋友。” 江淮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沈灼墨。沈灼墨站在池倾久旁边，手搭在焚海的剑柄上，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在微微收紧。江淮看着他的手，笑了。“别紧张，我不跟你抢。”沈灼墨看着他，没有说话。江淮笑得更开心了。“你师兄这个人，我认识他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沈灼墨的手指收得更紧了。池倾久看了他一眼，他松开了。但嘴角抿着，凹出一个小坑。 江淮转过身，走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狗，叫什么名字？”他问。 “长圆。”池倾久说。 江淮点了点头。“长长久久，团团圆圆。好名字。”他顿了顿，“你们会的。” 他走了。暗红色的衣袍在阳光下很亮，像一团移动的火。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和他做任何事一样。池倾久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仙界的学宫门口，银杏叶落了满地，金黄金黄的，江淮也是这样走的，背挺得很直，步子很稳。他走了很远，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笑了，喊了一句话。风太大了，池倾久没听清。现在他知道了。他喊的是——“再见，倾久。” 第115章 再见弹幕 长圆半岁的时候，学会了一个新技能——捉鱼。 那天池倾久在溪边洗菜，长圆趴在旁边晒太阳，晒着晒着忽然站起来，耳朵竖起来，眼睛盯着溪水。池倾久顺着它的目光看去——溪里有一条鱼，不大，巴掌长，正在石头缝里游来游去。长圆慢慢走过去，把头伸进水里，嘴巴一张，把那条鱼叼了出来。鱼在它嘴里扑腾，尾巴甩来甩去，水花溅了长圆一脸。长圆没有松口，叼着鱼跑回池倾久面前，把鱼放在地上，摇着尾巴看着他。 池倾久低头看着那条鱼，鱼已经不动了。他抬起头，看着长圆。长圆歪着头，尾巴摇得更快了。 “你捉的？”池倾久问。长圆叫了一声，声音很亮，像是在说“对，我捉的”。池倾久弯腰把鱼捡起来，拿回灶房。晚上沈灼墨回来的时候，看见桌上多了一盘红烧鱼。他愣了一下。“哪来的鱼？”池倾久说长圆捉的。沈灼墨看着长圆，长圆趴在桌子下面，尾巴摇着，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等表扬。沈灼墨笑了，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长圆真厉害。”长圆叫了一声，尾巴摇得更快了。 那天晚上，他们吃了长圆捉的鱼。鱼不大，肉不多，但很鲜。沈灼墨吃得很高兴，池倾久也吃得很高兴。长圆趴在桌子下面，啃着一块骨头，啃得很认真。 长圆一岁的时候，学会了一个新技能——看家。 那天晚上，有只野猫从院墙上跳进来，想去偷灶房里的鱼干。长圆正在院子里睡觉，听见动静，猛地睁开眼，站起来，冲着那只野猫汪汪叫。野猫被吓了一跳，从院墙上翻了出去，跑了。长圆追到院门口，对着那只野猫跑远的方向叫了几声，然后跑回来，在池倾久房间门口趴下来，耳朵竖着，眼睛盯着院墙。 池倾久推开门，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长圆，好样的。”长圆的尾巴摇了摇，眼睛亮亮的。池倾久站起来，回到屋里。沈灼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师兄，长圆比你以前养的兰草好养。”池倾久走到床边，躺下来。“嗯。”沈灼墨翻了个身，面朝他。“兰草不会看家。”池倾久看着天花板。“嗯。”沈灼墨又翻了个身。“兰草不会捉鱼。”池倾久转过头，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沈灼墨笑了，笑得很好看。“我想说，我们养长圆养对了。”池倾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在他头上揉了一下。沈灼墨闭上眼睛，像一只被摸头的狗。长圆在门外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我听见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9 首页 上一页 85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