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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尘。” 他默念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 王爷赐的名。 王爷亲手拍过的肩。 王爷对待他太好了。 这份好来得太突然，让他分不清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绍尘把脸埋进枕头，脑袋里乱得厉害。 —— 萧云澈醒来的时候，窗外鸟雀正叫得欢。 他坐起身，撩开帐幔，下意识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管儿正好端着洗漱的器物推门进来， 见他醒了，笑着福身： “王爷醒了？奴婢伺候更衣。” 萧云澈“嗯”了一声，由着她伺候穿衣，状似随意地问：“绍尘呢？” 听见了这个陌生的名字，管儿微微愣住， 很快便想起昨日李管家告诉她的事—— 王府没有了牙十一暗卫，却多了一个绍尘侍卫。 “绍侍卫一早就来候着了，现在守在门外呢。” 管儿抿嘴笑了笑， “王爷还没醒，他不敢进来，就在外头站着，站得笔直笔直的，跟棵树似的。” 萧云澈唇角微微弯了弯。 这人还真是个忠诚正直的小傻子。 门从里面拉开的时候，绍尘立刻绷直了身体。 “王爷。” 他垂着眼，行礼，声音压得低低的。 萧云澈站在门槛内，静静的看着他。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落在少年身上。 他穿着簇新的侍卫锦袍，腰束得紧紧的，显得那截腰身细得过分。 垂着的眼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萧云澈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这个人死在他面前时，浑身是血，面具染红，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清澈而坚定。 重生一世，这个忠心的小傻子，萧云澈愿意宠着。 “站那么远做什么？”萧云澈说，“过来。” 绍尘往前挪了两步。 萧云澈看着他挪的那两步，有点想笑：“本王是老虎，会吃人？” 绍尘慌忙抬头：“不是……” 对上萧云澈的目光，又迅速垂下眼。 萧云澈没再逗他，抬步往饭厅走。 绍尘立刻跟上，落后半步，不远不近地跟着。 早膳摆了一桌。 萧云澈在主位落座，拿起筷子，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绍尘。 “站着不累？” 绍尘：“属下不累。” 萧云澈：“坐下一起吃。” 绍尘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王爷？” “坐下。” 萧云澈用筷子点了点旁边的位置，“一起吃。” 绍尘整个人都僵了。 “王爷，这不合规矩……属下是侍卫，怎么能和王爷同桌用膳……” 萧云澈看着他，慢悠悠地说： “本王的话就是规矩。” 绍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一旁伺候的管儿憋着笑，把一副干净的碗筷摆到萧云澈旁边的位置上， 然后冲绍尘使了个眼色：快坐下呀，愣着做什么？ 绍尘硬着头皮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萧云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吃。” 绍尘看着碗里那块肉，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属……属下自己来……” 萧云澈没理他，又给他夹了一筷子。 绍尘不敢再推，拿起筷子，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 他吃得极慢，极小心，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筷子该怎么拿他突然不会了，手指僵硬得像不是自己的。
第7章 贴身侍卫 萧云澈吃着吃着，偏头看他一眼。 少年低着头，露出半截白皙的后颈，耳尖红透，吃相斯斯文文的，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萧云澈唇角勾了勾，收回目光，继续吃自己的。 一顿饭，绍尘吃得心惊肉跳。 碗里的菜堆得冒了尖，全是王爷给他夹的。 他想说王爷您别夹了， 可每次抬头，对上那双含着淡淡笑意的眼睛，话就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不容易吃完，绍尘刚要起身收拾，萧云澈按住他的手腕。 “让管儿收。” 管儿立刻上前，麻利地收拾碗筷，一边收拾一边笑： “绍侍卫，您坐着，这些活儿不用您做。” 绍尘手足无措地坐着，不知道该干什么。 萧云澈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忽然问：“昨晚睡得如何？” “回王爷，睡得好。” 萧云澈看他一眼：“真的？” “……真的。” 萧云澈没戳穿他，放下茶盏站起身：“随本王去书房。” 绍尘如蒙大赦，立刻起身跟上。 去书房的路上，要经过一段抄手游廊。 廊外种着一片海棠，花期刚过，花瓣落了满地，铺成一层浅浅的粉白色。 萧云澈走在前头，绍尘落后半步跟着。 晨风从廊外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落花的微甜。 萧云澈忽然停下脚步。 绍尘藏着心事，差点撞上他，慌忙刹住。 萧云澈转过身，看着他。 少年的脸被晨光照着，眉眼干净，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萧云澈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就像昨夜在书房那样。 “跟紧些。”他说，“别落那么远。” 绍尘愣愣地看着他。 萧云澈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绍尘跟上来的步子，近了半步。 书房里，萧云澈批阅公文，绍尘守在门外。 阳光一寸寸移过窗棂，院子里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安静得让人犯困。 可绍尘一点都不困。 他站得笔直，目光落在面前的青石地砖上，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王爷刚才又拍了他的肩。 王爷让他同桌吃饭。 王爷给他夹菜。 王爷说“本王的话就是规矩”。 …… 他想着早晨发生的一切， 可想着想着，就想起暗卫营的规矩， 想起秦统领的警告——“媚主者杀无赦”。 他没有媚主。 他只是…… 绍尘垂下眼，不敢往下想。 …… “绍尘。” 门内忽然传来萧云澈的声音。 绍尘立刻推门进去：“王爷有何吩咐？” 萧云澈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本折子，头也没抬：“过来研墨。” 绍尘应了一声“是”， 走过去，在书案旁站定，拿起墨锭，一下一下地研。 墨香渐渐散开。 萧云澈批着折子，忽然说： “研墨的力道要均匀，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 绍尘手上一顿：“是。” “继续。” 绍尘继续研。 萧云澈看完一本折子，放下笔，偏头看他。 少年垂着眼，神情专注，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研墨的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出错。 “你以前研过墨？” 绍尘摇头：“没有。” “那怎么会的？” 绍尘沉默了一下，小声说：“看过。” 萧云澈挑眉：“看谁？” 绍尘没说话，将脑袋压得更低了。 他前些日子，就是第一天给王府当值时， 就站在树上，隔着窗子看见过书房里研墨的场景，便记了下来。 萧云澈盯着绍尘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绍尘被笑得心里发慌，手上动作差点乱了。 萧云澈没再说什么，收回目光，拿起另一本折子。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墨锭轻轻转动的声音，和偶尔翻动纸张的窸窣声。 游廊远处的一角，一抹粉色的身影站在那里。 苏子言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那日被罚去孙嬷嬷那儿领了十戒尺，手心肿了三天，她咬着牙忍了。 本以为王爷只是一时气头上，过几日消了气，她再软语赔个不是，便能回到从前。 可这都多少日了？ 王爷别说召见她，连看都不曾多看她一眼。 她每日在花园里“偶遇”，在廊下“巧遇”，在膳厅外“路过”， 王爷要么视而不见，要么淡淡一句“下去吧”，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 这般态度，竟然比对待府上的一般下人还要疏远冷淡。 若是不想办法弥补两人之间的嫌隙，怕是真的会就此被王爷厌弃。 苏子言看着书房的方向，烦躁的眸色一沉。 今日总算让她逮着了。 书房的门开了，萧云澈从书房出来，正要往花园去。 苏子言瞅准时机，从侧径迎上去，端端正正福身行礼， 低垂的小脸上眼眶一红，泪珠儿欲落不落： “王爷，民女知错了。那日是民女说话欠考虑，惹了王爷不开心，这几日民女日日反省，夜不能寐，王爷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再生言儿的气了嘛！” 她说着，抬起眼，泪眼朦胧地看向萧云澈。 那眼神她练过无数次，从前只要她这样看过去，无论她犯什么错，王爷都会宽恕。 可这一次…… 萧云澈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像是看一片落叶，一只飞虫，什么情绪都没有。 “知错就好。”他说，“下去吧。” 苏子言愣住。 就这样？ 她不甘心，上前半步：“王爷，民女还有话……” “苏姑娘。” 管儿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笑眯眯地拦住她的去路： “王爷还有公务，姑娘请回吧。孙嬷嬷那边刚让人炖了百合羹，姑娘不如去尝尝？” 苏子言咬住嘴唇。 管儿这话说得客气，可那拦在中间的身子，那笑眯眯的眼神，分明是在赶人。 至于让她去品尝百合羹什么的， 是管儿在不确定王爷是否真的厌弃了苏子言之前，还要维持一定的体面罢了。 苏子言还想说什么，余光却瞥见书房里走出来一个面生的侍卫。 那少年穿着簇新的锦袍，身姿笔挺，腰间佩剑。 阳光落在他身上，照得那张脸白净清俊，眉眼干净得像是山间初融的雪。 苏子言看见，王爷的目光落在那个侍卫身上时，忽然就变了。
第8章 午后练剑 那眼神不是看她的那种淡，不是敷衍。 而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和。 即便是在曾经，王爷待她纵容时，她也不曾在王爷的脸上看见过这般柔和在意的眼神。 那个侍卫走近，低声在王爷耳边说了句什么。 王爷微微侧头听着，唇角甚至弯了弯。 两人迈着步子从苏子言的面前离开，显然是没将她的出现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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