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黄的,裹着糖霜,油纸已经被糖沁得透亮。 他忽然有些恍惚。 六岁那年,他吃过一次糖糕。 那是个雪天,他将糖糕捧在手里时,早已凉了。 但是他记得那个味道,甜甜的,还带了些细小的糖渣。 后来,他被人牙子抓住,卖进了玄影司。 玄影司是楚平国皇家影卫训练地,他在那里一待就是八年。 四年前萧云澈封为璟阑王, 跟在萧云澈身边的暗卫统领秦惑特意从玄影司挑选了十个人进入璟阑王的暗卫营, 十四岁的他被选中,因此才离开了玄影司。 可无论是在皇家的玄影司,还是在王府的暗卫营—— 他们都只是杀人办事的工具,不是人。 吃饱穿暖已是恩赐,哪有人会管你想不想吃一块糖糕? 见他发呆,萧云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喜欢?” 绍尘慌忙低头,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里面软糯,糖心在嘴里化开,烫得他舌尖一缩,却舍不得吐。 他低着头,不敢让萧云澈看见自己的眼睛。 萧云澈看着他垂着的脑袋,看着那两只红透的耳朵,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在街边,一人拿着一块糖糕,一个吃得慢条斯理,一个吃得心事重重。 管儿坐在车辕上,捂着嘴笑。 车夫一脸懵:王爷性子冷清,向来不喜与人亲近。哪怕就是曾经对苏姑娘过于纵容时,也不曾看见他这般温柔眉眼。 现在这是……转性了? 不仅待人温和,而且还吃上了街边的糖糕…… —— 回府后,萧云澈继续去书房。 绍尘跟在后面,手里的糖糕早就吃完了,只剩一张油纸,他拿在手里,舍不得扔。 萧云澈回头看了一眼:“留着做什么?” 绍尘一愣,慌忙将那张油纸握进掌心。 萧云澈看着他那个动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罢了,随他。 夜里,萧云澈在书房看书。 绍尘守在门外。 月光很好,照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萧云澈看了一会儿书,忽然放下,起身推开门。 绍尘立刻转身:“王爷有何吩咐?” 萧云澈没说话,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少年的脸白净得像玉,眼睛亮亮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紧张。 “进来。”萧云澈说。 绍尘跟着他进了书房。 萧云澈坐回软榻,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下,陪本王看会儿书。” 绍尘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还是只敢坐半个位置,还是坐得笔直。 萧云澈递给他一本书,还是那本兵法。 绍尘接过,低头看起来。 书房里安静下来,檀香袅袅。 萧云澈看书之余,偶尔偏头看向身边的人一眼。 少年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遇到不懂的地方,会下意识地抿一下嘴唇。 萧云澈瞧着他那个小动作,唇角弯了弯。 书房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吹过,簌簌落一地。 眼睛有些疲乏了,萧云澈放下手里的话本子,抬头看过去。 少年坐在软榻上,低着头,露出半截白皙的后颈。 落日的余晖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萧云澈一时有些走神, 竟觉得这张侧颜与儿时那个孩子有几分相似。
第10章 本王的人,不能冻着 那已经是大约十年前的事情了, 虽然有关于那个孩子的样貌已经模糊, 但萧云澈记得,不过那个孩子的胆子很小, 一双眼睛也是湿漉漉的,像是受惊的小鹿, 连说话声音也细弱,仅仅是看着就会让人莫名的心软。 而绍尘却是一个忠心胆大、敢独自闯入地牢救人的小傻子。 只是眉眼像了些,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萧云澈这般想。 绍尘对手中的书本看得很认真,至少看起来是。 可萧云澈注意到,他手里的书已经半天没翻页了。 萧云澈轻轻笑了一声,没戳穿。 “绍尘。” 对面的少年立刻抬头:“王爷?” “困了就回去歇息。”萧云澈说。 “属下……” 绍尘想要争辩,却对上萧云澈一张洞察一切的笑脸。 他垂下眸子,说道:“属下愿意去门外为王爷值守。” “想去便去吧。”萧云澈答应了他。 绍尘起身,随着房门关闭,身影也消失在夕阳的逆光中。 萧云澈看向窗外,这个角度虽然看不见他, 但是可以想象到他此时就站在那里,而且脊背挺拔的像棵松树。 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规矩了些。 萧云澈捏了捏眉心。 这些日子,前世的记忆偶尔还会涌上来。 地牢里的血腥气,萧泠云讥诮的脸,还有那个浑身是血挡在他身前的人。 可每次睁开眼,看见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看见案上堆着的书籍信函, 看见门缝里透进来的那道站得笔直的影子, 那些阴霾就会散一些。 还好这一世,什么都还来得及。 夜里凉得很快。 白日里还有些暖意,太阳一落山,风就凉飕飕地往人骨头缝里钻。 萧云澈回了一封信,放下毛笔,抬眼往门口看去。 他想起今日晌午,绍尘跟着他出门办事,走了一路,回来就换了身轻便的衣裳。 这人也是傻,冷了不知道说,就那么硬扛着。 萧云澈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一件玄色外袍。 推开门。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秋夜的凉意。 绍尘站在廊下,听见动静立刻转身: “王爷有何吩咐?” 月光落在他身上。 少年穿着那件单薄的锦袍,身形清瘦,站得笔直。 夜风吹动他的衣摆,他却一动不动,像是感觉不到冷似的。 萧云澈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 顺手将手里的袍子披在了他的肩上。 绍尘下意识的低头看去,竟是王爷的外袍。 上好的锦缎,暗纹浮动,带着王爷身上常有的檀香味。 他整个人都僵了。 “王爷,这……” “披上。冻病了谁给本王当近卫?” 绍尘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萧云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最后他只是垂下眼,小声应答:“是。” 那袍子很大,大得把他整个人都裹住了, 他站在那儿,手足无措,又乖得让人心软。 萧云澈抬眼看他,唇角弯了弯,走回了书房。 门关上了。 夜幕下,借助书房门外两盏石灯的光,绍尘低头看着穿在身上的外袍, 缎面凉滑,沉甸甸的,还带着一股王爷身上常有的檀香味。 那檀香味若有若无地飘进鼻子里,像是王爷就站在他身边。 耳根又慢慢烫起来。 —— 不远处,游廊的柱子后面。 梦儿捂着嘴,拼命拉着管儿的袖子: “管儿姐姐你看见没看见没?绍尘从王爷书房出来,穿着王爷的外袍!” 管儿:“……看见了。” 梦儿眼睛瞪得溜圆:“王爷把自己的外袍给他穿?!” 管儿:“嗯。” 梦儿:“大晚上的,在书房里,孤男寡男……” 管儿捂住她的嘴:“闭嘴。” 梦儿挣扎着扒开她的手,压低声音说:“你说他们会不会……” 管儿敲她脑袋:“不会。” 梦儿揉着头,一脸不服气:“你怎么知道不会?王爷看绍尘那个眼神,明明就是……” “就是什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梦儿吓得差点跳起来,回头一看—— 月九不知何时站在她们身后。 梦儿拍着胸口:“你……你怎么走路没声的!” 月九没理她,目光越过她,落在远处那间耳房的方向。 他走向书房,脚步故意放的很慢, 月色下,戴了半截黑色面具的脸上,双眸神色犀利。 书房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王府侍卫的锦袍,腰间佩剑。 石灯映照出的侧脸白净清俊,眉眼干净。 月九认出那张脸。 牙十一。 不,现在应该叫绍尘了。 月九的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然后,又落在了那件披着的外袍上。 玄色锦缎,暗纹流云。 王爷的衣服。 月九的目光在那件外袍上停了一瞬,眸色深了深。 管儿跟了上去,笑着招呼: “月九暗卫来了?王爷在书房,直接进去就是。” 绍尘看见他,像往常一样规矩行礼:“月九大人。” 月九的目光在他身上顿了顿。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起几片落叶。 片刻后,月九才淡淡开口:“听说你调来王府了。” 绍尘垂着眼:“是。” “当上贴身侍卫了。” 绍尘听出这话里有些别的意味,却不明白是什么,只如实答道: “为王爷做事,属下奉命行事。” 他依旧垂着眼,声音也很平静。 月九看着他这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心里那股说不清的郁气更重了几分。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眼底却没有笑意。 “奉命行事?” 他重复了一遍,“牙字辈的暗卫,倒是好本事。”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可那股子刺,连一旁的管儿都听出来了。 她皱了皱眉,想说什么, 可月九已经收回目光,抬步往书房走。 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绍尘还站在原地,那件玄色的外袍披在身上,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月九的目光又在那外袍上顿了顿,然后转身,进了书房。 书房外,绍尘面色平静, 身为“牙”字辈的暗卫,没有任何功勋,却得到王爷如此宠信, 自然是会让其他人不服气的,尤其是暗卫营里功勋最多的月九。 书房里,萧云澈正在烛火上烧一封密函。 月九进去,单膝跪地行礼:“王爷。” 萧云澈“嗯”了一声。 “属下奉命盯梢苏姑娘的事情有进展了。” “起来说话。” 月九得到应允,便是站起身禀报道: “苏姑娘每隔三日便会以“采买”为名出府,在城东一间不起眼的茶楼短暂停留。” “跟梢的人不敢靠太近,只远远看见她与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接触,看不清面容。”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6 首页 上一页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