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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砚辞扫了一眼那破碎的屏幕，随手扔在餐桌一角，“吃完，上楼睡觉，没我的允许，不准出门。” “谢总……” “耳朵又不好使了？”谢砚辞随手捞起西装外套，扣子没系，大踏步往外走。 周助的车已经等在院子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谢砚辞脚下顿了顿，没回头，声线冷淡，“违约金的事轮不到你操心，既然昨天晚上我睡了你，那这件事就该我去处理，这个价便宜了。”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苏妄一个人坐在冷冷清清的餐厅里，面前那碗粥还冒着白烟，可他觉得自个儿浑身上下都凉透了。 这个价，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他自嘲的笑了一下，心里的酸涩要溢出来了，在谢砚辞眼里，这顶多就算是一场买卖，一笔得赶紧结清的烂账。他走得急，是因为怕麻烦烧到自己身上吧，申城首富的名声，确实不该和这种龌龊的潜规则新闻扯上关系。 别墅外，黑色劳斯莱斯平稳驶出。 谢砚辞靠在后座，闭着眼捏了捏眉心，周助从后视镜看他，“谢总，记者会定在上午十点，王彬请了几家专门跑黑料的小媒体，地点在茂林酒店，我们要直接截人吗？” “截人太便宜他了。”谢砚辞睁开眼，眸底一片阴鸷，“他手里的东西怎么来的，让他当众讲清楚。既然想红，就让他红个透。” “明白，我已经让公关部去控制那几家媒体的高层了。”周助推了推眼镜，“只是苏先生那边，他的合同还在王彬公司手里，如果王彬狗急跳墙要把脏水泼死，苏先生以后的演艺生涯恐怕……” “我看起来像是会让他被毁掉的样子吗？”谢砚辞打断他，手指又开始在膝盖上敲击。 重生回来，他不是为了再看一次苏妄抑郁轻生的。 前世这件事他不知道，所以苏妄后来自杀和这件事有关系吗？ 谢砚辞眼神沉得出水。这一世，不管有没有关系，他都要王彬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给张导打个电话，他那个新片的男二，给苏妄试镜的机会，至于其他，我相信……” “那是武侠片，苏先生现在的风评恐怕张导会介意。”周助职业病犯了，多提醒了一句。 “他是去演戏，不是去选圣人。”谢砚辞声音发冷，“还有，把王彬那老东西做假账、吃回扣的那些证据全部打包发给局里，动作快点。” 他必须在苏妄意识到外面的风雨有多大之前，先把伞撑好。哪怕苏妄现在觉得他是个只会给钱、说话带刺的冷血商人。 只要他能好好活下去，被误会又能怎么样？他谢砚辞什么都认。 别墅内。 苏妄在餐桌前坐了很久，直到粥彻底凉透。 他站起来，习惯性地想收拾碗筷，却发现自己对这栋豪宅的厨房无从下手。他就像个闯入禁地的贼，除了坐在谢砚辞划定的区域里，什么都不敢碰。 桌面上的手机突然亮了。 那是谢砚辞留下的他的破手机。 屏幕缝隙里闪烁着红光。 苏妄深吸一口气，伸手拿了过来。并没有密码锁，因为他没什么秘密。 屏幕上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全是王彬。 紧接着，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苏妄，你以为抱上谢砚辞的大腿就稳了？二十分钟内滚回你的出租屋，不然我就把你租房里那本暗恋日记，还有你昨晚怎么求李导睡你的‘真相’全发给媒体。到时候不光是你，我会让谢砚辞也跟着你一起臭大街。” 苏妄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手机差点儿掉地上 日记。 那本锁在床头柜暗格里，写满了“谢砚辞”这个名字，记满了他那种卑微到土里、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的心思的日记…… 那是他阴暗、卑微、绝不能见光的心迹。如果谢砚辞知道了，如果谢砚辞看到那些恶心的、越界的渴望……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羞耻感，比被李导潜规则更让他窒息。 他不能让谢砚辞看到那些东西。 苏妄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由于谢砚辞走得匆忙，门锁只是虚掩着。 他必须回去拿回日记，趁着一切还没有变得更糟之前。 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苏妄接起，王彬那黏糊糊又阴森森的声音传了过来。 “醒了？苏妄，谢总的滋味不错吧？你要是聪明，就现在滚回来开记者会按我说的做，不然，那本日记就是谢砚辞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笑话。” 苏妄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我回去。”
第5章 你要带我的人去哪？ 天是真的冷。 他从别墅里跑出来的时候简直像个丧家之犬。脚上还踩着那双谢砚辞随手甩给他的、大得离谱的拖鞋，那道指纹锁，竟然真的没有扣严实。 苏妄在大街上疯了一样地跑，直到肺部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他才在街角拦下了一辆亮着绿灯的出租车。 “师、师傅，去安和路，旧货市场那边。”苏妄把身体缩在后座的阴影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司机从后视镜打量了他一眼，看着这个年轻人脸色惨白，身上还穿着质地极佳却明显不合身的昂贵睡裤，嘀咕了一句，“又是跟家里闹别扭的小年轻吧？” 苏妄没接话，他死死攥着那部屏幕破碎的手机。 安和路，那是申城最阴暗、最潮湿的角落。那里住着像他这样，怀揣着明星梦却最终烂在泥淖里的蝼蚁。 出租车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颠簸，苏妄的心也跟着起伏。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王彬那条短信。那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最后的遮羞布。要是被泼点脏水，被说成潜规则上位，他咬咬牙也能忍，毕竟在这个圈里打滚，谁还没沾点泥星子？ 可那本日记不行。那里面记的不是情书，是他经年的痴心妄想……是他病态的跟踪，他把谢砚辞每一次出现在公众场合的时间、穿着、甚至是一个微小的皱眉动作都详细记录下来，要是让谢砚辞看见，谢砚辞一定会觉得他是个变态，是个让人恶心透顶的尾随者。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一栋灰扑扑的筒子楼前。 他的租房在四楼。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屋子里一股混杂着过期泡面和潮湿木头气味的味道扑面而来。这和刚才那个充满冷调香氛、干净得近乎虚幻的谢家别墅，简直是两个世界。 苏妄扑向床头那个掉了漆的旧抽屉。 他颤着手去拉，却发现平时总是卡住的抽屉，竟然轻而易举地被拉开了。 空的。 苏妄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跳仿佛在这一刻漏了半拍。 他疯狂地在乱糟糟的床上、桌底翻找，原本就凌乱的小屋被他弄得像被洗劫过一样。可那本蓝色的、边角已经磨毛了的日记本，真的不见了。 “找这个呢？” 一道阴冷的声音突兀地从门口响起。 苏妄浑身一僵，机械地转过头。 王彬就斜靠在门口，手里玩味地上下抛着那个蓝色的本子。他身后还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把本就窄小的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王哥……还给我。”苏妄声音干涩，带着哀求。 “还给你？”王彬冷笑一声，随手翻开一页，夸张地读了起来，“‘11月14日，下雨。今天在谢氏楼下等了四个小时，终于看到他的车了。他下车的时候好像没带伞，我想冲过去，可是我有自知之明……我这样的人，连给他撑伞的资格都没有。’啧啧，苏妄，没看出来啊，你还是个吃情种？” “别说了……别说了！”苏妄猛地冲过去，想要抢回本子。 但他还没靠近，就被一名保镖狠狠推了一把，后背重重地撞在坚硬的桌角上，疼得他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王彬跨步进屋蹲下身，揪住苏妄的头发，强迫他仰起头。 “昨晚在谢砚辞床上没少出力吧？谢总竟然舍得让你一个人跑回来？”王彬眼神里满是狠毒，“苏妄，你知道你毁了我多少生意吗？李导今早直接撤了原定的给公司的所有的福利，这笔账，你说我该怎么跟你算？” 苏妄疼得闭上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是他要强奸我……王彬，你也是人，你怎么能……” “我是生意人！和谁睡不是睡。”王彬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得苏妄侧过脸去，嘴角渗出血迹，“我管你愿不愿意，只要能换来钱，你就是躺在猪圈里也得给我摇尾巴！现在事情闹大了，谢砚辞那边我动不了，但我能弄死你。” 王彬把日记本甩在苏妄脸上，坚硬的封面硌得他脸颊生痛。 “十点钟的记者会，你最好自愿承认是你为了红给李导下药，结果误打误撞进了谢总的房间。只要你把这一切揽在自己身上，这本日记我就还给你，而且……我还会放你走。否则，我不介意发给谢总看看，让他见识见识，他昨晚睡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疯子。” 苏妄瘫坐在地上，视野有些模糊。 他看着那个蓝色的本子，那是他八年来唯一的慰藉，现在却成了王彬捅向他心口的刀。 …… 与此同时，正朝着茂林酒店疾驰的劳斯莱斯后座。 谢砚辞正盯着平板电脑上的监控回放，眉头紧锁。 “谢总，别墅的警报响了，苏先生……在十分钟前翻墙跑了。”周助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他预感到了谢砚辞即将爆发的怒火。 谢砚辞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下。 “跑了？” 他几乎是咬着牙缝挤出这两个字。他明明叮嘱过让他待着，他明明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只要那个蠢货在家里睡一觉，醒来之后王彬就会彻底消失在申城的演艺界。 他为什么要跑？ 是觉得自己护不住他？还是说……他真的还是想回去找王彬，求那个畜生放过他？ “定位呢？”谢砚辞声音冷得吓人。 “苏先生带走了那部旧手机，但他刚才关机了，最后的定位消失在他住的那片棚户区，安和路。”周助一边说着，一边迅速给前方的司机打手势，“谢总，我们要改道去安和路吗？但记者会那边……” “去安和路。”谢砚辞语气不容置疑，“王彬那种垃圾，这时候一定会去那里。苏妄那个蠢货，回去就是送死。” 谢砚辞靠回椅背，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想起前世苏妄在那些流言蜚语中渐渐枯萎的样子，想起他最后一次见到苏妄时，那个平日里笑起来如沐春风的少年，眼神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这一世，他绝对不允许任何变数出现。 “再开快点。” …… 安和路的破旧出租屋内。 苏妄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从最初的惊惧，竟然慢慢变得平静下来，透着一股近乎绝望的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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