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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是太皇太后芈氏,楚国公主;一位太妃赵氏,赵国贵女;还有一位……是我父王当年宠幸的宫人出身,七、八皇子的是生母威夫人。” 王礼表面点头:“嗯,嗯,懂。” 内心:【好困啊,脑子不想动!】 赵玦继续道:“如今根基未稳,不能直接大刀阔斧清理。做得太狠,会落个‘苛待庶母、不孝不仁’的名声。” “嗯!”王礼开始小鸡啄米。 就在他感觉赵玦的声音越来越远,眼前的烛光也晕开成模糊的光团的时候。 赵玦忽然话锋一转,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瞌睡的泡泡: “所以,需以怀柔、分化为先。然,怀柔需有章法,分化需看火候。你以为,对太皇太后芈氏,当以何策为先?” “呼……嗯?” 王礼猛地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慌忙坐直,强行聚焦视线对上赵玦的目光。 “芈……芈氏?楚国……太皇太后?” 他努力回忆刚才飘进耳朵的碎片信息,灵光一现,“老人家嘛,年纪大了,又是楚国王室出身,背井离乡的,最看重的无非是身后名、娘家体面,还有……晚年清静尊荣?” 赵玦不置可否,只道:“说下去。” 王礼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把散乱的思绪拧成一股绳:“不能硬来,那就……顺着毛捋?楚地多巫风,重祭祀,老太太信这个吧?咱们就投其所好,以皇帝——也就是我——的名义,下旨褒扬太皇太后德行,支持她在宫内设个……设个清净道场,允许她按楚地习俗祈福祭祀,一应供给从优。再暗示,若是楚地宗亲安分,朝廷自然厚待,她的身后哀荣、楚国公主的体面,都少不了。把她高高地、稳稳地供起来,但实质的、能搞事的人和渠道,得慢慢切掉。” 他越说思路越顺了点,困意似乎被逼退少许:“至于那位赵国贵女出身的太妃……赵氏?她倚仗不过是赵氏世家在大启朝堂的盘根错节,她是九皇子生母,还怀疑九皇子的死因。 朝廷自然不能动赵世家族,但可以动赵太妃,但若有不轨……” 王礼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赵玦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我又不是真的圣母,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王礼故意勾起了一个邪肆的笑容。 赵玦看着他耍宝,转而问道:“威夫人呢?有子,且曾专宠。” “这个人嘛……,”王礼皱眉,“七皇子,和八皇子不是与大皇子在宣威门对掏,被九皇子捡了便宜,我们不如祸水东引……” “你是说让威夫人和赵太妃斗起来?”赵玦接话道。 “我没说……”王礼转眼看向了别处,一副我很善良的样子。 赵玦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和强撑的困倦,静默片刻,“是我疏忽了,先休息吧,我们年后再商议也不迟。” 【这人都不累啊!我可顶不住了。】 王礼点了点头,转身就坐在了床榻之上,倒头就睡,拉过锦被盖住自己,模样是毫不设防。 赵玦不再多言,起身走向内室,玄色衣摆划过一道利落的弧度。 王礼没注意到,赵玦绕过了屏风,去了他用过的浴室。 殿内烛火摇曳,将王礼熟睡的轮廓映得柔和许多。 他是真累狠了,沾枕便沉沉睡去,连锦被都没掖好,侧脸埋在柔软的枕间,呼吸匀净,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算计后宫、谈笑间要人命的凌厉。 赵玦立在屏风之后,玄色衣袍未脱,只静静听着外间均匀的呼吸声。 水汽氤氲的浴室里,还残留着王礼身上淡淡的皂角与松烟气息,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年轻男子的清浅体温。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微凉的玉璧,上面还凝着未干的水珠。 方才王礼那副故作邪肆、转头又装纯良的模样,清晰地在脑海里回放。 满口“顺着毛捋”“祸水东引”,心思转得比谁都快,狠话说得干脆利落,转头却能毫无防备地在他面前倒头就睡。 赵玦眼底那点极淡的讶异,早已沉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潮。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喉间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这话从王礼嘴里说出来,锋利又直白。 可偏偏,这个人自己,就安安稳稳地睡在了他的榻上。 赵玦沉默片刻,抬手解了外袍,随手搭在架上。水声轻响,被厚重的屏风隔绝在外,只余下殿内安静的烛爆,与王礼绵长的呼吸,交织成一片隐秘的、无人知晓的温存。
第32章 宫廷夜宴 岁末的雪,在正月十五这日终于有了停歇的意味。 宫檐下的冰棱开始消融,滴滴答答的水声,衬得这上元节的黄昏格外寂静。 但是,从午后开始,尚食局、光禄寺的人便穿梭不停,各色珍馐、美酒、以及这个时令难得的鲜果如流水般送入麟德殿。 宫灯次第点亮,从殿内一直绵延至宫道两侧,将尚未化尽的雪地映成一片暖金色。 这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个上元节,也是王礼以皇帝身份,第一次主持如此规模的家宴。 王礼站在麟德殿侧殿的窗边,看着宫人们最后一遍擦拭殿内的金漆立柱。 他今日身着一袭玄色绣金龙袍,头戴金冠。 这身衣狍原是依赵玦身形裁制,此刻穿在他身上,竟也撑起了几分帝王威仪。 暮色四合时,皇室宗亲、后宫太妃们陆续乘辇而来。 麟德殿内,鎏金蟠龙柱下已设好数十张紫檀案几,锦垫绣墩,金盘玉碗,琉璃灯盏将大殿照得恍如白昼。 乐师在屏风后调试丝竹,宫婢垂首静立,一切井然有序。 王礼在御座上坐下,目光扫过殿内。 太皇太后芈氏坐在左下首第一席,一身暗红色蹙金绣鸾鸟朝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九尾凤钗,面容端庄。 她只略略抬手,受了王礼的礼,便自顾自转着腕间的沉香念珠。 右下首第一席是赵太妃。她比芈氏年轻许多,不过四十许,穿着半新不旧的宫装,妆容淡雅,但难掩其年轻时的艳丽姿色。她正侧身与身边的五公主说话,目光却时不时扫向御座。 威夫人来得稍迟了些。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宫装,颜色素净,只在鬓边簪了一朵绒花,衬得那张不过三十出头,气质清冷里带着娇媚,脸色透着苍白,毕竟死了两个儿子。 “威夫人请起。”王礼抬手虚扶,语气温和,“今日家宴,不必多礼。赐座。” 宴席开。 教坊司献上《太平乐》,身着彩衣的舞姬翩跹而入,水袖翻飞,乐声悠扬。 宫人们捧着食案鱼贯而入,一道道珍馐令人目不暇接。 王礼举杯,说了一番“共庆上元,祈愿国泰民安”的套话,殿内众人齐声应和,气氛似乎热络起来。 但在这片祥和的表象下,暗流从未停歇。 赵太妃抿了一口酒,笑着开口:“陛下今日这宴席办得极好。这‘玲珑玉脍’做得地道,倒让妾身想起昔年在赵国时,之前我身边的盼儿最擅此道。”她话是对着王礼说的。 王礼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自然地举杯至唇边,借着仰头饮酒的间隙,眼光扫向身侧,易过容的赵玦, 他正垂首立于柱影下,眼皮都不抬一下,仿佛泥塑木雕一样,毫无反应。 【得,这锅是结结实实扣我头上了。】王礼心里暗骂一句,面上却已浮起恰到好处的、略带歉意的笑容,将酒杯放下。 “太妃提起,倒让朕想起来了。”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日祭祀方毕,朕疲惫不堪,精神有些恍惚。赵娘子……咳,突然从朕身后近前,朕一时不察,以为有异,反应确是激烈了些,不慎伤到了她。事后想来,颇为愧疚。” “朕已经安排赵娘子养伤了,等伤好了自然可以送回赵太妃身边继续侍候,太妃不必担心。” 赵太妃脸上的笑容淡了少许,“陛下言重了。盼儿那丫头自己毛躁,惊了圣驾,受些教训也是应当。陛下仁厚,能伺候陛下是她的福气。” 王礼笑着举杯,“今日佳节,不提这些。朕敬太妃一杯,愿太妃芳华永驻,康乐怡然。” 两人对饮,杯盏相碰,发出清脆一响。面上言笑晏晏,王礼心里却在吐槽【宫斗剧果然不好演。】 王礼有瞪了一眼赵玦,让他让安排的人赶紧上,他可不熟悉这些皇亲国戚,待会儿都上来敬酒,他可遭不住,还容易露馅。 幸好,赵玦抬眼正好与他对视,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一个捧着汤盅上菜的宫娥,脚下似乎被光滑的金砖缝绊了一下,身形一个趔趄。 “哎呀!”一声低呼,手中那只盛着滚热羹汤的瓷盅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砸在赵太妃身前的紫檀案几边缘! “哐当——哗啦!” 瓷盅碎裂,温热的汤汁大半泼洒在案几上,又顺着光洁的桌面流淌而下,洇湿了赵太妃的裙裾,留下一片带着油光的污渍。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那宫娥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殿内瞬间一静。乐声停了,交谈声歇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赵太妃脸上的雍容笑意彻底僵住,她身后侍立的一位面容严肃的女官立刻上前,厉声喝道:“放肆!竟敢冲撞太妃!” 话音未落,扬手便要狠狠掴在那宫娥脸上。 “住手。” 一个平稳的声音穿透大殿,是御座上的皇帝。 王礼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赵太妃身上:“太妃受惊了。可曾烫到?” 赵太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转向御座,语气僵硬但保持了克制:“谢陛下关怀,只是污了衣裳,未曾烫着。只是这奴婢……”她眼风如刀,刮过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娥。 “御前失仪,冲撞太妃,自是该罚。”王礼语气淡然,对侍立在不远处的赵玦:“赵令,把人带下去,按律处置。” “陛下仁厚。”赵太妃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怒火,用帕子徒劳地擦拭着裙摆,脸色依旧难看。她身后另一位年纪稍轻的宫娥,连忙蹲下身,掏出干净帕子帮她擦拭。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斜对面,一直低眉垂目,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的威夫人,她的视线,死死锁在了赵太妃身前,正蹲着身子,为赵太妃擦拭裙摆的宫娥脸上。 那宫娥约莫十七八岁,样貌清秀,低着头,看不全面容,只能见到一小段白皙的脖颈和侧脸柔和的线条。 可威夫人的瞳孔,却在看清那宫娥侧脸的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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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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