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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字一出,如同冰锥刺破窗纸! 程平脑中“轰”的一声,所有猜测瞬间证实,巨大的震惊与本能让他猛地起身,就要撩袍下拜。 可衣袍刚动,手腕便被一只温稳的手稳稳扶住。 王礼并未起身,指尖虚虚扣着他的腕脉,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将他托住,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从容: “先生不必多礼,坐下说便是。” 程平动作一顿,抬眼撞进王礼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没有半分倨傲,只剩了然与期许。 他喉间一热,方才翻涌的激动稍稍平复,却依旧脊背微颤,终是依言坐矮塌,只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比刚才更为恭谨。 “陛下……”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草民方才失仪,还望陛下恕罪。” 王礼松开手,给自己添了一杯热茶,茶汤轻晃,映得他眉眼温润:“何罪之有?先生心怀天下,见朕有局,自然倾心相告,这是忠,何来罪?” 他将茶盏推至程平面前,目光灼灼:“再说,朕要的,是先生真正的谋划,不是先生的跪拜。” 程平看着那盏满溢的热茶,心头一暖,稍稍放松下来。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压下了方才的悸动,也让思绪愈发清晰。 “草民斗胆猜测,陛下口中这位权倾朝野的人物,能大启朝堂,一手遮天,裹挟百官的,唯有那位常年坐镇中枢,手握重权的丞相大人李司?” 王礼喝了口茶水,不置可否,却道:“你继续说,有什么良计?” 程平迎着王礼深不见底的目光,心知此言一出,再无退路。 “陛下,李相根基深厚,党羽遍布,其势在人,更在旧制。贸然强攻,只会打草惊蛇,需以阳谋缓图之。” 程平压低声, “破其势,当先改其制;撼其党,莫若树其敌。” “细说。” “如今官吏考课、铨选、公文流转,皆被李相一脉把控。考课重虚文不重实效,易徇私; 保举铨选利益勾连,连坐之制形同虚设;公文流转多有截留篡改,能蒙蔽圣听。” “陛下可设专项稽核,抽寒门士子与御史核查钱粮工程,直报御前; 重申保举连坐,设风闻奏事之职,监察选官不公; 梳理公文流程,摸清漏洞,慢慢拆分其把控的权柄。” 谈及树敌,他眸光锐利: “朝中无制衡李相之力,陛下可借政务繁多之名,设直属御前的专项官吏,专司田亩、水利、物价核查,任用寒门与无党派能吏,不看品级只看实效。 这些人直达天听,渐渐自成一派,分走李相实务之权,成为陛下的心腹力量。” “此策不争虚名,只夺实权;不攻其党,先削其根基,滴水穿石,待时机成熟再动其根本。” 王礼听罢,眼底泛起笑意:“你看得通透,不止见李司,更见朝堂旧弊。” “可愿入朝为官?” 程平当即跪地叩首,声音铿锵:“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起来吧,今日密事,不得外泄。” 程平躬身起身,背脊挺拔,他深知,自己已踏入皇权博弈的核心,成为陛下对付权臣的第一把暗刃。 王礼满意点头,却不知这位寒门学子程平,将来官居丞相,也是大启出了名的“救火队队长。”
第51章 朝堂对决(上) 与程平的密谈作罢,王礼辞别食肆,在赵羽与护卫的簇拥下折返皇宫。 待车马驶入宫门,夜幕已然彻底笼罩天地,宫墙高耸,檐角宫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映得长长的宫道静谧幽深。 王礼换下一身微服常服,褪去市井间的随性,重又披上帝王常袍,缓步走向御书房。 赵羽紧随其后,始终保持着半步距离,躬身护持,一路沉默无言。 直至御书房门前,宫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绵长,王礼才驻足,淡淡吩咐: “今日之事,不得对外吐露半字,护卫之人,悉数禁口。” “臣遵旨。”赵羽垂首应下,语气恭敬。 王礼颔首,推门踏入御书房。殿内烛火通明,案上堆叠着奏疏,与方才食肆的市井烟火截然不同,满是朝堂的肃穆与沉重。 他没有预料到的事,赵羽这家伙反手就把他给卖了。 彼时赵玦正驻跸京外行宫,案上摊着边防军务文书,他接过属下递来的飞鸽传书,指尖拆开蜡封,寥寥数行字迹映入眼帘。 【帝微服出宫,会内史府幕僚程平于市井食肆,平容貌尚佳,与帝畅谈良久,密无外人。】 短短一行字,赵玦却盯着看了许久,指腹一点点攥紧信,单薄的绢帛被他捏得发皱,边角几乎嵌进掌心。 他不过离京数日,竟就开始私下出宫,半点也不曾念及他,一封书信也无,居然还去见其他人。 赵玦面色黑沉,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另外一边,王礼却心情舒畅。 “陛下,丞相李司、御史大夫晏平、廷尉周缣,已在殿外候旨。”内侍通报。 “宣。”王礼转身,走回御案后坐下。 片刻,三人鱼贯而入。御史大夫晏平手持玉笏,神色肃穆;廷尉周缣面容刚硬,带着法吏特有的冷峻;丞相李司则微垂着眼,看似恭顺,但紧绷的肩线泄露了其内心的不平静。 “臣等参见陛下。” “平身。兰台所议律法修订,尤其是‘除收孥’、‘限肉刑’、‘平市易’诸条,各方争议可都梳理清楚了?”王礼开门见山。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微凝。 御史大夫晏平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回陛下,律法初稿已定,然争议极大,尤以除收孥、平市易两条最为棘手。” 廷尉周缣紧接着开口:“陛下,律法改动事关重大,除收孥虽合仁德,却失了法度震慑力;平市易虽立意良善,可官吏商贾利益纠葛太深,贸然改制必生乱象。” 王礼端坐御案后,静静听着,目光最终落在一直缄默的丞相李司身上,淡淡开口:“李相以为如何?” 李司缓缓出列,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却语带重压:“陛下,二位大人所言极是。老臣更觉,兰台议法月余仍难定夺,本就是时机未到、根基不稳。 收孥连坐沿袭百年,能震慑奸邪,贸然废除,必助长豪强气焰;平市易更是打乱市井成规,伤及国本,兰台诸臣不过纸上谈兵,此举形同取乱。” 一番话字字紧扣祖制,殿中老臣纷纷颔首,晏平眉头紧锁欲出言辩驳。 【绝了,张口就是祖制、稳定,说白了就是怕动自己的蛋糕,千年不变的职场套路!】 王礼心底暗自吐槽,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李相所言有理。可大启律法百年,天下何曾真正安宁?其他六国奸佞是因连坐收敛,还是因吏治腐败越发猖狂?市井之规,是利民还是虐民?” 李司面色不变,从容应对:“吏治可整饬,不可与改制律法混为一谈,凡事当徐徐图之。” “好个徐徐图之!”王礼手掌一拍御案,语气渐厉,“碰”的一声,震得桌上的茶水都洒了出来。 当然,痛不痛只有王礼自己知道。 殿内众臣皆垂首不语,李司当即跪地,以退为进:“老臣愚钝,只求陛下为江山稳固三思,切勿听信躁进之言。” 【演,接着演,一把年纪了戏还挺足,真当朕看不穿你的心思?】 王礼不动声色将手收入宽大的袖中,面上依旧沉稳,只淡淡一句:“朕有一试点之法。”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等着他下文。 “律法不必一步推行全国。”他抬眼扫过阶下,语气平静却力道十足,“先从京畿三辅试行。除收孥、限肉刑、平市易,三样一并在天子脚下落地,由廷尉、御史、兰台三方共同监行。” “试行一年,有成效再扩及天下;若真生乱,朕即刻叫停,于国本无损。李相口中‘徐徐图之’,这般做法,算不算‘徐’?” 一句话堵得人无从反驳。 既给了老臣台阶,又把新政实实在在推了出去。 李司跪在地上,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 皇帝这是退一步进两步,看着妥协,实则把刀直接递到了京畿。 【想跟朕玩太极?你慢慢徐,朕先把地盘占了。】 王礼心底轻嗤一声,面上依旧是一副从善如流的明君模样,静静等着李司接话。 李司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背脊挺直,心中却已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陛下……圣虑周全,老臣……叹服。” “以京畿为试点,先观后效,确为稳妥良策。老臣愚钝,先前只虑及天下,未思及陛下此等深远安排,实在惭愧。”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全然一副知错悔改,感念君恩的老臣模样。 【好家伙,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义正词严,这会儿就立马服软,这官场话术真是练得炉火纯青!】 王礼心中暗自腹诽,脸上却瞬间盈满温和笑意,当即起身,快步走下御阶,亲自伸手将李司搀扶起来,语气亲近无比: “诶,李相快请起,朕不过是集思广益,何来惭愧一说。” 内侍连忙上前搬来坐凳,王礼抬手示意,朗声吩咐:“赐座。其他两位老大人也一同落座,不必多礼。” 他亲自扶着李司坐定,姿态尽显对老臣的敬重,殿中紧绷的气氛,也随着这一扶一坐,渐渐缓和下来。 李司只堪堪坐了凳面三分之一,腰背依旧绷得笔直,全然没有半分落座后的松弛,苍老的眉眼间凝着郑重,抬眼看向王礼 “有些话,老臣还是要说在前头,” 京畿重地,绝非寻常郡县可比。王公贵胄、世家大族盘踞于此,各国使节、四方商贾云集,各方干系盘根错节,当真牵一发而动全身。 新法在此试行,容不得半分差池,一旦出了纰漏,绝非简单的地方生乱,更是丢了朝廷颜面,损伤的是陛下的天威!”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又补上一层顾虑,句句都透着“为君分忧”的模样: “况且三辅之地的吏民,久循旧制法度,早已安于现状。即便新法立意良善,执行之时,若无老成持重、深谙地方实务的干吏悉心疏导,明察秋毫,只怕会被底下不肖之徒刻意扭曲、借机牟利。 到时候非但不能彰显陛下仁德,反倒会激起民怨,白白辜负了陛下爱民求治的一片苦心。” 王礼面上笑意不变,心底却在吐槽。 【老狐狸果然不肯罢休,这是明着提醒,京畿水太深,你掌控不住,更是提前把锅都备好,就等着新法出纰漏往我身上扣!】 【是不是等着我问何人可用?我偏不如你意。】 【是不是就等着朕主动问你“何人可用”,好顺势塞你的人进来?朕偏不如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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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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