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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死寂未散,落针可闻,方才无声的对峙余威还沉沉压在人心头。 “笔墨伺候。” 赵玦稳稳坐在御案之后,分毫未动,姿态慵懒却气场慑人,随口一句吩咐,带着无人敢违逆的帝王威仪。 一旁内侍立刻上前,手脚麻利且全程无声,飞快在程平身前摆好矮几,磨墨铺纸、备妥狼毫笔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敢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程平立在矮几前,不敢抬头,盯着地面,拳头微攥。 赵玦半合眼眸,居高临下扫过程平半躬的身躯: “朕觉得程令史的奏疏,深得朕心,字也别有风骨。” 他话锋一顿,带着一丝微扬的霸气: “不如,就拟帮朕拟一道——招贤令。颁布天下,不拘一格降人才。” 程平心头骤然一震,都没注意到屏风后,王礼打翻茶盏的声音。
第61章 赵玦离京、云袖 程平躬身退出御书房,背后衣襟早已湿透,分不清是殿内闷热,还是惊出的冷汗。 那卷已盖上皇帝玺印,墨迹未干的“招贤令”,已经静静摊在了皇帝御案上。 被穿堂风吹过,大热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步履未停,连和护卫在门口的蒙益都没有打招呼,径直往兰台而去,背脊挺得笔直,唯有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泄露着方才那无声雷霆带来的余悸。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或许是皇帝故意让他发现的,或许不是,但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当然,更多是他还年轻,等到以后位高权重,今天遇到的事情他也就一笑置之。 再学着王礼的模样,吐槽一句:陛下,你真会玩。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吱呀——” 屏风被一只手轻轻推开。 赵玦绕了进来,他目光落在,试图把自己嵌进阴影里的王礼身上。 刚才那抹在程平面前威严莫测的弧度,此刻化为了毫不掩饰,带着玩味与深意的笑。 王礼也是一身玄色常服,不同的是,领口和袖口绣了金色云纹,宽袖下的手,还捏着那只倒霉的,刚刚被他失手碰倒的空茶盏。 他看着步步逼近的赵玦,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解释一下,还没张口就被打断。 “人都走了,还躲什么?” 赵玦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伸手,指尖撩起他一缕垂在肩头的发丝,缠绕把玩。 “方才,弄出那点声响……是想提醒他什么,嗯?” “哪有!” 王礼下意识反驳,他想往后退了退,背后已是冰凉的墙壁,无处可退。 赵玦身上那股混合着压迫感与熟悉气息的存在,将他牢牢禁锢在这方寸之地。 “没有?” 赵玦低笑,忽然俯身,靠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廓,“那盏茶,是自己长脚跳下去的不成?” 王礼耳根瞬间通红,又羞又恼,抬手就想推开他:“你起开!” 赵玦顺势抓住了他推拒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他动弹不得。 另一只手轻轻一拂,王礼手中紧攥的茶盏便“哐当”一声,清脆地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瓷片四溅,在光洁的金砖上映出点点寒光。 “你做什么!” 王礼瞥了一眼那上好的茶盏,更恼他这突如其来的霸道。 殿外,清晰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守在门外的蒙益,这次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如同最沉稳的山岳,牢牢钉在原地。 甚至微微侧身,用宽阔的肩膀,将身后一名闻声下意识想上前查看的侍女,不露痕迹地挡在了身后。 侍女云袖,被他挡得一愣,抬起清澈的眼眸,不解地望向蒙益。 蒙益面不改色,只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那眼神里没有任何解释,只有不容置疑的“止步”二字。 云袖瞬间领悟,立刻低下头,退后半步,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蒙益心下冷哼。有了上回撞破的尴尬教训,他算是彻底学乖了。 那两位之间的事儿,尤其是关起门来的动静,那绝对不是“出事”,而是“最好当没事”。 他此刻的职责,就是不要让人打扰。 殿内,赵玦看着眼前因恼怒而眼尾泛红,更添几分生动的王礼,眼底的幽暗加深了几分。 他松开钳制王礼手腕的手,却并未退开,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抬起手臂,将他整个人圈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王礼被他抱得一愣,挣扎的力道停住了。他感受到赵玦的下巴抵在自己发顶,呼吸沉沉。 “别动。” 赵玦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一种罕见的哀求,“让朕抱一会儿。” 王礼身体僵着,没再动,心里却打起了鼓。 “不是说给我时间适应吗?你这样说话不算话……” 赵玦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西北军情有变,朕需即刻离京,亲赴边镇。” 王礼猛地一怔,抬头看他:“现在?不是才回来?” 赵玦垂眸,对上他惊愕的眼,指腹轻轻摩挲过他脸颊:“事出紧急,耽搁不得。短则数月,长则……半年未必能归。” 王礼的心,莫名地空了一下。 那股一直缠绕着他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恼火,似乎随着这句话,瞬间被抽走了一半,留下一种茫然的不适。 “朝中之事,有晏平、周缣,新政按你我商议的推进。李司若有异动,赵羽会处理。” 赵玦继续交代。 “蒙益此次随朕同去。他于边军熟悉,亦是历练。” 王礼闷闷地“嗯”了一声,蒙益也带走…… “宫中禁军与你的安危,朕已交给赵羽全权负责。” 赵玦看着他低垂的眼睫,语气转冷,带着警告。 “朕离京期间,你不可任性,更不可再如上次那般,私自出宫。宫外……并不太平。李司,或其他人,未必没有别的心思。明白吗?” 王礼心头一凛,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点了点头。 赵玦似乎满意了些,目光转向门口方向,又转回王礼脸上,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侍女云袖是我还是太子时就培养的暗卫,中心可靠,留在你身边,贴身照顾起居。” 王礼翻了个白眼。 【安插眼线就安插眼线,说什么贴身伺候,哼!】 交代完毕,赵玦不再言语,只是收紧了手臂,将王礼更深地嵌入怀中。 他的脸颊贴着王礼的鬓发,发丝蹭到王礼的脸颊上。 他沉默地汲取着那份独属于,怀中人的温度和气息。 这一次的拥抱,没有了之前的侵略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贪恋的温存。 王礼僵硬的身体,在这片沉默的,带着体温的包围中,一点点软化下来。 鼻尖萦绕着赵玦身上熟悉的松香气息,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闭上眼,心里那点别扭和恼怒,奇异地被一种更陌生的,酸酸涩涩的情绪取代。 【算了……看在他要滚蛋那么久的份上。】 他自暴自弃地想。 【姑且……忍受他这一次。】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了片刻,无人打扰,时光仿佛也在这紧绷与温存交织的气氛中放缓了流速。 终于,赵玦松开了手。 他退后半步,又恢复了那副冷峻的模样,仿佛方才那片刻的温存与贪恋从未存在。 他深深看了王礼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最终只化作一句: “听话!” 说罢,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走向殿门,玄色衣袂拂过光洁的地面,带起微小的气流。 王礼独自站在空旷的御书房内,看着那扇重新合拢的殿门,又低头看了看脚边碎裂的瓷片。 方才的体温、气息、拥抱的力度,仿佛还残留在感官里,而那人,却已远去。 他慢慢蹲下身,想去捡那些碎瓷,却被一个女声打断。 “陛下小心!” 云袖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麻利地收拾了碎瓷片。 王礼直起身,任由她动作,目光却飘向殿外高远的天空。 西北……数月,甚至半年。 狗皇帝走了。 他该觉得松快,觉得自由。 但好像也没有他想的那样高兴。
第62章 法家内斗(一) 天还未大亮,晨雾薄薄笼着整座深宫,朝会的时辰还未至,寝殿内却早早闹开了动静。 殿门紧闭,里头传出王礼的哀嚎声,蔫蔫的,没有半点帝王威严: “姑奶奶你轻点!松手松手,朕要被你勒死了!” 门外廊下值守的赵羽,一身铠甲笔挺,面无表情恪守本分,可嘴角早已经压不住,偷偷往下弯了又弯,眼底全是憋不住的笑意。 也就赵玦不在京,没人拘着,宫里才有这般热闹光景。 寝殿里头,伺候着装的云袖手上动作没停,攥着朝服玉带使劲一收,力道半点没敢放水,嘴上语气还是带着几分心虚,不敢看王礼。 她嗓音低沉又沙哑,不像一般女子的清亮娇柔: “陛下,不是奴婢下手重,是您……您近日着实又长胖了些。这朝服腰身窄了,不勒紧,上朝就要松松垮垮不成体统。” 这话一出,王礼瞬间蔫了,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自打赵玦离京,也没人盯着他作息吃食,他夜里贪睡懒起,膳房也变着法子按照他的想法给他做吃食。 他日子过得松懈自在,身形自然悄悄丰腴了几分。 时常也感叹,赵玦是竖着长,他却是横着长,着实天不随人愿。 此刻天刚蒙蒙亮,暑气却已然开始蒸腾,夏末的闷热逼人。 那一身厚重宽大的朝服,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实,王礼光是看着就浑身燥热,半点都不想往身上套。 他被云袖按着肩膀,被迫站直身子,脖颈被衣领卡得发闷,心里疯狂吐槽: 【赵玦一走,身边人个个都敢欺负我!】 【长胖怎么了?当皇帝吃点东西怎么了!大热天穿这厚衣服,一点也不想上朝!】 王礼垮着一张脸,浑身写满抗拒,懒洋洋垂着肩,半点帝王的精气神都没有。 云袖脸上写满了嫌弃,虽然和主子长了同一张脸,这气势,天差地别。 云袖心里暗自叹气,面上嫌弃归嫌弃,手上动作却半分不怠慢,认认真真替他抚平衣褶,系紧腰带,一丝不苟。 她虽是赵玦一手培养的暗卫,听命行事,忠心耿耿。 可若真要问她,愿意侍候谁,那只有眼前这位摆烂撒娇,半点帝王架子都没有的王礼。 你问为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或许就是一种自由的感觉,从灵魂深处带出来平等自由的感觉,在王礼身边不由地放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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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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