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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在王礼眼里,人与人没有三六九等,没有男女不同,都是同等之人,可意会不可言传吧。 她隐约有点理解主子为什么非这人不可了。 “好了,陛下,赶紧去上朝吧!要来不及了。” 云袖微微用力,推着着装束整齐,宽袍大袖的王礼,缓缓走出寝殿。 晨光熹微,穿透晨雾,薄薄铺展在丹陛之上。一身玄色朝服的王礼,衬得肤色愈发莹白,此刻垮着脸,一步三挪,走得极不情愿。 云袖跟在身侧,冷着脸替他扶住衣摆:“陛下,快些,日晷已过卯时,再迟,朝臣们该议论了。” 王礼这才深吸一口气,仿佛要上刑场般,挺直了脊背。 瞬间,他眉宇间那点懒散和不情愿倏然收敛,虽然眼底还带着没睡醒的惺忪,和对厚重朝服的怨念,但周身那股属于年轻帝王的,清贵而疏淡的气质,已然浮现。 他任由云袖与早已等候在阶下的赵羽一左一右护着,沿着被晨露打湿的汉白玉台阶,一步步走向前方巍峨肃穆的章台殿。 越是接近大殿,空气仿佛也越发凝重。远处,已有文武百官身着各色朝服,手持玉笏,在殿前广场上按照品级序列,沉默肃立。 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官袍的细微声响。 王礼的脚步,不自觉地放缓,最后停在了丹陛之下,通往大殿的最后几级台阶前。 “陛下?” 赵羽低声提醒。 王礼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最后一丝属于寝殿内的慵懒与私人情绪,已被彻底剥离。 他微微颔首,抬步,踏上了台阶。 一步,一步。 玄色履靴踏在光滑冰冷的石阶上,发出规律而沉稳的轻响。 两侧持戟而立的殿前武士,如同泥塑木雕。 当他终于迈过最后一级台阶,踏入章台殿的正殿时,所有等候的朝臣,无论品级高低,无论派系所属,齐齐转身,面向御座方向,躬身,垂首。 “恭迎陛下——” 山呼之声,轰然响起,在巨大的殿宇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王礼没有停顿,径直走向那高高在上的御座。 玄衣纁裳,十二章纹在晨光中流转着低调而威严的光泽。他转身,落座。宽大的袖袍拂过龙椅扶手,姿态是从容的。 对于他第一次上朝的场景,他已经驾轻就熟了。 “众卿平身。” 他的声音透过冕旒传来,清朗平稳,听不出情绪。 “谢陛下。” “奏事——” 殿侧掌管礼仪的谒者拖长声音高唱。 “臣,廷尉周缣,有事启禀陛下。” 周缣手持玉笏,出列躬身。 他面容清瘦冷峻,胡子花白,一身黑色深衣,面上如寒潭古井,波澜不惊。 “准。” 王礼的声音自上传来。 “谢陛下。” 周缣直起身。 “自月前陛下颁《求贤令》于天下,开‘实务’之科,不拘门第,以能取士。 令出咸阳,四方震动。关内及诸郡县,通晓律令、算术、工技、农事之寒俊,蜂拥而至。 月余光景,抵咸阳之应试者,已逾两千,且日有新增。” 章台殿中响起起一阵窃窃私语。 两千余人!仅为“实务”一科,且多在月内聚集,此等景象,大启立国以来还未曾有。 不少出身高门的官员,眉头已蹙起。而一些秩位较低的官吏,眼中则闪过复杂神色。 “此乃陛下圣明,泽被天下,英才景从,实乃社稷之幸。” 周缣先依礼颂圣,旋即语气急转直下。 “然,泥沙俱下,良莠杂处。数千丁壮汇聚京师,其间不乏性情剽轻、好勇斗狠之徒,亦有怀诈挟术、欲趁隙生事之辈。 近日,京都城内,因口角龃龉、乡党地域之见、乃至对令文解读各异而拳脚相向者,已十数起。 前日,更有两伙士子于市肆酒舍聚众殴斗,殃及商贾,毁伤器物,几至失控。内史衙门与臣之属吏虽已弹压,然此风若不止,恐酿大患,非但有损陛下求贤之美意,亦扰京师重地之安宁。” 话音落,议论声稍大。 王礼坐在龙椅上,手指在宽袖掩盖下,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滑的漆木扶手。 【好家伙!几千人涌入,治安管理,压力剧增,出现混乱是意料之中,但这频率,这规模,好像也不太正常啊!是自然发酵,还是……有人暗中煽风点火,想搞事情?】 王礼下意识看向下面装泥胎木雕的丞相李司,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深想,周缣又道: “然,臣掌刑狱,亦知‘禁暴止奸,教化先行’。 数千丁壮汇聚,血气方刚,若只一味威压禁遏,恐非久安之计,或反积怨酿祸。 臣愚见,当务之急,除申明法纪,更需善加引导,使其精力得有正途宣泄,心思可向实务倾注。” 周缣的话,倒是出乎意料,素以严酷刚烈著称的廷尉,竟也谈“疏导”? “哦?卿有何策?” 王礼问道。
第63章 法家内斗(二) “臣斗胆建议。” 周缣神色不变,显然已思虑周全。 此番《招贤令》新设诸科,明法、明算、明工、明农,皆重实才,而非虚文。不若趁士子齐聚京城之机,由朝廷牵头,令诸科士子先行一场实务预演,以验真才。 “哦?周卿素来执掌刑狱,竟也心系选才之事?” 王礼果然被勾起兴致,目光落于下方,静待下文。 周缣略停顿,继续道: “可由廷尉署拣选陈年已定旧案,交由明法科士子辨析案情,拟写判词谳书。 由治粟内史,将作少府出历年粮赋核算,工程营建疑难旧事,令明算、明工二科现场演算筹谋。 再于少府官田划拨闲地,令明农士子亲言耕种改良、增产固本之策。 随后由各署老成吏员与博士官共同评议优劣,优异者记名在册。待正式大考之时,量情斟酌,择优前置。 此举一则辨士子真才实学,二则收敛好胜躁动之心,三则彰显朝廷求真务实,不尚空谈。” 王礼点头,言之有物,是个可行的办法。他刚要准奏,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从文官队伍最前面响起。 “陛下,老臣以为,廷尉此议,万万不可。” 左丞相李司手持玉笏,缓步出列。 眉眼低垂,姿态恭顺,可那久居相位沉淀的威压气场一出,大殿瞬时落针可闻。 李司垂首叩拜: “陛下明鉴。朝廷为国抡才,取士大典事关国本,法度章程皆有定规。 《招贤令》已是陛下破格圣举,诏令既已颁行天下,便该恪守定制,依规而行。 今若正式考核之前,另设预演,再许考官酌情斟酌增减等次,看似拣选实才,实则坏朝廷定制、开钻营之门。 天下士子必以为国法可改、朝令可更,纷纷奔走私谒、攀附考官。此例一开,后患无穷,朝堂法度再无威信可言。” 话音落,丞相一党官员立刻纷纷附和,声浪连片: “丞相老成谋国!” “法度不可轻废!” “当以震慑为先!” …… 周缣面色瞬间沉冷,眼底掠过一抹寒厉,正要出列辩驳。 他身侧的御史大夫晏平微皱眉头,拉了他的衣袖,阻止了他要张口骂人的话。 【有趣了!掌刑罚务实的法家要改革,掌朝堂的法家人要守旧。】 【法家内部先掐起来了,看我施展和稀泥大法,把这水搅浑咯,嘿嘿!】 王礼静静看着两派对峙,不急不躁,缓缓开口: “丞相老成持重,所言守法定规,确有道理。” 先给老丞相面子,安抚旧臣之心。 话音一转,语调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只是,廷尉所言,亦是为安抚京城局势,稳数千士子的心。 旧规治旧世,新规应新局。 法度固本,亦需因时制宜;程式规矩,终究要为实效服务。” 此言一出,殿内附和丞相的官员瞬间噤声。 王礼目光扫过满朝文武,语气不疾不徐: “朕从不是乱法度,而是法度不困人才,规矩不误国事。 数千士子齐聚京师,若只等一纸笔试空谈高下,人心浮动、流言四起,反倒容易生乱。廷尉之策,不是改章法,是补疏漏。” 【老狐狸们别装看不懂,懂也给我憋着。】 【想借此塞人,门没有,窗没有,下水道都没有!】 王礼抬手一摆衣袖,双手放在腹部,端了起了帝王架子: “预演不算正式科考名次,不涉功名定级,只作备查评议、甄别虚实。 考官由廷尉署、治粟内史、博士署三方共监,无单独徇私之权,无私下打点之门。 全程登记在册、公示名录,谁敢借机钻营,廷尉直接按贪腐徇私论罪,不必奏请,即刻查办。” 这话一出,周缣眼底寒光微亮,立刻出列领命:“臣,遵旨。” 李司一党在干反对,就是:私心阻贤、固步自封。 李司无奈,只能躬身俯首:“陛下圣明。” 朝会又议了几件漕粮转运、边塞戍防的常事。 王礼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心里却想着: 【可惜,程平暂时是不能给他升官了,不然就成了明晃晃的靶子,暂时还护不住他,只能让他潜一下水了,以后有机会再补偿这个小弟。】 殿外朝议散去,周缣领命而去,王礼则留步在御书房。 王礼起身,在赵羽 郎卫等的簇拥下离开前殿。步 下高阶时,他眼风掠过文官首列,李斯正与几位重臣低声交谈,侧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静莫测。 回到日常理政的偏殿书房,王礼挥退大部分侍从,只留云袖在侧。 他抬手取下沉重的通天冠,揉了揉被压得发酸的额际,长长舒了口气。 【跟这老狐狸打机锋,真耗心神。】 “云袖,” 他忽然开口,声音已恢复平静,“去兰台,传程平来见。” “唯。” 云袖应声,悄然退下。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内侍通传之声,程平一袭青衫,缓步踏入御书房中。 他躬身垂首,行礼拜见:“臣程平,参见陛下。” 殿内静谧无风,窗棂漏进缕缕晨光,落在程平清瘦的肩头。 王礼倚坐在案前,褪去了朝堂上的帝王威仪,神色松弛了几分。 程平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王礼,这个气度温和了许多的帝王,这是继招贤令后,第一次面圣,他心里隐隐有些猜测。 王礼看着眼下这位心思剔透的小弟。 【小子,果然是个聪明人,怕是已经猜到了什么,就看你想象力够不够了,胆子够不够大。】 “免礼,起身回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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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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