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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知道,谁掌权,都不能只有一个人说了算。 不能是李司,也不能……是任何人,只手遮天。”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你总算,说了句人话。” 那语气里,听不出是赞是贬。 可王礼却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就在等他这句话。 “继续说,你是皇帝,你要如何应对当下局面?” 王礼被问得鼻尖发紧,手心全是冷汗,被逼得实在没了退路,只能磕磕绊绊,把脑子里仅有的、从职场摸爬滚打悟出来的道理掰扯出来: “要应对眼下的乱局,就得先拆了李司独掌朝堂的势……不能让他一个人说了算,也不能让文武百官全顺着他的意思来。” “边关和赈灾的事,不能全由他拍板,也不能任由文武吵成一团,得找能跟他抗衡的人,两边都压着,谁也不能独断。” “还有宫里、禁军里,不能全是他的人,得慢慢安插自己的人手,至少能护住咱们的安危,不至于任人拿捏。” “还有吗?”赵玦看着王礼,“就这点本事吗?” 他咬着牙,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句,硬着头皮往外挤: “我……我不懂怎么打匈奴,也不懂怎么收豪强、压宗室。 但我知道,病要先治急的,命要先保住。” “眼下最要命的,是李司。 他一人独大,你藏在暗处,我摆在明处,我们两个加起来,都不如他一只手硬。 所以所有事,都得先围着拆李司来做。 他乱,我们才有机会;他稳,我们早晚死。” “至于外面匈奴……打不过就先拖着,安抚、和亲、送礼都行,先别两面开战。 国库空,就先别打大仗,先稳住,别让百姓先反了。” “豪强割据、宗室观望、老将自重……这些人,没有一个是真心帮李司,也没有一个是真心帮我。 他们都在等,等一个能赢的人。 那我们就给他们造一个势——让他们觉得李司会倒,觉得跟着我们,比跟着李司安全。” “不用一下子全收拾,一个个来。 先拉一个打一个,让他们互相斗,互相猜忌,互相牵制。 谁冒头,就借别人的手压谁;谁太强,就拆谁的势。 不让任何一方一家独大,包括你,包括我,包括任何人。” “流民……不能不管。 百姓一乱,天下就真的没救了。 哪怕装样子,也要装出安民、赈灾、减赋的样子。 天下人信我这个皇帝,李司才不敢轻易动我。 我活着,你才有机会。” 他喘了口气,几乎是破罐子破摔: “我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些最笨、最保命的法子。 我不是明君,不是雄主,我只想……先活下来,再谈别的。” 赵玦眸色微沉,缓缓开口,语气冷锐,直接点破王礼那套保命法子背后的死穴: “你这套法子,能活,能拖,能搅局,但风险,刀刀致命。” “第一,你想拉一派打一派,可宗室、豪强、军方、郡守,个个都是豺狼。 你弱,他们吃你;你强,他们咬你。 你想利用他们制衡李司,一个不慎,就会被他们反过来利用,引狼入室,刚除一虎,又来一狼。” “第二,你想先安百姓、稳人心,可国库空,流民多,你拿什么稳? 一旦赈灾不利、安抚不成,民心瞬间就会变成杀你的刀。 李司只要轻轻一推,天下人都会先骂你这个皇帝无能。” “第三,你想对匈奴示弱、拖延战事,看似保命,实则示弱即死。 外敌一弱,内部必乱;军方会觉得你怯战,宗室会觉得你无用,李司更会借机逼你放权、换将、甚至逼宫。” “第四,也是最致命的一条—— 你想谁都不独大、谁都制衡, 可你自己无兵、无权、无根基、无心腹。 你想做那个执棋人,可在别人眼里,你只是一颗最容易被捏碎的棋子。 真到各方乱战之时,第一个被牺牲、被抛弃、被拿来平息众怒的,一定是你。” 赵玦目光沉沉,盯着他,一字一顿: “你这套策略,能让你活一时,活不了一世;能破局,也能让你死得更快。 你靠的不是实力,是夹缝求生。 夹缝一收,你第一个粉身碎骨。” 王礼脸色瞬间惨白,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他那点自以为保命的小聪明,在真正的棋局里,竟然处处都是死路。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站在悬崖边上,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他抬眼看向赵玦,眼底只剩一片茫然和恐惧,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调: “那……那我该怎么办? 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 我连怎么活,都不知道。”
第8章 大长公主赵宴宁 王礼还沉浸在那番“必死无疑”的风险分析里,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赵玦盯着他惨白失色的脸,良久,那紧绷的气息稍稍缓和。 他忽然叹了口气,语气没了方才的凌厉,反倒添了几分温和。 “别怕。”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王礼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肩膀。 “朕之所以把话说得这么重,是因为这局棋,输不起。” “你是个聪明人,想保命。只要你乖乖听话,朕保你性命无忧。” 他垂眸,看着王礼微微抬起的、写满震惊的眼睛,声音放缓了几分: “去换一身常服吧,别总穿着这身龙袍,累得慌。” 王礼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份“恩赏”,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通传声。 “陛下——大长公主殿外求见!” 内侍尖细的声音打破了静谧,带着几分焦急。 赵玦眸色一动,“她怎么来了?” 他看向王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看来,给不了你休息的机会了。” 话音落,赵玦转身,几步便隐入殿内的屏风之后,身形转瞬消失,只留一室静谧。 王礼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了眼底的怯懦与慌乱,强撑着气场,端坐在赵玦方才的位置上,腰背挺直,努力摆出帝王的姿态,沉声道:“进来!” 片刻后,一身素色宫装的大长公主踉跄着步入殿内。 大长公主,赵宴宁是嫡长公主,和赵玦都是皇后所出。进殿的女子年约二十五六,面容清丽秀美,眉宇间的气韵与藏在屏风后的赵玦有着七八分相似,皆是自带一股清贵凛然的气度。 只是此刻她妆容未施,素净的脸上满是焦灼,眼底泛着红丝,端庄淡然荡然无存,尽显慌乱无措。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泣不成声: “陛下……求陛下救命! 小女兰姐儿突发恶疾,高热不退,我实在走投无路,特来求陛下派一位御医随我回府诊治!” 王礼见她哭得肝肠寸断,跪倒在地,心急如焚的样子,当即就坐不住,下意识便要起身去扶: “公主快起来!地上凉!” 可话一出口,他又猛地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忙停住了脚步,朝着一旁的内侍说道: “还不快把公主扶起来!” 他又顿了顿,看着赵宴宁通红的眼,声音放得更软: “你放心,一定让他们尽全力诊治,绝不会怠慢。” 说完才扬声对外吩咐: “来人,传朕旨意,令太医院院正即刻备药,随大长公主回府,务必用心医治!” 赵宴宁泪眼婆娑,抬眸看了王礼一眼。 她又目光微转,不着痕迹地扫过那道静立无声的屏风,随即收回视线,敛衽轻轻一礼,声音仍带着未平的哽咽: “宴宁多谢陛下。” 一礼毕,她不再多言,转身步履匆匆地离去,满心都是府中病危的女儿。 殿门合上,四下重归寂静。 屏风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赵玦缓步走出,墨色眸底凝着冷意,眉头紧紧蹙起,望着殿门方向,语气淡漠却刺骨:“那孩子,可能活不长了。” 王礼心头一沉,连忙问道:“什么意思?太医院不是去了吗?” “不是寻常恶疾,来势汹汹,太医根本束手无策。”赵玦眸色冷沉,似乎能预料到什么一样。 王礼心口发闷,想起赵宴宁绝望的模样,终究不忍,抬头看向赵玦,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我想去公主府看看,说不定,能有别的办法。” 赵玦看出了他眼底的软意,沉默片刻,终究松了口:“想去便去,朕与你一同前往。” 说罢,赵玦示意内侍取来素色衣袍,稍稍遮掩周身帝王锋芒,敛去气度,扮作随行近侍模样。 王礼也立刻吩咐备车,一行人悄然离开皇宫,赶往大长公主府。 刚踏入公主府,就发现此时的公主府,早已乱作一团,仆妇往来奔走,惶色满面,浓重的药味混杂着低泣,弥漫在空气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玦随着王礼直奔内院,几位太医围着床榻见到王礼都俯身行礼。 “孩子如何?”王礼问道。 太医们都面色凝重,频频摇头,满脸都是无力之色。 而屋内的赵宴宁抱着怀中昏迷的女儿,瘫软在床边,哭得肝肠寸断,衣襟早已被泪水浸透。 兰姐儿小脸烧得通红,双目紧闭,四肢时不时剧烈抽搐,气息依然微弱至极。 为首的老太医轻叹一声,对着王礼和赵宴宁艰难躬身:“陛下、公主殿下,臣等已经无能为力,高热引动惊风,药力难回天。” “不——我的兰姐儿!”赵宴宁浑身颤抖,抱着孩子泣不成声,眼前的人间惨剧,狠狠刺中了王礼。 他猛地想起小时候自己发烧,奶奶用土办法为他退烧的场景。 王礼忍不住,上前一步,一把拉住哭得崩溃的赵宴宁,声音急得发颤,却异常坚定:“公主!别放弃!我有办法!让我试试!” 一旁太医连忙上前阻拦,脸色大变:“陛下不可,万万不可胡乱施治!” “你们治不好,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吗?”王礼厉声驳斥,转头急声吩咐,“快去准备温水,再拿干净软布来!” 赵宴宁看着他笃定,心一横,哽咽着:“听陛下的!快去!” 不一会儿,温水布巾送到,王礼伸手一摸,孩子竟被厚被裹得密不透风,当即沉声道:“快把被子松开,不可捂汗,越捂高热越盛,惊风只会更重!” 太医们纷纷劝阻,生怕寒邪入侵,王礼却顾不上许多,拿起温布,小心翼翼擦拭兰姐儿的额头、后颈、腋下与大腿根,同时轻声叮嘱赵宴宁:“将她侧着抱,防止抽搐时被痰呛住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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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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