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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地想后退,脚跟却像被钉死在地上,动弹不得。 刚刚才体会到的,隐约的自由,被这目光碾得粉碎。 仿佛从一个短暂的美梦中,骤然跌回了冰冷坚硬的现实。 赵羽无声地退后,垂首,仿佛融入了背景。 赵玦依旧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身可笑的月白锦袍,看着他那张陌生的,带着惊慌的脸。 然后,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唇角。 那不是笑。 是一个冰冷而清晰的信号,游戏,结束了。
第76章 来吧,听我狡辩 寒意彻骨的对峙瞬间凝固在门前。 王礼心头狂跳,脑海里万千念头飞速翻涌,慌乱过后,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痛感瞬间拉回神智。 转瞬之间,方才惊惶失色的神色尽数敛去,脸上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 他主动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住赵玦的衣袖,身形微微凑近,语气温柔甚至带着几分关切: “陛下风尘仆仆赶回京都,一路鞍马劳顿,定然不曾好好歇息,怎不不回去休息?” 说着,他从容取出一方素色锦帕,目光落在赵玦掌心被缰绳磨出的连片水泡上,将赵玦的手捧在手里,替他细细包扎。 赵玦身上那股凛冽逼人的危险气息,竟在这突如其来的亲近里,稍稍散去几分。 他垂眸看着眼前刻意温顺的人,明知这份亲昵多半是伪装,心底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沉了沉,任由这份难得的靠近落在身上。 “云袖的手艺,” 赵玦开口,嗓音是长途疾驰后的干哑,语调却平缓得诡异,听不出喜怒,“越发精进了。” 他说的,自然是王礼脸上那层以假乱真的易容。 刚悄无声息跪伏在几步外,面无人色的云袖,闻言身形几不可见地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涩然:“属下……不敢。” 赵玦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目光依旧锁在王礼身上,语气淡漠无波:“自去领罚。” 简简单单四个字,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王礼闻言,下意识便要开口替云袖求情。 可他刚一动,手腕便被赵玦一把攥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 “先管好你自己。” 冷淡的话语压下王礼所有的小心思。 说完,赵玦再不看一旁惶惶而立的云袖,攥着王礼的手腕,径直转身踏出招贤馆大门。 馆前栓马石旁,一匹通体玄黑,唯有四蹄如雪的神骏正不耐地踏着步子,见到主人,亲昵地打了个响鼻。 赵玦一言不发,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利落,随即俯身,手臂一展,竟直接将还未反应过来的王礼拦腰捞起,置于身前马鞍之上! “啊!” 王礼短促地惊呼一声,整个人已被圈进一个充满冷硬皮革与凛冽气息的怀抱。 背后紧贴的胸膛坚硬如铁,温度却异常灼烫。赵玦的双臂从他身侧穿过,拉起缰绳,将他彻底困在方寸之间。 “陛、陛下……” 王礼挣扎着想坐直些,声音发虚。 这般共乘一骑,穿街过巷,成何体统! “坐稳。” 赵玦的下巴几乎抵在他发顶,声音从胸腔震动着传来,呼吸异常灼热,打在王礼的后颈,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也打断他所有无用的抗议。 缰绳一收,马蹄轻扬。 黑色骏马长嘶一声,竟是向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风骤然迎面扑来,刮得王礼睁不开眼,只能下意识向后瑟缩,更深地撞进身后之人的怀里。 街景飞速倒退,惊呼走避的行人,高耸的宫墙,一切都在疾速拉近。 皇宫的侧门在望,守卫显然早已得到命令,无声洞开。 黑马如一道闪电掠过长长的宫道,直冲内廷深处,最终在一处僻静宫苑前骤然勒停。 骏马人立而起,王礼猝不及防,惊呼着向后倒去,彻底陷入赵玦怀中。 赵玦率先下马,随即不由分说,将惊魂未定的王礼也抱了下来。 双脚落地,王礼腿一软,若非赵玦仍抓着他的手腕,几乎站立不住。 他抬头,看清了所在,并非他自己的寝宫,也非议政的前朝殿宇,而是一处他从未踏足过的,位于章台宫后面的宫苑。 院墙高耸,古木参天,气氛沉肃,甚至透着几分与华丽宫廷格格不入的冷清。门廊下,已有两名目不斜视、气息内敛的灰衣内侍垂手侍立。 赵玦拽着他,径直入内。 里面富丽堂皇,不似章台宫大气恢宏,却雍容华贵。 “砰”一声轻响,门在身后被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天光与声响。 赵玦终于松开了钳制王礼手腕的手,却并未走开,只是转过身,背对着他,走到桌案后,自顾自地解下腰间佩剑,置于案上。 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处理完一件小事,回到自己的领地。 赵玦缓缓转过身,倚坐在书案边缘,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重新将目光投注在他身上。 “现在,” 赵玦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异常清晰,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淡淡疲惫,却更显威慑,“说说看。” 他微微偏头,目光如刃,刮过王礼强作镇定的脸。 “你今日这演得是哪一出?嗯?” 最后一个“嗯”字,尾音微微上挑,带着嘲弄,在这空旷的堂内幽幽回荡,敲打在王礼的神经上。 【来吧,请听我狡辩!】 王礼不敢看赵玦,低着头,一小步,一小步挪进,拉着着赵玦的衣袖,声音还带着点可怜巴巴的: “陛下,我就是想去看看,‘百家争鸣’的盛况,这还是我一手打造的……” “谁知道,人太多被挤散了,我这不是平安找到了了赵羽嘛,我一点事都没有。” 王礼抬头瞟了一眼赵玦的神色,咬了咬牙,继续道: “我错了,我知道,我不应该出宫,你罚我吧,我都认!” “人多,挤散了?” 赵玦抬手,冰凉的指尖忽然触上王礼的脸颊,力道不重,却让王礼浑身寒毛倒竖。 “这么精巧的伪装,云袖的手艺确实长进了,她没跟上你,是她的过失,我怎么能罚你?” 他的指尖下滑,捏住了王礼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王礼不得不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那里面的情绪他看不懂:“想出宫去,确实该罚。” 赵玦的手指微微用力,捏得王礼下巴生疼,“你自己好好想想,若今日拦在你面前的不是赵羽,是别有用心之人呢?若那人群中,藏着六国余孽的刺客呢?” “王礼,” 他唤他的名,“你这条命,是朕的。没有朕的允许,谁准你拿它去涉险,嗯?” 王礼心头一紧,连忙伸手覆上赵玦桎梏着自己下巴的手,语气满是恳切:“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明白你是忧心我,我发誓,往后再也不会这般莽撞冒险,你信我一回好不好?” 赵玦眸色沉沉,身形缓缓朝前倾去,灼热的气息笼罩下来,分明是要俯身吻他。 王礼心中暗自无奈,已然做好了被这人近身的准备。 可预想中的触碰并未落下,只见赵玦双目一阖,竟是直直朝着他身上倒了下来。 王礼心中一怔,这人怎么说晕就晕? 他慌忙伸手撑住赵玦高大沉重的身躯,温热滚烫的呼吸尽数洒在他的颈侧。王礼下意识侧过脸颊,贴上他的额头,瞬间心头一沉。 “我去,这是发高烧了。” 王礼,摇晃了一下赵玦,“醒醒,别睡,你重死了。” 怀中人双目紧闭,毫无回应。 王礼拼尽全力揽着他的身子,勉强拖拽着挪了两步,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只觉这人重得仿佛有千斤,能勉强支撑着不曾倒下,已然耗尽了他全部力气。 来人!快来人!” 他扬声高声呼喊,焦急不已。 而在王礼看不见的低垂眼皮下,赵玦的眼珠,悄无声息地轻轻动了动。
第77章 怎么有两个皇兄 病来如山倒。 饶是赵玦这般强势,仿佛永远不会被挤倒的人,一旦被病邪击垮,也显出了惊人的颓势。 高烧反复,昏沉不醒,偶尔清醒时也眸光涣散,往日那慑人的锐利像是被这场病气蒸融了,只剩下不设防的茫然。 太医署几位圣手轮番值守,脉案会诊,汤药如流水般送入这间突然成为宫廷焦点的椒房殿。 诊断一致:奔波劳损,风寒入体,兼有心火郁结,来势汹汹,需静养。 王礼最初是懵的,也是慌的。 赵玦倒下的那一刻,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算计”和“自保”的弦几乎绷断。 呼喊、召医、看着宫人内侍忙乱……他像个局外人一样杵在床边,直到被老太医客气地请开,才意识到自己手心全是冰凉的汗。 然后,他就被“黏”上了。 赵玦在昏沉中,似乎只认他。 宫人递上的汤药,他蹙眉撇开脸; 太医靠近诊脉,他手臂无意识地抗拒。 唯有王礼接过药碗,用匙子轻轻搅动,吹凉了递到他唇边,他才会就着那手,沉默地吞咽下去。 若王礼试图离开床边片刻,那昏睡中的人便会不安地蹙眉,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仿佛要抓住什么。 一次,王礼实在内急,示意宫人暂替,自己刚起身走到屏风后,就听见内间传来瓷器落地的脆响和宫人惶恐的告罪声。 他匆匆返回,只见赵玦半撑起身,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目光没有焦点地扫过,最终落在他身上,那紧绷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下去,重新倒回枕上,闭目不语。 那一刻,王礼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像是被一根极细的线勒住了心脏,不疼,却有种陌生的窒闷感。 三天,王礼几乎衣不解带地守在椒房殿。 喂药、拭汗、更换被汗浸湿的中衣。 赵玦在病中异常沉默,几乎不说话,只是用那种褪去了所有锋芒的,近乎依赖的眼神看着他。 或者在他疲惫趴在床边小憩时,用烧得滚烫的手指,无意识地勾住他的一缕头发或一片衣角。 王礼睡不踏实,一方面是提心吊胆,赵玦若真有个好歹,他简直不敢想那后果; 另一方面,是这种全然陌生的相处模式,让他心乱如麻。 病去如抽丝。 第四日清晨,赵玦的体温终于退至正常,眼神也恢复了七八分清明的样子。 只是面色依旧苍白,唇无血色,整个人像是被这场大病抽走了几分精气神,显得清减了些,神色多有倦怠。 王礼松了口气,心想总算能脱身,回自己寝宫好好梳洗歇息一番。 “去哪?”赵玦靠在床头,声音还有些沙哑,目光却已然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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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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