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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既已好转,我先回宫洗漱……”王礼斟酌着用词。 “在这里洗。”赵玦淡淡道,指了指内间一侧的浴房,“让他们备水。” 王礼一噎。 “早膳也传到这里。”赵玦继续吩咐侍立的宫人,然后看向王礼,“你陪我。” 不是商量,是陈述。语气虽弱,那份理所当然的劲儿却回来了几分。 王礼:“……” 午膳如是。 晚膳亦如是。 到了第五日,赵玦精神更好了些,甚至能下床在室内缓步走动片刻。他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对王礼道:“今日奏章,让他们送到这里来。” 王礼:“……” 他感觉自己不仅要当护工,还要当总裁,没有钱还要打两份工。 【赵玦有当周扒皮的潜质!】 直到第七日午后,一个清脆又带着点焦急的少年声音在苑外响起,打破了这片寂静: “皇兄!皇兄你在里面吗?咦?守卫大哥,我皇兄今日没在御书房吗?” 是十五皇子赵珩。小家伙显然习惯了去御书房找他那“博学又和气”的皇兄请教课业,或是分享些新鲜见闻,今日却扑了个空,一路寻到了这平日几乎不曾踏足的僻静宫苑。 守卫自然不敢拦这位小祖宗,通报后,十五皇子便像只雀儿般飞了进来,嘴里还嚷着:“皇兄你怎么躲到这……呃……” 他跑进次间,猛地刹住脚步,瞪大了眼睛。 十五皇子赵珩瞪大了眼睛,小小的脑袋在靠坐榻上的赵玦和坐在小几旁的王礼之间来回转动,又用力揉了揉眼睛,满脸写着难以置信的困惑。 “两、两个……皇兄?” 他声音都飘了,小手指指赵玦,又指向王礼,最后求助般地望向王礼,“我……我是不是念书太用功,眼花了?” 王礼一口老血差点哽在喉头,额角青筋都忍不住跳了跳。这倒霉孩子,怎么偏偏这时候闯进来,还问出这种要命的问题!他下意识想看向赵玦,寻求一点“场外援助”或者至少是个眼神指示。 却见哪里还有,方才还倚在榻上,握着书卷的赵玦的身形。 王礼:“……” 他简直想给这位“重病在身,需静养不可劳神”的人鼓掌。 这身手,这反应速度,哪里像个高烧刚退,虚弱乏力的病人?! “哈……哈哈……” 王礼干笑两声,声音里的尴尬几乎要凝成实体。 他迅速放下手中的朱笔,站起身,几步走到还在揉眼睛的赵珩面前,一把将这个还在状况外的小豆丁抱了起来,手法熟练地掂了掂,用身体挡住了他望向屏风的视线。 “小珩看错了,哪里有两个皇兄?” 王礼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又带着兄长特有的亲昵,另一只手顺势揉了揉赵珩的脑袋,将他本就因为奔跑而有些松散的发髻揉得更乱。 “定是你近日用功过度,眼花了。走,皇兄带你出去透透气,看看远处,眼睛就好了。” 说着,他抱着赵珩,脚下生风,毫不犹豫地转身就往殿门外走,速度之快,仿佛身后有猛兽在追。 赵珩被抱在怀里,还在努力扭头想往后看,小脸上疑惑未消:“可是皇兄,我刚才明明看见……” “你看错了!” 王礼斩钉截铁,再次打断,同时大步流星已经跨出椒房殿的门槛,清新的秋日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振。 他赶紧趁热打铁,转移话题: “对了,朕……皇兄听说,御史程平近日举荐了一位了不得的人才,名叫何萧,年纪轻轻,却见识不凡,有经天纬地之才。 阿珩想不想随皇兄去招贤馆瞧瞧?听说那里近日可热闹了,各家学派都在讲学辩论,还有能工巧匠展示新奇物件!” 果然,孩童心性的赵珩立刻被吸引了注意,眼睛一亮:“何萧?很厉害吗?招贤馆?皇兄我可以去吗?那里是不是有很多有趣的先生?” 关于“两个皇兄”的疑惑瞬间被抛到了脑后。 “自然可以,皇兄带你去。” 王礼心中暗松一口气,抱着赵珩,几乎是逃离般地朝着招贤馆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得不像话。 守在殿外的内侍和郎卫见状,面面相觑,却无人敢阻拦。陛下抱着十五皇子,神色“如常”地要去招贤馆,他们能说什么? 直到王礼抱着赵珩的身影消失在宫道拐角,那片巨大的山水屏风之后,才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
第78章 何萧 秋日清冽的风卷着微凉气息灌入肺腑,裹挟着草木将枯未凋的疏淡凉意。 纵然怀中还抱着个沉甸甸的小拖油瓶,也足以将他心头淤积多日的阴霾,吹散大半。 他心底已然暗自盘算,待到招贤馆,先将一路叽叽喳喳的赵珩托付给信得过的博士照看,让小家伙长长见识。自己便抽身去找程平,细细追问那个何萧的底细与才学…… 心念刚落,前方宫道的拐角处,一抹清瘦的青色身影静静伫立,恰好将前路全然挡住。 是云袖。 多日未见,她清瘦了不少,面色泛着一层淡淡的苍白,身姿却依旧如出鞘长枪般挺拔。 王礼脚步倏然顿住,面上方才漾开的轻松,瞬间敛去大半。 怀里的赵珩也敏锐察觉到异样,好奇地探出小脑袋,朝着来人张望。 “云袖姑姑?” 赵珩认得她,脆生生唤了一声。 云袖闻声,对着赵珩微微欠身行礼,姿态依旧恭谨标准,分毫不差。可直起身的刹那,王礼一眼便瞥见她左腿落地时承重迟滞,一举一动间,藏着几不可察的凝涩与隐痛。 “陛下。” 云袖目光先落向王礼,而后轻移至赵珩身上,垂眸淡道:“殿下。” 王礼的心,悄然沉了下去。 云袖在此等候,绝不会是偶然。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面上浮起一贯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浅浅,从未抵达眼底:“云袖,你怎会在此?你的腿,出事了?” 说话间,目光径直落在她行动不便的左腿之上。 云袖眼帘低垂,刻意避开他探究的视线:“多谢陛下挂怀,奴婢无碍。只是奉主子之命,在此恭候陛下。” 她稍作停顿,一字一句缓缓道来:“主上有命,请陛下携十五殿下即刻回宫歇息。招贤馆人多眼杂,陛下大病初愈,不宜贸然前往。” 话语平淡无锋,却像一根针,轻轻刺在王礼心口。他抱着赵珩的手臂,不自觉微微收紧。 赵珩懵懂不知其中纠葛,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看神色沉静的王礼,又望望神情冷淡的云袖。 王礼面上的笑意又淡了几分,忽然沉声问道:“你的腿,是责罚所致?” 云袖长睫轻颤,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声音淡漠: “陛下挂怀,奴婢愧不敢当。本是奴婢失职在先,主子开恩,已然算是从轻发落了。” “开恩……” 王礼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心头翻涌着百般复杂滋味,一缕刺骨的寒意,缓缓漫上四肢百骸。 四下陷入一阵凝滞的沉默,怀中的赵珩也感受到气氛的压抑,不安地轻轻动了动身子。 “皇兄……”小赵珩怯生生扯了扯王礼的衣襟,小声唤道。 王礼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心绪,低头对着怀中孩童露出一抹安抚的浅笑:“阿珩,今日怕是去不成招贤馆了。我们回御书房,让人宣何萧进宫觐见,好不好?” “嗯嗯,珩儿都听皇兄的。”赵珩乖巧点头。 “云袖,”王礼抱着赵珩转过身,语气淡了几分,“你腿脚不便,不必随行。只管派人去通传程平与何萧,即刻前往御书房见驾。你……好好休养身子。” 御书房内,烛火煌煌,映得满室通明。 王礼端坐于御案之后,一身玄色常服,衬得帝王气质沉肃。 他身侧特意安置了一张小巧书案,十五皇子赵珩正襟危坐,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一双澄澈的眸子,不住好奇打量着下首二人。 左侧立着程平,神色恭谨,眼底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期许。 他身侧,立着一位二十五六上下的青衫士子。身形挺拔俊朗,眉目清逸,眉宇间自有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冷静,正是程平数次力荐的贤才,何萧。 “程卿数次上书举荐,称你身负经世济民之才。今日殿中召对,无需拘谨拘束。”王礼缓缓开口,语调温和,目光落在何萧身上。 “朕听闻你在招贤馆内,明法、明算、通文三科皆位列上等,更著有千言《时务策》。今日不妨择其要义,说与朕和十五殿下听听。” 赵珩立刻挺直小小的胸膛,摆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 何萧从容行礼,而后侃侃而谈:“草民以为,当今天下,有三件要务为立国根本:法度、税赋、边关粮草。” 他先论法度:“大启律法严苛峻厉,桎梏万民,失了人心。新法想要立足,当刚柔并济,既有纲纪约束,亦留人情温度。而法度推行之根本,在于官吏。为官者清廉自持,法令方能畅行天下。当厚禄养廉,使百官无需铤而走险,滋生贪念。” 王礼闻言,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其次便是税赋。”何萧语气不改,条理清晰,“如今按田亩人丁征税,贫富失衡。寒门地少人多,不堪重负;世家大户田产万顷,却总能钻空子避税,世道难平。不如以贫富划分等次,贫者轻徭薄赋,富者多担税负。亦可令世家富商捐粮捐资,换取荣衔虚名,既全其颜面,又能充盈国库。” 一旁的程平听得眼中亮光闪动,满心赞同。 “最后便是边关粮草防务。”何萧接续说道,“陛下设立常平仓,本就是远见之举。除此之外,可于边关开通互市,以中原茶盐布帛,交易边地皮毛药材。互通有无之间,以商贸所得补贴军费,稳固边关。唯独掌管互市之人,需清正廉洁,账目分明,方可杜绝祸患。” 王礼沉吟片刻,抬眸问道:“此法推行,势必触动世家旧利,若是朝野上下反对之声四起,又该如何?” “循序渐进而已。”何萧神色沉稳,不急不躁,“先从易处着手,整顿吏治,肃清朝堂。税赋改革可选州县先行试点,见成效之后,再逐步铺开。边关互市亦从亲信信臣之处开始推行。朝野反对在所难免,当拉拢可拉拢之人,敲打该敲打之辈,万事只看陛下的决心与耐性。” 小赵珩听得似懂非懂,只觉这位青衫先生讲得条理分明,远比宫中太傅的枯燥讲学有趣得多。 王礼心中颇为满意,当即开口:“何萧,朕命你为兰台令史,辅佐修订法令税制,同时入招贤馆执教,为国培育后生。你且尽心做事。” 何萧当即跪地谢恩,程平亦是难掩喜色。 王礼挥手令二人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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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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