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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角度,他看得见王礼微微颤动的睫毛,看得见他因为酒意而格外红润的唇,看得见他毫无防备的,全然放松的侧脸轮廓。 这一刻,他不再遥远,他不是棋子,只是他赵玦眼前,触手可及的心上人。 “王礼……” 赵玦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酒后的粘稠,和一种近乎卑微的试探。 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微地,碰了碰王礼放在膝上的手背,一触即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今日之言,可是真心?你我之间……往后,可能真的……在一起?”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聚勇气,每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沉重,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这江山,这天下,你若想要,我拱手奉上,亦无不可。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可好?” 王礼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但这一切都被醉酒的姿态完美掩藏。他仿佛被这低语惊醒,迷蒙地睁开眼,眼底氤氲着水光,视线没有焦点地游移了片刻,才缓缓落在近在咫尺的赵玦脸上。 他看了他很久,久到赵玦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回答,心一点点沉下去。 然后,王礼慢慢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只刚刚被赵玦碰触过的手,反过来,轻轻覆在了赵玦仍旧停留在他膝边的手背上。 这一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赵玦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随即是更猛烈的沸腾。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再也克制不住,猛地起身,一把将王礼从座位上拉起,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对方的骨骼都勒碎,嵌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王礼……王礼……” 他将脸深深埋进王礼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混合了酒气和淡淡清冽体香的气息,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的震颤,一遍遍重复着这个名字,如同濒死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太好了……你答应了……你终于答应了……” 王礼任由他抱着,甚至抬起手臂,回抱了他,轻轻拍抚着他的背脊,如同安抚一个孩童。 他的脸搁在赵玦的肩上,在赵玦看不见的角度,那双原本醉意朦胧的眼,此刻清澈如寒潭,里面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半扶半抱着几乎站立不稳的赵玦,一步步挪向章台殿深处的寝宫,仿佛真的是一位体贴入微的伴侣。 寝宫内只留了一盏角灯,光线昏暗朦胧,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缠绵。 赵玦被放倒在宽大的龙榻上,依旧死死攥着王礼的一片衣角,不肯松开,嘴里含糊地呢喃着:“别走……别离开我……” “我不走。” 王礼坐在榻边,俯身,在他耳边用前所未有的,温柔到极致的语气低语,同时,指尖几不可察地一弹,一点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粉末,借着为他整理鬓发的动作,悄然没入赵玦的呼吸。 那是他通过程平,从太医署某位专精麻醉镇痛的医官处,以“治疗自己失眠”为由,费尽周折弄来的微量药物,能让人陷入更深沉的睡眠。 “睡吧,我在这儿。” 他轻哄着,看着赵玦紧蹙的眉宇缓缓松开,攥着他衣角的手指也逐渐无力滑落,呼吸变得绵长安稳,彻底沉入了药物与酒意共同构筑的深眠。 那张俊美却总是带着冷厉锋芒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放松与满足,唇角依旧微微上扬。 王礼静静地看着赵玦,此刻毫无防备的睡颜,看了很久。寝宫内死一般寂静,只有角灯燃烧的微响,和他自己平稳到近乎诡异的心跳。 “你我容貌身形本就别无二致。你想让我做傀儡棋子,殊不知,我亦可借你皮囊,谋我自由。夜色沉沉,又有谁,能分得清真假呢?”
第81章 出逃 王礼动了。 动作迅捷,冷静,没有一丝犹豫。 他轻轻推开赵玦的手臂,起身,指尖已蘸取了从云袖处要来的卸容药膏。云袖根本没有怀疑他,卸掉而已,又不是上装。 王礼勾起了一个得逞的笑容。 他一点点,极有耐心地,将赵玦脸上那层以假乱真的精致易容,彻底卸去。 露出的,是一张与他八分相似,却棱角也更为冷硬的面容。 这两年时光倏忽,赵玦身形拔高,眉眼轮廓早已褪去当年的青涩,不复初见时那般近乎一模一样的模样。 王礼他迅速脱下赵玦身的衣服,给人盖上被子。 又从床榻翻出一双特制的鞋子,这是他早就备好的,毕竟他和赵玦最大的差距就在身高上。 他坐到镜前就着昏暗的灯火,开始为自己上妆。他的手法算不上娴熟生巧,只能勉强复刻出七八分相似的模样,还是往日里缠着云袖死皮赖脸,才一点点学来的粗浅技艺。 但夜色沉沉,宫灯昏暗,几分细微破绽,足以被夜色全然遮掩,已然够用。 他换上赵玦的衣袍,踩上特制靴子,身形瞬间被拉至与他别无二致。 做完这一切,他又将自己原本的衣袍随手散落一地,故意弄得凌乱不堪,造出一番二人情难自禁、意乱情迷的假象。 能拖延一时,便是一时。 王礼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龙榻上安然沉睡,对一切毫无所觉的赵玦。 那人脸上犹带着心满意足的笑意,仿佛正做着一生最美的梦,梦里有江山,有携手,有他以为终于牢牢握在掌心的“王礼”。 王礼的眸底,终究掠过一丝复杂的涟漪,但那涟漪瞬间便平复了,只剩下冷静与决绝。 他不再犹豫,转身,走到寝宫门前。 深吸一口气,他挺直了背脊,微微抬起下颌,那是赵玦惯常的姿态。然后,他伸手,拉开了沉重的殿门。 门外侍立的,是值夜的郎卫与内侍。听到门响,他们立刻躬身,不敢抬头直视。 “陛下喝醉,安歇了,无事不得打扰。” 王礼开口,声音刻意压低,几乎与病中的赵玦的声音没有太大差异。 “尔等在此守好,若有差池,军法从事。” “谨遵上将军令!” 郎卫与内侍齐声应诺,头垂得更低。 而,远远在暗处看到这一幕的赵羽停顿了一下,并没有出声。看着特意挺直的背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片刻之后,赵羽缓步行至殿门前,听郎卫低声禀报方才情形。 他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推开了一条门缝。 月光倾泻而入,将殿内散落凌乱的衣袍照得一览无余。 赵羽眼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神色微妙,飞快抬手合上殿门,装作浑然未觉。 这边,假作赵玦的王礼出了章台殿,依着赵玦平日的口吻,淡淡吩咐值守内侍备好宫车。 夜色深沉,宫禁守卫尽数俯首,无人敢多言半句。马车一路通行无阻,穿过层层宫阙长街,径直驶向巍峨的皇宫正门。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声声都像是敲在王礼的心尖上。 他坐在车厢之内,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既有逃出生天的松弛,又绷着一丝悬而未决的警惕。 只要踏出这道宫门,便是海阔天空,从此樊笼远去,再无朝堂桎梏。 眼看宫门近在眼前,城门缓缓向内开启,只消片刻,他便能彻底离开这座困住自己许久的牢笼。 偏偏就在马车即将驶出宫门的一刹那,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横拦在大路中央,稳稳将去路截断。 马车骤然停下,车夫不敢贸然冲撞,连忙勒紧缰绳。 王礼的心猛地一沉,骤然悬到了嗓子眼。 心头第一念闪过:是赵玦的人?难道破绽败露,一切都被看穿了? 刹那间,心跳擂鼓一般,砰砰作响,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故作镇定,伸手轻轻撩开车帘一角,借着昏茫的月色朝外望去。 路中而立的那人一身青衫,身形沉静,眉目素来审慎克制。 不是赵玦的近卫,也不是宫中郎卫。 竟是程平。 还不等王礼出声,程平就主动跑到了马车旁,隔着车帘,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赵大人,更深露重,下官有紧急公务需即刻出城处置,不知可否叨扰,搭一程车?” 王礼强迫自己冷静,模仿着赵玦惯有的冷沉语调,从车内传出:“程平?何事需深夜出城?上来回话。” “谢大人。”程平毫不迟疑,利落地登上马车,掀帘入内。这人居然在背上背了个包袱,似乎是要出远门的模样。 “程平,” 王礼先开了口,声音压得低,努力模仿着赵玦那种不疾不徐的语调,“有何紧急公务,需夤夜出城?还……背着行囊?” 程平确实苦笑,声音压低了些,推心置腹:“再者,今日宴上,陛下与大人……似乎颇为尽兴。下官此时出城,也算……避一避嫌。” “果然瞒不过你。”王礼也不装了,没有再刻意掩饰声音,恢复了他原本的清朗声线,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表情是一言难尽。 程平瞪着王礼,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陛下!您隔三差五找我‘商议’那些‘爱妃逃跑计划’的时候,微臣就猜到迟早有这一天!这里头的关节、时机的哪一样没有微臣在里头参详?!” 他越说越气,脸都黑了:“您倒是拍拍屁股,啊不,是换身衣服就想走人了!留下这么大个烂摊子!等明日,不,恐怕等不到明日天亮,宫里那位一醒,发现不对……以那位的脾气和手段……” 程平喘了口气,似乎想平复情绪,但看着王礼那副“被你发现了我也没办法”的破罐子破摔样,火气又蹭地冒上来: “是,那位或许不会立刻让我死。但生不如死的法子,那位难道少了?” “所以,” 王礼眨了眨眼,看着程平背上那个灰布包袱,又看看他黑如锅底的脸色,他试探着问,“程卿你今夜拦车,不是来拆穿我,也不是来劝我回去的?” “劝您回去?” 程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只是这笑比哭还难看。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您回去?回去跟那位说‘我跟你开个玩笑’?那位能信?信了之后,您觉得您往后还能有半步自由?” “而微臣我……” 他指了指自己鼻子,“怕是当场就要被‘正法’了!”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豁出去的颤音: “陛下,您要走……行!您厉害!您胆大包天!微臣佩服!” “但您不能只管杀不管埋啊!” “看在我好歹也算为新政鞍前马后、还帮您琢磨过逃跑路线的份上……” 程平的表情扭曲了一瞬,终于吐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您行行好,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带我一起走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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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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