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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众人散尽，御书房重归寂静。他抬眼望向东侧那面雕花大屏风。 屏风之后，一道身披玄色披风的身影缓步走出，赵玦面色依旧带着病后未褪的苍白。他行至书案旁，熟稔地拿起王礼的茶盏，浅饮一口。 “这个何萧，”赵玦嗓音带着病后的沙哑，“是块可塑之才，思虑务实，亦懂权衡行事。” 王礼抬眸看向他。 “可用，却不可急用。”赵玦放下茶盏，“暂且让他整理法令，整顿吏治便可。税赋改制与边关互市之事，待我病体痊愈，再从长计议。” “我倒觉得他放在军中或有大用。”王礼说道。 赵玦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王礼的面颊，语气低沉：“你想要招揽贤才，尽可随心。” 王礼抓住了他手，看向一旁睁大眼睛看着两人的赵珩。 赵玦触电般收回手，转身再度走向屏风之后，留下一句叮嘱：“奏折我已然看过，并无紧要要事，早些歇息吧。” 屏风深处，又传来两声压抑的低咳。 偌大的御书房，只剩王礼与懵懂的赵珩相视对坐。
第79章 造纸术与西北大捷 深秋的寒意渐浓，宫墙内的日子却似乎被按下了某种缓速。 自那日御书房召对后，王礼再未踏出宫门一步。 何萧被正式授予兰台令史之职，每日与程平埋首于浩繁律令与税制草案之中，偶尔奉命入宫奏对，所言皆切中实务，进退有度。 赵玦的病，在太医的精心调理与王礼“被迫”的陪伴下，日见起色。咳嗽渐止，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只是人依旧清瘦，披着玄氅坐在窗下看书时，侧影透着一股大病初愈后的疏淡与倦意。 他不再将王礼拘在身边寸步不离，但椒房殿依旧是王礼每日待得最久的地方。批阅奏章，接见臣工，多半在此进行。 朝堂之上，晏平稳健持重，周缣雷厉风行，新政的推行在律法层面稳步推进，清查旧案、处置李斯余党之事也渐近尾声，朝局呈现出一种暴风雨后的平静。 这日，王礼正埋头干活，程平那边传来消息，说墨家根据王礼提供的想法，搞出了纸张。 “在想什么？” 赵玦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别看了，”王礼伸出手，竟一把抓住了赵玦搁在膝上的手腕，触手仍有些微凉，但他顾不得了，“走，我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赵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主动和近乎莽撞的亲近弄得又是一愣，竟忘了挣开，只由着他将自己从榻上拉起来。“去看什么？何处？” 他蹙眉，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的室内常服。 “去了你就知道了！保证惊天地，泣鬼神，你绝对没见过！”王礼语速飞快，另一只手已抓过榻边搭着的玄色银狐裘披风，不由分说地披到赵玦肩上，又绕到前面，胡乱地将丝带系了个结。 他的手指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呼吸也略显急促，温热的气息拂过赵玦的下颌。赵玦垂下眼帘，能看到他浓密睫毛下那双亮得灼人的眸子，和因为激动而泛起淡淡绯色的脸颊。 这样的王礼有了真实的感觉，赵玦也不由跟着高兴起来，任由他动作。 “快走！”王礼系好披风，又紧紧攥住他的手腕，转身就往外拖。赵玦脚下被他带得一个踉跄，拽得有些身形不稳。 侍立殿外的赵羽以及郎卫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向来威仪深重的陛下，风风火火地冲出了椒房殿正门，连步辇都未唤。 “去哪？”赵玦终于开口，脚步也微微一顿，拖住了王礼前冲的势头，“走路要走到几时？传步辇，或备车。” 王礼猛地刹住脚步，像是才从某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中惊醒，他松开赵玦的手腕，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哦，对对对！看我这脑子，光顾着高兴了！” 他立刻转向赵羽，语速飞快：“赵羽，快，备车！去……去墨家的‘天工坊’！” “何事，让你如此失态？” 赵玦随口一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王礼卖了个关子。 马车驶出宫城，穿过渐渐繁华又归于僻静的街巷，最终在西城一片高大院墙外停下。 程平与一名皮肤黝黑，身形精干，作工匠打扮的老者已候在院中。 那老者一见王礼下车，立刻上前，以墨家特有的礼节躬身：“墨家秦无咎，拜见上将军，拜见陛下。” “秦先生不必多礼。” 王礼微微颔首，目光已落向院中石桌上，那里平整地放着几叠灰白、浅黄、微褐的……纸张。 “你想让我看的，便是这个？” 赵玦的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几叠薄韧平整的物事上，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疑惑。 王礼快步走上前，指尖轻轻抚过纸面，触感细腻，不似竹简那般笨重，也不似缣帛那般昂贵。 他眼底的兴致几乎要溢出来，转头看向赵玦，语气难掩雀跃： “正是，这是墨家依照我所言，新造出来的纸。” 秦无咎在一旁适时拱手，沉声禀道：“回陛下，回上将军，此纸以树皮、麻头、破布为料，几经舂捣晾晒方才成型。质地轻薄，造价低廉，比起竹简缣帛，不知便利多少。” 程平也适时上前，拿起一张浅黄的纸张，递到赵玦面前：“陛下与赵大人不妨一试，落笔流畅，墨迹不晕，远比简牍好用。” 赵玦伸手接过那张纸，指尖触到微凉又柔韧的纸面，细细摩挲片刻。秋风拂过，薄纸轻轻晃动，却不像竹简那般沉坠累赘。 此物……竟能做得如此轻薄。”赵玦低声开口，语气里藏着几分震惊，“若以此取代竹简，天下藏书、朝堂文书，都将焕然一新。” “不止如此。”王礼接过话头，眼中闪着远见的光亮，“日后诗书典籍可广为传抄，寒门学子不必再苦于无简可读，政令文书也能更快传遍天下。一纸之行，能启天下文风，能助新政推行。” 深秋的日光透过疏枝洒下来，落在素白的纸页上，泛着温润的微光。 赵玦抬眼看向身侧神采飞扬的王礼，青年眉眼明亮，一腔宏图抱负尽数展露在眼底。而眼里早没了清冷疏离，尽数是化不开的缱绻温柔。 然而王礼根本没在意赵玦的目光，之盘算着： “此物造价低廉，工艺独此一家，牢牢攥在我们手里。往后不管是朝堂用度、学府传书，还是民间流通，皆要从咱们这里出，财源滚滚而来，到时候赚得盆满钵满，还愁国库空虚，没钱筹备军务、稳固边防吗？” 而一旁的程平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两人，手指无意识地搓起了袖子，若有所思。 王礼全然未察觉旁人的心思，盯着石桌上崭新的纸张，心头畅快不已，当即扬声开口： “赏！墨家天工坊上下悉数有赏，秦老先生牵头研制有功，另行重赏，钱粮、物料尽数拨付，全力支持天工坊改良造纸技艺、扩大产能！” 秦无咎闻言当即躬身行礼，声音浑厚有力：“谢上将军恩典，谢陛下隆恩！” 然而，好消息不断，王礼和赵玦还未回宫就收到了西北军中传来的捷报。 “启禀陛下！启禀上将军！西北军大捷，边关守将捷报传至——北境犯境敌寇尽数被击溃，斩首三千，俘获无数，西北防线固若金汤！” “好，太好了，真是双喜临门。” “传朕旨意，”王礼收回目光，朗声下令，“回宫便筹备宴席，宴请文武百官，墨家天工坊全员、西北军报捷斥候一并入席受赏。另，传令户部，厚赏墨家匠人，再拟嘉奖圣旨，送往西北军营，犒赏三军将士！”
第80章 庆功宴 宫灯盏盏缀满宫道，鎏金灯火映着漫天深秋夜色。 章台殿内，庆功宴开得极尽热闹。 丝竹管弦之声绕梁不绝，文武百官举杯同贺，庆那“天工造物”启迪文运，贺那“西北大捷”震慑边陲。 殿中暖意蒸腾，酒香氤氲，全然驱散了宫外的萧瑟寒意。 王礼端着酒樽，几乎寸步不离赵玦身侧。 他今日举动与往日大相径庭，眉宇间那层温润疏离仿佛被酒气蒸融了，眼角眉梢染着薄红，眸光在璀璨灯下流转，竟透出几分罕见的，近乎烂漫的生动。 他一次次起身，亲自为赵玦斟满金樽，语带笑意，言辞恳切： “这一杯，敬赵令运筹帷幄，北疆方得此大捷，边民可安枕。” “这一杯，敬天佑大启，墨家巧思得成，文脉昌盛可期。” “这一杯……敬往后……” 他说“敬往后”时，声音微微压低，抬眼看向赵玦，眸中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赵玦的影子，那目光深处仿佛有柔软的钩子。 “我们一直在一起……” 赵玦病体初愈，太医早有叮嘱忌酒，可对着这样的王礼，看着他那双，似乎只倒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睛，所有理智都在无声瓦解。 他接过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灼烧的何止是肺腑，更是连日来他强拘着王礼待在他身边的“得偿所愿”，都不及此刻半分。 他需要这炽热的液体，来确认眼前人是真实的，而非虚妄。 王礼也陪着他喝，一杯接一杯，姿态洒脱，偶尔被酒意呛到，便掩唇低咳，眼尾飞红更甚，露出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青年该有的酣畅。 他甚至会借着斟酒的间隙，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赵玦握着酒樽的手背，那触感微凉，却带着电。 赵玦的眸光渐深，那里面翻涌的，早已不止是掌控与审视，而是更为汹涌原始的东西。 他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克制，才没有在百官注目下，将眼前这人拉入怀中。他只是看着，目光粘稠在王礼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上。 宴至深夜，笙歌渐歇，多数官员已酒意酣然，步履蹒跚地告退离去。 宫人们悄无声息地收拾着残席，殿内最后只剩下他们二人，对坐在略显空旷的御案两侧。 满地流光溢彩的狼藉，空气中弥漫着美酒佳肴与熏香混合的，奢靡又颓唐的气息。 王礼似乎真的醉了。 他单手支着额角，另一只手还虚虚握着空了的酒樽，眼帘低垂，长睫在眼下投出浓密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灯火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抹绯红从脸颊蔓延至颈侧，没入衣领，无端生出惊心动魄的诱惑。 殿内极静，静得能听见彼此并不平稳的呼吸，和烛芯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赵玦望着他，胸腔里那颗心鼓噪得发疼。 大病初愈的虚乏，过量饮下的烈酒，还有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名为“占有”与“渴望”的猛兽，共同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终于缓缓起身，绕过御案，走到王礼身边。 他蹲下身，这个姿态让他必须仰视着支额假寐的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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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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