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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太医。” 王礼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柔,他试图动一下被赵玦抓住的手腕,示意他松开,“你需要重新包扎。” 赵玦愣愣地,顺着他的力道,松开了紧攥着他的手。那双手,刚才还充满了暴戾的力度,此刻却显得有些无措,微微颤抖着。 “来人!传太医!”王礼高声呼喊。把已经被抓的发红的手藏进了衣袖。 殿外传来了急促而谨慎的脚步声,以及内侍压低嗓音的通传:“陛下,太医到了。” 王礼的目光看向赵玦,赵玦声音暗哑:“宣。” 太医低着头,几乎是贴着门边小心翼翼、躬身碎步挪了进来,全程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更不敢抬头去看床榻边的两位。 王礼把床榻让给了赵玦,在赵玦一错不错的注视下,坐在了床尾,不敢走远。 太医手法娴熟,很快将伤口重新包扎妥当,又低声嘱咐了几句“切忌激动、安心静养”之类的话,便收拾好东西,如同进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躬身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殿门。 殿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从床尾挪动僵硬的身体,丝绸被褥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别走……” 一声模糊,带着鼻音的声音响起。 “我不走。” 王礼几乎是在他睁眼的瞬间就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他退回一步,重新在床尾边缘坐下,只是这次坐得更直了些,与赵玦拉开了一点距离。 “你躺着,别乱动,伤口会再裂开。”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安抚的味道,“我们……聊聊吧。” “聊聊?” 赵玦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嘶哑虚弱,眼神却清醒了几分,那层迷蒙的水雾下,锐利和探究重新浮现。 “你想聊什么?” “你……怎么就能那么确定,我,” 他指了指自己,动作牵扯到脸上的伤,让他微微蹙了下眉,“就是你口中所说的那个‘王礼’?” 问题问出口,殿内的空气仿佛又凝滞了几分。 赵玦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他一句:“你相信我说的前世?相信重生?” 王礼点了点头。 【我都能穿越,为什么你不能重生呢,姑且信你。】 看到王礼点头,赵玦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自嘲的弧度。 他没有追问王礼为何相信,只是将目光从王礼脸上移开,重新投向帐顶那片模糊的阴影: “前世……我一直在找你。”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吞咽下一丝苦涩。 “我没有子嗣。”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淡,但平淡之下,是死水般的沉寂,“那药,毁了我的身体。后来……机缘巧合,或许是天不绝我,终于寻到了解药,勉强拔除了毒性,但损伤……已经造成了。毁了,就是毁了。” 王礼的心微微一动,下意识地看向赵玦。一个帝王,没有子嗣,这几乎意味着身后最大的不确定性,与难以言说的隐痛。 “国不可一日无储。朝臣们催了又催,吵了又吵。” 赵玦继续说着,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直到……十五被推了出来。他生母早逝,在宫里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他一直没取大名,内廷只按序齿叫他十五。后来他自己取了个名字,叫赵婴。” “是十五皇子?”王礼想到了时常跑到章台宫来玩耍的赵珩。 “我立了他为继位之人。” 赵玦的声音低沉下去,“然后……我便将国事大多交托给几位还算得力的老臣,以寻访仙踪、求问长生为名,离开了京城,乘船出海。” “寻仙问道是假。” 赵玦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王礼耳中,“我只是……不想放弃任何一点渺茫的希望。我想,既然陆地上寻不到你,那海外呢?或者……有没有什么奇人异士,能知过去未来,能告诉我,你到底去了哪里,是生是死?” “你找到了吗?”王礼艰涩的问道。 “遇到了很多骗子。有自称能沟通幽冥的巫觋,有号称知晓过去未来的方士,还有献上所谓‘长生丹’的海外术士……大多是为了钱财,或别有所图。有的装神弄鬼,被我拆穿;有的故弄玄虚,经不起盘问;还有的……给的线索似是而非,最终证明不过是捕风捉影,徒劳一场。”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无数次希望燃起又熄灭后的麻木与深深的倦怠。 “直到有一天,” 赵玦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我巡游至东南沿海,一个因台风过境后显得格外破败的州府。那日雨大风急,仪仗不便,我便只带了两个贴身侍卫,穿着便服,随意走进城中一座道观避雨。” “遇到一个破烂衣衫的道士,他问我:‘贵人寻人?’ 我没答。他又说:‘寻的是一缕魂,还是一段尘?是未了之缘,还是难消之劫?’” 王礼的心轻轻一颤,等待着下文。 “我心中震动,只问他有何见教。” 赵玦继续道,语速缓慢,仿佛在仔细回忆每一个字。 “他摇头晃脑,说了些更玄乎的话,什么‘星轨已乱,时空交错’,什么‘执灯者自困于光,逐影者反失其形’,又说什么‘归去来兮,非此非彼,真真假假,存乎一心’。前言不搭后语,似是而非。” “我听得心烦,也愈发觉得他可能只是个故弄玄虚的狂癫之人。正欲离开,他却忽然指着庙外那棵被雷劈过一半、却依旧生长的古槐树,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 赵玦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沉沉地看向王礼,那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里面翻涌着王礼看不懂的情绪。 “他说了什么?” 王礼忍不住追问。 赵玦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复述疯癫道人的话语: “他说——‘你苦寻之人,非在海外仙山,亦非在九幽之下。其踪飘渺,因其魂不全,性不定,徘徊于两界之间,受宿缘牵引,又为执念所困。欲见真容,需待机缘逆转,或……’” “或什么?” 王礼急切地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赵玦却摇了摇头,脸上闪过疲惫与困惑:“他没能说完。庙外忽然响起一声惊雷,震耳欲聋。等雷声过去,我再看向那角落,那破烂道人……已经不见了。”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 赵玦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王礼脸上:“我后来派人寻过那道人,甚至让人画了像在附近州县暗访,却再无线索,仿佛那人从未存在过。” “我曾以为,这不过是我寻而不得,心智焦灼之下产生的幻听,或是又一个装神弄鬼的骗子巧合之言。直到……” “直到我‘回来’,我回到了15岁那一年,这应该就是重生。”
第98章 前尘往事(五) “我意识到一切都回到了还没发生之前,我能改变一切……我还能再见到你……”赵玦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我立刻开始布局,并派人去西北,去寻找你的踪迹。” 赵玦的语速加快,“我想,这一世,我一定要先找到你,保护你,再不让你涉险,再不让我们……分开。” “人我找到了。” 赵玦的声音陡然变得干涩,“在西北边陲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村子里。” “可你那时却是个傻子。”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一个只会流着口水傻笑,眼神空洞,连话都说不清楚。” “虽然相貌一样……但神韵全无!那只是一具空壳!” 他顿了顿,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只死死盯着王礼。 “那一刻,我几乎要疯了。我重生回来,改变一切,最先找到你,就是为了这个?为了面对一个痴痴傻傻的空壳?那我回来的意义是什么?我这两世的执念又算什么?笑话吗?!” 王礼震惊,所以原身是个傻子? 那现在的“自己”,又算什么?是占据了傻子身体的异世孤魂?还是……别的什么? “不过幸好,老天待我不薄,”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床榻上撑起,伸出那只完好的手臂,牢牢圈住了王礼的腰,狠狠将他拽进怀里! 王礼猝不及防,鼻尖撞上赵玦坚硬的胸膛,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清苦的药味,以及赵玦身上特有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 他感觉到赵玦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挣扎的力道瞬间卸了,抬手拍了拍赵玦的背脊。 “你回来了……” 赵玦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登基那天……不,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就算你忘了,就算你毁了这张脸……有些东西,是变不了的。是我的,终究是我的,就算隔了一世,我也认得出来!” 他的话语偏执,可那怀抱,却在不自觉地颤抖,透露出主人内心的不安与脆弱。 “轻点,伤口要崩开了。”王礼低声叮嘱,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 “别动,就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赵玦收紧怀抱,将他箍得更紧,声音低哑又卑微,全然没了往日的凌厉,“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别再丢下我,别再不见了,王礼,我求你。” 王礼心头微涩,缓缓抬手,轻轻回抱住他,轻声开口:“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告诉我。” 赵玦才缓缓松开些许,垂眸凝视着他,目光炙热专注,容不得半分敷衍:“你问,我什么都告诉你。” 两人相距极近,呼吸相缠,目光相对,氛围静谧又紧绷,一丝暧昧缱绻缠绕在二人之间。 王礼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深情与偏执,沉声问道:“你是如何得知,我在公主府车队里,又早早设下埋伏的?” 赵玦眸光微闪,避开了他的问题,反而轻声反问一句,让王礼心骤然一沉。 “是谁,陪你一起逃出宫的?” 王礼猛然一愣,脑海里瞬间闪过程平的身影。 是啊,程平呢? 已然过去一天一夜,程平还在原定会合之地苦等,还是……已然落入赵玦手中? “想起来了?”赵玦静静看着他眼底神色变幻,将他的慌乱与担忧尽收眼底。 “你把他怎么样了?”王礼身子一僵,下意识想要挣脱怀抱,可赵玦的手臂依旧环着他,不让他逃离半分,语气也冷了几分。 “他完好无损,而且,帮了我一个大忙。” “是他告密,出卖了我?”王礼心头一沉,不愿相信,却又无从反驳。 赵玦不置可否:“这世间之人,皆为私利权衡,朝堂更是如此。你觉得,有人会放弃似锦前程,甘愿陪你亡命天涯,做无家可归的逃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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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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