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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其与朝廷再消耗几阵,或寻其错处,徐徐图之,可也。” 刘旭眼中精光一闪,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张年洗漱未完,衣服都还没穿好就收到了士卒来报。 “军师,不好了,吃了昨夜粮草的士卒上吐下泻,现在和想将军那边的人快,打起来了。” 原来,昨夜命令很快传达下去。很快饥肠辘辘的士兵们闻讯,涌向分发粮草的地点。 刘旭的部下因为负责“接管”和清点,自然近水楼台,将那些看起来干燥饱满、麻袋整齐的上好粮米先搬运到了自己营区。 而项瑜的残兵,只分到了一些品相稍次,甚至有些散乱的粮袋,以及部分明显是陈粮的黍米豆粕。 尽管心头不忿,但饿极了的士兵也顾不得许多,各自生火造饭。很快,营地里飘起了久违的粮食香气。 夜色渐深,疲惫的士兵们大多沉沉睡去。然而,到了后半夜,刘旭部的营区开始响起不和谐的声响。 起初是零星压抑的痛哼和匆忙跑向营外阴暗处的脚步声。接着,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乱。 腹痛、腹泻、呕吐……如同瘟疫般在营地里蔓延开来。成片的士兵脸色苍白,捂着肚子在寒冷的夜里来回奔跑,营地角落里污秽遍地,哀嚎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 “肚子……疼死了……” “这粮……粮有问题!” “直娘贼!定是那些霉变的陈粮害人!” “不对!老子看见项瑜的人抢了好的!定是他们把好粮都占了,把发了霉的孬货留给我们!” 痛苦和猜忌迅速发酵。 到了清晨,刘旭部营区已是一片狼藉,超过三成的士兵上吐下泻,瘫软无力,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气味。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项瑜部的营地虽然气氛压抑,士兵们对昨日的败仗和分到次粮仍有怨言,但至少无人出现严重的腹泻症状。 这种对比,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格外刺眼。 一些项瑜部心里憋着火的兵卒,趁机聚集在营地边缘,对着不远处一片混乱、臭气隐隐飘来的刘旭部营地指指点点,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嘲弄。 “嘿!瞧那边!抢了好粮,吃出毛病来了吧?” “活该!叫他们抢!抢了一肚子屎回去!” “听说拉得腿都软了,还打个屁的仗!” “这就叫报应!老天爷都看不过眼!” 哄笑声、奚落声,顺风飘了过去。 刘旭部的士兵本就腹痛难忍,满心邪火,听到这般嘲讽,哪里还忍得住? “项家的狗杂种!说什么风凉话!” “定是你们在粮里做了手脚!” “兄弟们,揍这帮落水狗!” 几个脾气暴躁的刘旭部士兵提着裤子就冲了过来,接着是更多愤怒的人。 项瑜部的人也不甘示弱,本来就看对方不顺眼,此刻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最初只是推搡、叫骂,很快便演变成拳脚相加。不知是谁先抽出了随身的短刃,寒光一闪,见血了。 “杀人啦!” “项家的人动刀子了!” “跟他们拼了!”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双方更多的士兵被卷入,从几十人到上百人,拳脚、木棍、刀剑……混乱迅速蔓延,怒骂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 两个营区之间的空地上,顷刻间变成了血腥的斗殴场。昨日的盟友,此刻红着眼睛,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 消息飞快传到中军。 刘旭刚刚因为本部士兵集体腹泻之事焦头烂额,闻讯更是惊怒交加,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案几:“混账!反了!都反了!” 他一把抓起佩剑,“点齐亲卫,随我去!” 与此同时,项瑜也得到了消息。他本就一夜未眠,憋着滔天怒火,闻听自己部下与刘旭的人打起来了,而且似乎还占了上风,非但没有阻止,反而眼中凶光一闪,喝道: “集合亲兵!随我去看看!刘旭的人若敢以多欺少,就给老子往死里打!” 双方主帅几乎同时带着精锐亲兵赶到现场时,混乱已经升级。数百人混战在一起,地上已躺倒了数十人,鲜血染红了泥泞的地面,场面彻底失控。 “都给我住手!” 刘旭暴喝,但他的声音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显得微弱。 “刘旭!你的人先动的手!还污我粮中下毒!今日不给老子说清楚,老子平了你的营寨!” 项瑜更是针锋相对,长戟直指刘旭。 两人在混乱的战场中央对峙,各自的亲兵也刀枪出鞘,怒目相向。更大的火拼,眼看就要在两位主帅之间爆发。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穿透了嘈杂: “两位将军!且慢动手!” 张年匆匆赶来,发冠微斜,外袍只是随意披着,确是少见的仓促模样。 但他俊美的脸上,却不见多少慌乱。
第115章 策反 经过张年一番调解,指出粮草可能是朝廷做了手脚。 两方人马强压着火气,各自抬着死伤者,骂骂咧咧地退回了自家营地。 刘旭营地一片狼藉。呻吟声、咒骂声、以及污秽的气味交织在一起。 更糟糕的是,经此一闹,抢回来的几十车粮草再无人敢碰。军医战战兢兢地查验后,也说不清到底是哪批粮,被掺了什么东西。 为防蔓延,刘旭只得下令将疑似有问题的粮草尽数封存。 如此一来,人多粮少的困境不仅未解,反而雪上加霜。士兵们腹中饥饿,又目睹同伴惨状,心中对项瑜部怨气更深,对主将刘旭和张年的无能也暗自不满,营地气氛压抑。 而另外一边,项瑜怒气冲冲回到自己营中,所见却是另一番景象。部下虽对分到次粮也有微词,但毕竟无人中毒,又在刚才的斗殴中占了上风,士气反而有些畸形的昂扬。 他屏退左右,独自在帐中对着粗糙的军事地图发愣,胸中怒火与寒意交织。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亲兵来报:“将军,夫人……和一位自称来自江东的项氏族人求见,说有紧要之事要求见将军。” 项瑜眉头紧锁:“江东的族人?让他进来。” 他看向随后进来的芈淑,芈淑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来人是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脸色苍白,眼中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与忧虑。他一见项瑜就行大礼,声音沙哑道: “江东项氏旁支子弟,项岭,拜见瑜叔父。冒死前来,实因族中已到生死存亡之秋!” 项瑜心中一沉,喝道:“起来说话!究竟何事?” 项岭未曾起身,反而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双手呈上,语带悲愤: “叔父在此举事,朝廷震怒。皇帝……已下旨,着令江东刺史彻查我项氏全族,凡成年男丁,皆以‘附逆’论处,女子幼童没入官婢!族中几位长老已被下狱,庄园田产俱被查封!官兵日日围宅,只待……只待此地‘捷报’传回,便要行那满门抄斩之举啊!” “什么?!” 项瑜如遭雷击,猛地站起,夺过密信。 信是他一位在族中掌管文书的堂兄所写,字迹仓促潦草,所述与项岭一般无二,末尾还有几位族老暗记,做不得假。信纸皱皱巴巴,却如千斤重锤,砸得项瑜眼前发黑。 “赵玦……!两军交战,祸不及族亲!” 项瑜低吼,手指几乎将信纸攥碎。 “叔父,请听我说几句。如今,外有朝廷虎狼之师,内有刘旭这等“盟友”背后捅刀。莫说成就大事,只怕败亡之日,我等项家儿郎,都要成为刘旭向朝廷请功的投名状!” 项岭语言凄厉,猛地跪地叩首: “族中让我拼死前来,只问叔父一句:是战是降,可有法能保我项氏一缕血脉不绝?” “还有,” 项岭压又补充道, “我来时绕道鄄城附近,听闻……听闻朝廷已派秘使,暗中与那刘旭有所接触。条件似乎便是……取其项上人头,可保他及其心腹性命无忧,甚至……可得爵禄。” “轰”的一声,项瑜只觉得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也崩断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好一个刘旭!好一个张年! 帐内陷入死寂,只有项瑜粗重的喘息声。项岭伏地不起,芈淑静静立在一旁,目光低垂,看不清神色。 许久,项瑜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秃然:“你……先下去休息。此事,我自有计较。” 项岭被亲兵带下安置。帐中只剩下项瑜与芈淑。 天色渐晚,帐内昏暗。 芈淑默默点燃油灯,又亲自端来一盆温热的水,浸湿布巾,走到如雕塑般呆坐的项瑜身前,柔声道:“将军,擦把脸吧。” 项瑜一动不动,目光直直地盯着跳跃的灯火。 “淑儿,” 他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磨砂,“你说,我是不是很蠢?自以为英雄,实则不过是别人盘中的鱼肉,棋局里的棋子。” 芈淑将温热的布巾轻轻敷在他脸上,低声道:“将军是重情之人,顾念同族,讲究道义。只是这世道……豺狼当道,鬼蜮横行。” 热汽氤氲,稍稍驱散了些许僵硬。项瑜拿下布巾,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族人……不能因我而死。这三千跟着我出来的子弟兵,也不能白白送死。” 芈淑绕到他身后,一双柔荑轻轻按上他紧绷的太阳穴,声音更柔:“将军,刘旭既能与朝廷暗通款曲,欲卖将军求荣,将军为何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项瑜身体一震。 芈淑的气息喷在他耳畔,带着蛊惑般的低语:“朝廷所求,无非平定叛乱。刘旭、张年,才是首恶。将军若能……拨乱反正,诛杀国贼,献营以降。或可……或可功过相抵,换取陛下对项氏一门,网开一面。” “投降?” 项瑜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那是极度不甘与屈辱的挣扎,“我项瑜……” 芈淑手下动作不停,声音压低:“妾身听闻,用兵之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今将军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强敌环伺,盟友叵测。 若行险一搏,诛杀首恶,开城以迎王师,或可……置之死地而后生。纵使背负骂名,若能换得族人生机,换得这几百儿郎活路,将军……便是我项氏一族的功臣,而非罪人。” “功臣……罪人……” 项瑜喃喃重复,挺直了多日的背脊,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得垮了下去,显出一种深沉的疲态与苍凉。 芈淑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紧绷的腰,将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感受着他衣衫下肌肉的僵硬与微微的颤抖。 她的声音闷闷传来,带着温柔与决绝:“将军,无论你作何决断,妾身……总在你身边。是生是死,是荣是辱,妾身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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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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