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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瑜粗糙的大手覆盖上芈淑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用力握了握,仿佛要从这冰冷的柔软中汲取最后的力量。 “刘旭小儿,张年竖儒……不足与谋,更不足以托付性命。” 他声音沙哑,却不再犹豫,“项家儿郎是我带出来的,我就要把他们带回去。项氏的罪人,让我一个人来当便是。能保全族人,能给这几百兄弟挣条活路……值了。” 几乎在同一片沉重的夜空下,数十里外的朝廷临时行辕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散了初冬的寒意。 王礼被赵玦带回后,就陷入了半昏半醒的高热。手腕上被磨破的伤口被御医精心处理了。可风寒来势汹汹,鼻塞、咳嗽、涕泪交加,让他狼狈不堪。 赵玦冷着脸,命人将他裹了一层又一层锦被裘袍,直到他像个粽子,动弹不得。 “咳咳……陛下……” 王礼在又一次被灌下苦药后,哑着嗓子,眼角还挂着咳嗽逼出的生理性泪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努力做出乖巧又可怜的模样, “臣……臣想透透气,就一会儿……角落里就好,绝不打扰陛下议事……” 赵玦盯着他看了半晌,目光在他潮红的脸上和裹成团的手腕上停留,最终几不可察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于是,王礼如愿以偿地被安置在议事厅角落,在他旁边特意放了一盆炭火。 厅内,赵玦正与几位心腹将领及蒙益派来的信使商议最后的总攻布局。 低沉的议论声,地图卷轴的摩擦声,偶尔提高的争执声,像隔着一层雾传来。 王礼头脑昏沉,浑身酸痛,听着那些关于兵力调配,进攻路线的讨论,眼皮越来越重。 直到一个名字,清晰地钻入他嗡嗡作响的耳膜。 “……张年……” 议事还在继续,但王礼已听不太清具体内容,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活捉张年。 简单地杀了,可太便宜他了。
第116章 大战 子时三刻,叛军大营的东北角突然火光冲天。 火焰是从三个方向同时燃起的,在夜风中迅速连成一片火墙,将刘旭大营与项瑜大营之间的缓冲地带照得亮如白昼。 喊杀声几乎在火光腾起的同一刻爆发,却不是朝着营寨外围,而是向着中军大帐方向。 项瑜披甲执戟,一马当先。 他身后是三百名项氏子弟兵,这些江东儿郎今夜都饮了壮行酒,额上系着白布条,是为在混战中辨认彼此。 “诛国贼!清君侧!” 项瑜的怒吼压过了一切嘈杂。 昨夜毒粮之事,日间斗殴之仇,再加上项岭带来的家族危难消息,已足够让这些子弟兵红了眼。 他们跟着项瑜冲过燃烧的栅栏,撞开惊慌失措的巡夜士兵,直扑中军。 计划原本简单而狠厉: 趁刘旭、张年齐聚中军商议,以摔杯为号,帐内亲兵发难,帐外三百死士同时突入,速战速决。斩刘旭,擒张年。 但他冲进中军大帐时,心就沉了下去。 帐内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只有正中主位上,摆着刘旭的盔甲,以木架撑起,在火光映照下像个沉默的嘲弄。案几上甚至摆着三盏茶,还温着。 “中计了!”副将失声喊道。 项瑜猛地转身,长戟横扫,将整张案几劈成两半,茶盏碎裂,水渍在羊皮地图上洇开一片深色。“撤!快撤——” 话音未落,帐外已传来如蝗箭矢破空之声。 就在项瑜冲进空帐的前一刻,张年已换上了一身普通士兵的衣甲。 “先生,果然如您所料。”守身边的亲卫队长快速说道,“项瑜动了,三百死士直扑中军。刘将军已按您的安排,从西侧密道离开。” “项瑜带了多少人?”张年一边将头发打散,用泥土草草抹了把脸,一边问。 “明面上三百,但外围还有接应,估摸总共有八百到一千人。他留了大部分兵力守自家营寨,应是防着我们反扑。” 张年冷笑一声:“他还是不够狠。若是我,既已动手,必是倾巢而出,要么一举功成,要么……” 他没有说完,但亲卫队长懂了,要么就玉石俱焚。 “刘将军那边,您不过去会合?”亲卫队长问。 张年看了他一眼:“项瑜的首要目标是我与刘旭。我们若在一处,便是给人一网打尽的机会。分头走,生机更大。” 这是实话,但不全是真的。 项瑜既然敢动手,必是做了周密准备,刘旭目标太大,又无急智,纵有亲卫保护,在这等乱局中也凶多吉少。 与其跟着一条将沉的船,不如独自逃生。 “走。”他简短下令。 四名亲卫,这是他最核心的死士,护着他悄然离开。 帐外已乱成一团:刘旭部的士兵有的在救火,有的在茫然奔走,有的在军官喝令下集结,但更多的则是无头苍蝇般乱窜。 项瑜的死士已杀透第一道防线,正与刘旭的亲兵营在中军附近血战。 张年五人混入一股朝营寨后方溃退的散兵中,低着头,跟着人群跑。 火能制造混乱,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弯腰钻过一道被烧塌的栅栏缺口。 那里有一条被杂草掩盖的排水沟,顺着沟,可以直通营寨外的野地。 另外一边,寅时初,天色将明未明,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 鄄城外的旷野上,黑压压的朝廷大军已列阵完毕。两万步卒,五千骑兵,弩手三千,旌旗在凌晨的寒风中猎猎作响,却无一人发出杂声。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甲叶摩擦的细微声响。 蒙益立马于阵前,望着数里外叛军营寨中冲天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喊杀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身披玄甲,猩红披风,手中丈二马槊的槊尖在晨曦微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将军,”副将策马上前,低声道,“叛军内乱正酣,火起于东北,杀声集中在中军一带。韩彰将军、赵羽将军已按陛下旨意,封锁了西、北两向所有要道与水路。南面是项瑜本部,东面……火最大。” 蒙益微微颔首。他抬起右手,身后令旗官立刻高举红旗。 “擂鼓。” 低沉如闷雷的战鼓声骤然响起,起初缓慢,继而越来越急,越来越响,最后连成一片撼动大地的轰鸣。 两万步卒开始向前推进,步伐起初并不快,但整齐划一,每一步踏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他们手持长枪大盾,如同一道移动的钢铁城墙,向着火光冲天的叛军营寨压去。 叛军营中已乱作一团。 直到箭雨如蝗虫般从天空落下,箭矢钉穿营帐,射倒奔逃士兵,凄厉惨叫炸开:“朝廷军打来了!” “结阵!结阵!向外防御!”有军官在声嘶力竭地呼喊。 但来不及了。 内斗撕开了营寨的防御体系,不同派系的士兵无法有效协同,甚至互相猜疑、攻击。 当朝廷军的步卒方阵以碾压之势撞开外围鹿角,推倒栅栏时,抵抗是零星而脆弱的。 蒙益的亲率的三千重骑兵,在步卒撕开缺口后,如钢铁洪流般涌入。 马蹄践踏大地,长槊如林,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降者不杀!跪地弃械者不杀!” 喊声在战场各处响起,有少数叛军士兵在绝望中选择了疯狂反击,更多人则丢下武器,抱头蹲在地上,或者朝着没有朝廷军的方向溃逃。 溃逃的方向,大多是西、北两侧——然后他们撞上了韩张和赵羽早已张开的网。 韩张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从营寨方向溃逃出来的叛军士兵。他们三五成群,丢盔弃甲,脸上满是惊恐与茫然。 “弓箭手,三轮齐射,射住阵脚。弩手准备,进入百步者,自由射杀。” 身边的传令官挥动令旗,坡下早已列阵的弓箭手同时开弓。 箭矢离弦的嗡鸣声连成一片,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落在溃兵前方五十步处。 泥土飞溅,箭羽颤动,逃亡的人群像撞上无形墙壁般骤然停住,随即响起更大的惊叫与哭喊。 “跪地!弃械!违者格杀勿论!” 同样的场景在数里外的河滩上演。 赵羽的部队封锁了水路,任何试图泅渡逃跑的人,都被岸上的弩箭射成了筛子。 几艘快船在河面游弋,清理着水面上的尸体和绝望的逃生者。 “将军,抓到几个军官模样的人。”一名校尉押着几个被反绑双手,衣衫不整的人过来。 赵羽扫了一眼,“分开审,问清楚刘旭、项瑜、张年的下落。不说实话的,扔河里喂鱼。” 他抬头望向东方,那里天际已泛起鱼肚白,营寨方向的火光在晨曦中显得暗淡了些,但浓烟依旧冲天。喊杀声渐弱,取而代之的是朝廷军清扫战场的号角声,以及零星的、绝望的抵抗爆发的短促交战声。 “张年……”赵羽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锐利如鹰。陛下特意叮嘱:刘旭不论死活,但张年,务必生擒。 “传令,”赵羽下令,“调三百轻骑,带猎犬,往东南方向山林搜索。重点搜寻单人或有少量护卫的可疑人物。记住,要活的。”
第117章 大捷 临时行辕的议事厅内,烛火通明。 赵玦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鄄城周边的详细地图。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黑玉镇纸 目光却落在厅角。 王礼裹着厚重的毯子,蜷在角落的软榻上。 他烧已经退了,但脸色依旧苍白,唇上没什么血色。 赵玦本意让他回去休息,但没拗过他,给他身边加了屏风,又添了炭盆。他只是安静地蜷在那里,偶尔压抑地低咳两声。 捷报每隔一刻钟便传来一次。 “报——蒙将军已破叛军前寨,斩首八百,俘两千!” “报——叛军中军大乱,项瑜部与刘旭部内讧,死伤惨重!” “报——韩将军于西道设伏,截获溃兵三百,其中校尉以上三人!” “报——赵将军封锁水路,击沉渡船七艘,射杀泅渡者近百!” 每一次传报,赵玦都只是淡淡点头,在面前的地图上用朱笔做下标记。 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这场摧枯拉朽的胜利早已在意料之中。 直到第五次传报。 “报——”传令兵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项瑜率残部退守东南角,扬言归降,蒙将军正在接收。 刘旭下落不明,据俘兵供称,其可能在亲卫保护下从西侧脱逃,韩将军部尚未发现其踪迹!” “张年呢?”他问,声音不高,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议事厅中格外清晰。 传令兵顿了一下,低头道: “尚未……尚未发现张年踪迹。有俘兵称,乱起时曾见其在中军偏帐附近,后便不知去向。项瑜部攻入中军时,帐中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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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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