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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再睁开眼,窗外的太阳早已下山,换上了漫天星辰。 他拿过手机一瞧,竟然已经是晚上八点,这觉睡了足足五个小时。 睡醒以后身体被闷出的汗浸透,浑身上下黏糊糊的,他摸了摸额头,发现温度不仅没下降多少,脑袋反而还更晕了。 不会烧得更严重了吧。 他懵懵地想,重新拿来体温计,看清数字后吓了一跳。 ——39℃,体温不降反升。 得再吃点药才行,明天要是还烧,看来只能去医院了。 就在宋年用晕乎乎的脑袋盘算时,手机屏幕突然在漆黑的房间里亮起。 一片亮光中,来电显示出厉言川的名字。 估计刚忙完在酒店歇下,就给自己打来了电话。 这般猜测,他张了张嘴,嗓子肿胀干涩,喉结稍一滚动,就像是要把粘在一起的黏膜生生撕开,疼得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这要是接通电话,恐怕不出一秒就会被发现生病的事。 犹豫许久,宋年没敢按下接听,只能沉默地等待电话自动挂断。 然后过了十分钟,重新拿起手机,打字回复: 【宋年:我刚睡醒,没听见电话quq,有什么事吗?】 很快,对面秒回: 【厉言川:刚忙完回到酒店,想你了,想听听你的声音。】 长时间通话肯定会暴露嗓子不适、生病发烧的事实,宋年琢磨片刻,选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只见他摸索起身灌下一大杯水,直到喉咙的疼痛略微消散,能勉强说出几个字时,便清了清嗓子,口中像背台词似的练习起来。 直到说出口的短句听上去与平常无异,才给人发去一条三秒的语音,说自己还没起床。 ——他不想让厉言川知道自己生病的事,怕人分心,也怕给人添麻烦。 因为发烧并不是很严重的病,吃点药再睡一觉可能明早就恢复了,若是告诉厉言川,相隔两地的他既无法立刻赶回,也帮不上忙,只会徒添担心。 相比之下,自己隐瞒、独自撑过,是最简单省事的做法。 反正,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熬过来的。 在宋年小的时候,父母忙于工作,经常不在家,他体质弱,时常生病。 其他的小朋友总是趁生病时跟爸妈撒娇耍赖,但他不一样。 只要不是到了严重得撑不住的地步,他都会选择自己捱过去,不愿让父母知晓。 因为告诉了父母,只会耽误他们的工作,令本就身心俱疲的他们更加分身乏术。 甚至,偶尔还会得到几句无心的埋怨。 可若是不告诉,藏得好,便会获得夸奖,被认为是懂事省心的孩子。 只有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才有资格借着生病任性,而懂事的孩子,就连生病都是静悄悄的。 一阵风从阳台钻进,吹得汗湿的身子泛起凉意,宋年缩了缩脖子,从回忆中剥离,艰难地起身下床,合紧窗户。 他想洗澡换身睡衣,打开衣柜才想起自己还有些衣服放在次卧没拿过来,便拖着沉重的身体迈步。 可高烧的躯体实在是虚弱,走这么几步路就耗尽了力气,当来到次卧的床边时,宋年只觉两眼直冒星星,脚步虚浮,膝盖一软,扑通摔倒在地。 如果不是撑住床沿,恐怕要直接瘫倒在地板上。 这么大幅度一摔,他的脑子更晕了,也不知是困意还是晕眩,身子一软,索性靠在床边闭眼睡了过去。 这一次,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少年时期第一次生病那日。 当时也是发高烧,烧得浑身虚脱的他连站都站不起来,带着哭腔给父母打完电话后,就晕了过去。 等醒来时,他发现一向晚归的父母竟都提早赶了回来,守在床边照顾着自己。 父亲站在床的左边,按照医嘱配着药,而母亲则坐在床的右侧,正耐心地给自己擦拭身上的汗。 恍惚间,宋年觉得生病似乎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好到能得到父母的陪伴照顾,能在入睡前看父母一眼。 生病时的人总是脆弱的,他难得的想趁病向父母撒个娇,说自己想吃街头那家的虾仁馄饨。 可张了张嘴,还未出声,他却忽然听见母亲同父亲小声抱怨: “为了赶回来照顾小年,我连今天的工作都还没完成。” “唉,如果好好穿衣服就不会烧这么厉害了,这一生病,全家都跟着操心。” 父亲叹了口气,附和道。 生活压力大,工作不易,两人无心的抱怨落在宋年的耳中,却变了味。 原来,自己不小心给爸爸妈妈添了这么多麻烦…… 张开的嘴唇缓缓抿紧,他垂下眼帘,翘起的嘴角逐渐下耷。 心底撒娇的想法被尘封,缄口不言,只是蜷缩起身子,企图将自己藏进被子里,好似这样就不会拖累他们。 四肢渐渐冰凉,紧接着,眼前的梦境倏尔扭曲、旋转,像是在滚筒洗衣机里过了一遭,变得模糊不清。 等到四周场景再次清晰时,已然换了景象。 这一次,他看见守在床边的人变成了厉言川。 满脸忧心的厉言川正坐在床边,耐心地替自己一点一点擦拭细汗,随后又仔细地掖好被角,以防着凉。 眉心拧起的褶皱成了个川字,即使一言未发,也能透过那双眼眸捕捉到忧虑和关切。 一定是梦吧? 毕竟厉言川现在外地出差,怎么可能出现在自己身边呢? 这样的话,那还真是一个美梦啊…… 想到这,宋年嘴角扯出一个笑,笑容中带了几分落寞。 既然是梦,他也不再有所顾忌,随心所欲地伸出手,想要触碰人的体温汲取力量,也想要抚平人额心的褶皱。 可还未触及,手掌忽然在半空中被人握住,强势地插入指缝间,十指相扣,温热的体温透过触碰的肌肤传来。 滚烫,有力,真实得不像梦。 霎时间,像是有什么联结的屏障破碎,哗啦散落一地,梦境与现实融合,眼前的身影渐渐清晰。 这一次,厉言川的面容切实地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目光正凝视着自己。 厉言川,真的回来了。 “老公……?你、你怎么回来了?” 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宋年怔然,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问。 “我不会是真的烧糊涂了吧……” 听见人的喃喃自语,厉言川又气又好笑。 要是自己没察觉到异样的话,这位小骗子是不是准备自己熬过去,再假装无事发生? 当电话未接通,宋年只回了一句话而非回拨时,他便隐约察觉到不太对劲。 因为按照宋年的习惯,一定是会打回电话的。 那句发来的语音很短,短到若是稍稍走神就会播放完毕,但他只需要听一遍,就能辩出其中的不对。 ——太过瓮声瓮气,像嗓子不舒服。 即使伪装得很好,但对于听过宋年各种语气,熟知人每一面的厉言川来说,依然破绽百出。 疑虑悄然生起,他不是怀疑宋年瞒着自己去见了其他人,而是怀疑人身体不适。 于是他打开许久没碰的监控,画面一连通,恰好目睹了人在次卧晕倒的那幕。 月光下,宋年的脸色明显不对,厉言川顿时脑子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当机立断定了凌晨的航班赶回家中。 从落地到起飞,再到回家,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钟。 眼下这小骗子竟还以为自己是幻觉,他没忍住轻轻弹了人一个脑瓜崩。 “唔……” 痛觉传来,宋年缓慢地眨了眨氤氲着水汽的眼睛,茫然地与之对视。 霎时间,各种复杂的情感冲上头脑,惊喜、诧异还有内疚,让他本就昏昏沉沉的大脑彻底罢工。 “烧得这么严重,为什么不告诉我?” 面对人这副样子,厉言川也生气不起来,无奈地叹了口气,测了测体温,发现温度只堪堪退了一度。 “我怕给你添麻烦……” 自知理亏,宋年往被子里缩了缩。 “我们是爱人,在这种事又怎么算麻烦。” 眼下不是讨论这个的好时机,厉言川深吸一口气,决定日后再谈,先掏出手机给私人医生打了个电话。 咳嗽两声,宋年艰难地想起身,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人按回躺下。 “好好休息,我会照顾你。” 还没挂电话,厉言川压低声道。 低沉磁性的嗓音像是有魔力,轻易地抚平了内心的所有不安和内疚,宋年睡在床上,心里涌起复杂又陌生的情感。 他注视着厉言川宽阔的背影,有些失神。 没过多久,医生赶来,检查确认只是发烧后就给人扎了针开了药,叮嘱厉言川按时换药拔针就自觉离开,留他们独处。 “你……突然赶回来,有没有影响工作呀,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还记得人现在是在出差,明天肯定有工作安排,这么来回飞一趟哪还有时间休息,宋年打起精神问道。 其实眼下还有很多其他的问题,比如为什么厉言川会知道自己生病的事,但他觉得最重要的,还是怕耽误人的工作。 从自己回来,病号本人就一直各种内疚、自责,反复确认是否惹了麻烦,可自己明明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更何况,自己也从来不怕他惹的麻烦。 厉言川垂下眼眸,重新打湿毛巾捂在人的额头上: “你不麻烦,倒不如说比起麻烦,我更怕你难受。” “你可以尽情麻烦我。” “有任何需要的,你都可以告诉我。” 闻言,宋年鼻头一酸。 他没想到,厉言川竟然真的会立刻赶回,也真的能帮上忙。 他更没想到,自己还能获得任性的机会,不用再当一个懂事的人。 一股异样的冲动在心中发酵,叫嚣着要冲破胸膛。 ——不想懂事,也不想理智,他想冲动一把,任性一把,想仗着生病撒娇。 会被埋怨吗,会被讨厌吗……? 对厉言川的依赖占据了大脑,他捏紧拳头,终于鼓起勇气,任性地提出了那个尘封多年的要求: “我想……吃虾仁馄饨,可以吗?”
第91章 想吃一碗热乎乎的馄饨,听上去并不是什么难事,但在夜露深重的凌晨时分,不论是外出,还是找到仍在营业的店铺,都不容易。 话一出口,宋年就有些后悔了。 奔波劳累,厉言川本就是连夜赶回来的,怎么能又麻烦人去买东西。 他张了张嘴,刚想解释说自己只是随口一提,可厉言川却捏捏他的手,自然地拿上车钥匙起了身。 没有质疑这个点是否还有馄饨卖,也没有抱怨怎么想吃这个,更没有嫌麻烦,而是直接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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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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