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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按着伤处从旁瞧着,只见百里平周身气息微微一荡,周遭那墨色细沙与铁黑怪树间弥漫的灵气竟如受无形牵引,化作点点淡灰色流萤,向他掌心汇聚,源源不断渡入伤者体内。 那灵气入体后,便见那弟子原本紧皱的五官松开来,面上也渐渐恢复了几分生气。 旁边一众弟子只看得心痒,不由得暗自往前凑凑,希望下一个赶紧轮到自己。 今日来的大部分弟子年纪尚轻,看不出来这一手有何高妙之处,几个修为较高的修士却已暗自惊骇不止。 要知道,吸纳天地灵气与导出自身灵力给人疗伤,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步骤,常人绝不能同时完成。 转换之时稍有不慎,可能就酿成大祸。 可眼前的百里仙长,竟似全无滞碍,引气、化气、渡气一气呵成。 仿佛天地灵气本就是他自身灵力的延伸,供他随手取用。 这等手段,即便在各自宗门长老那里,都未必瞧见。 传闻百里平死而复生之后,境界跌落许多,已宛如寻常修士,难道竟是谣传不成? 树间冥鸦抱作一团,歪头看着下面。 片刻后疗伤已毕,百里平收回手,却不急着起身,看着那名弟子温和道:“你所修习的碧波诀讲究的是润物无声,你却练得似江流入峡,水势虽急,后劲难免不足。” “前力已尽、后力未生的关口,最易为人所乘。” 那弟子闻言一怔,眼中露出惊疑之色。 百里仙长明明不是青岚宗门人,怎会如此熟悉本门心法要义? 况且方才交战时,他明明不在,却好像亲眼所见一般,对他受伤的缘故竟说得一点不错。 百里平不待他发问,继续道:"此诀若想要修习大成,务要化刚为柔。" “将灵力运转如春蚕吐丝,绵绵不绝,遇狭处不急不躁,以柔劲徐徐吐,则关隘自通。待你伤愈之后,不妨一试。” 那弟子闻言,眼中霍然一亮,挣扎跪起,连连道谢。 百里平按住他,让他坐好,又去查看旁人。 能得百里平亲手疗伤,除去栖云宗弟子之外,当世也没有几人。 更何况若能得他点拨一二,恐怕胜过数十年苦修,谁肯将这现成的机缘轻易放过? 周围一众修士顾不得伤轻伤重,在他刚刚说话之时,就全都不动声色地向他围拢过来,想将旁人拦在后边。 更有甚者,为了得百里平注意,竟故意行岔了气,吐血前襟,做出一副伤重之态。 反而是伤势最重的那些,无力移动,只能躺在原地,白白着急。 牧云远远瞧见,颇为不齿,眉头一拧就要上前呵斥,却被顾海潮以眼神阻止。 果然,百里平起身之后,望见身前围拢了人,便已心知肚明,对众人道:“诸位道友稍安勿躁,先请站去左边。” 众人连忙领命照做,谁先谁后又是一阵隐秘的推搡。 好容易等人都站定,百里平又道:“诸位且安坐,我先为地上几个重伤的道友诊治。” 众人大哗,目露失望,却到底也没人敢出声抱怨。 牧云不由抿起嘴偷笑,看看顾海潮,一贯严肃的脸上也染上了几分笑意。 正要说什么,她视线微偏,忽地定在远处的月洞门外。 厉图南不知何时悄然而至,换了身靛青色的常服,发髻重新梳得齐整,正静静倚着门框。 牧云顺着他目光看去,便看到俯身忙碌于各门众弟子间的师尊。 她转回脸,狠狠瞪了厉图南两下。 以他的敏锐,定然早已察觉,却对她丝毫不加理会。 牧云忽然想起他刚才发的毒誓。 她隐约明白了什么,心中一阵不自在,想和顾海潮说,却又知道他定然无法体会,只好憋在心里。 却忽然,余光瞥见厉图南身影一动,倏忽掠过,落在湖心亭中。 顺势看去,亭中已经有一个凌霄宗的弟子坐在里面,正百无聊赖地四下张望。 见厉图南忽然欺近,本能闪身退了半步,差点从栏杆边跌下水。 他稳住身形,脸上闪过一丝惧色,下意识看向在湖边的百里平。 厉图南稍一错步,挡住他视线,对他说了什么。 牧云连忙竖起耳朵,掐诀使了道术法。 便听厉图南道:“此亭乃我平素清修之地,不喜外人踏足。还请这位道友移步他处赏景。” 待厉图南说完,那弟子畏缩了下,可不知怎么,胆气忽壮,提高了声音反驳道:“百里仙长既将此地开放给大家,自然处处去得。” “我偏觉这亭子景致最好,莫非百里仙长的话也算不得数?” 厉图南吸一口气,淡淡道:“道友言重了。只是我个人不喜打扰。” “这地方既然人人来得,便不是你自家的。你嫌吵闹,自去回房歇息就是,又没人拦你。还是你要自作主张,代仙长收回成命?” 听到此处,牧云心道要遭,一面拍拍调息的顾海潮,让他看向亭中,一面站起。 那凌霄宗弟子牧云识得,名叫赵铭,一向为她不喜。 两边她都讨厌,不知万一真打起来该帮哪边。 谁知厉图南只略一停顿,便若无其事地道:“自然不是。只是这亭子年久失修,石阶湿滑,道友若是不慎落水,此地湖水阴寒,恐怕于伤势不利。” 牧云暗道:旁人这样挑衅,他倒真能忍下,要放在一个时辰之前,恐怕赵铭不死也去半条命。 那边,赵铭见厉图南这般退让,一副任人拿捏的模样,和刚才已大不相同,眼中轻蔑之色更浓。 非但没被吓走,反而向前踱了半步,几乎与厉图南脚尖相抵。 “什么年久失修,当人眼瞎么?你要真有胆量,此刻将我扔出去,我绝无二话。” “要是不敢……” 他嗤笑一声,“就少在这儿碍眼,平白辱没了你从前的名号。” “你说是吧——瑶、光、君?” 他边说,边伸出手,在厉图南肩头拍了一拍,动作轻佻,近乎羞辱。 牧云从旁看着,都不禁皱眉。 果然,就见厉图南侧身一避,随后手腕一翻,已快如闪电般扣住了赵铭脉门! ------- 作者有话说:院士亲自上课,大家开心吗 小厉:不开心!!!这是我给师尊建的亭子!是鹤吗你就敢进啊啊啊给我把你的脏脚拿出去!
第33章 明明如月 “百里仙长!救命!厉图南他又发狂了!他要杀我!他要杀我!” 百里平刚刚一连诊过数人, 得知众人伤势,显然厉图南先前全未留手,心中愈沉, 听见这声喊, 更是一惊站起,看向亭中。 就见厉图南将一个凌霄宗弟子半边臂膀反锁在身后, 按着他死死压在石桌上。 那弟子被压得动弹不得, 脸在桌上挤作一团, 五官歪斜,正向着自己这边惨叫。 厉图南满面阴沉之色, 似乎察觉了百里平的视线,猛然松手,把人放开, 跟着向后退出一步。 百里平眉头一蹙,落入亭中。 赵铭一见他过来, 如见父母, 连忙从桌上爬起, 躲到他身后, 指着厉图南, 犹自惊魂未定。 “他要杀我!他要杀我!” 百里平看着厉图南, 手却是往赵铭腕上按去, 渡入一道温和灵力助其稳住心神。 赵铭心神甫定, 这才能说出囫囵话来。 抓着百里平袖口,哭诉道:“仙长!晚辈只是看这亭中景致好, 想歇歇脚,谁知厉……厉前辈他便,便要痛下杀手!” “若非仙长及时赶到, 晚辈,晚辈……” 他情不自禁地哽咽一声,“晚辈现在怕是已经被他害了!” 百里平神情平静,听完他这控诉,灵力已在他经脉中转过一个周天。 知道他受伤不重,甚至大多只是皮外伤,便安抚道:“小友不必担心,以你的修为,他当害不了你。” 赵铭脸上犹带刚在石桌上压出来的红痕,闻言不由一愣,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百里平见他这幅神情,轻咳一声,转向厉图南。 “图南,你既已立誓不再损及同道,此刻却又当众与人动手,将人打伤,是何缘故?” 见百里平毕竟还是向着自己说话,赵铭眼中不禁现出得色,向厉图南挑了挑眉。 几个凌霄宗的弟子跟在百里平后边,也连忙跃入亭中,扶住赵铭。 看向厉图南的眼神里,或是厌恶,或是惧怕,更有人像刚才的赵铭一样,见他虚弱,跃跃欲试之色已在眼中遮掩不去。 厉图南目光掠过他们,毫不停留,唯独看向百里平。 百里平眉心微皱、眉头微压,虽未出口,可失望之色分明萦绕在眉眼之间。 只这一眼,厉图南便承受不住。 当下微微弓起背,手按腹部,看着百里平,摇摇头道:“徒儿顽劣,秉性凶戾,屡教不改……” “一时原形毕露,竟又出手伤人,实在有愧于师尊教诲。” 他将手从腹部移开,和另一只一起向着百里平平伸出来。 因着这个动作,他把腰伏得更深,好像直不起来,声音当中也有几分吃力,让人拿捏不出真假。 “师尊砍了徒儿两手罢!徒儿没了这双手,从此就再无法伤人了。” “……胡闹!” 百里平低声斥道。 “你既有悔过之心……” 他明知道此心厉图南恐怕一分也没有,可这么多人在场,只得这样替他遮掩。 “今日就留在这亭中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得离开半步。海潮——” “是,师尊。”顾海潮连忙也跃入亭中。 “你在此看顾,看住他不许乱走。” 顾海潮应下,看向百里平,有些欲言又止。 还没等他下定决心,百里平已拂袖而去,再没向这边看来一眼,显然心中已隐隐生了怒意。 顾海潮在栖云宗多年,极少见百里平动怒,一时心里颇为惴惴,不由看了厉图南一眼。 厉图南面上却不见什么懊恼惧怕之色,向后退出两步,一跌坐在石凳间,一手压住腹部,便垂头不说话了。 百里平只知赵铭挨了厉图南打,却不知细节,刚刚顾海潮却是将二人冲突从头到尾尽收眼底。 刚才明明是赵铭挑衅在先,故意引厉图南出手的。 远远看去,厉图南出招招式虽然狠辣,可大概力道不如从前,那一抓竟让赵铭轻易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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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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