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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铭脸色先是雪白,随后渐渐恢复,活动一下手腕,好像明白了几分。 却看厉图南,这一击后,便气息微乱,脸色也愈见难看。 “哈!” 赵铭顿时惧意尽去,脸上现出种兴奋之色。 “果然!你就只剩这点本事了!” 他胆气一壮,反守为攻,并指如剑,一道灵力直刺厉图南胸腹之间。 口中叫道:“魔头,你时至今日还敢逞凶么!” 厉图南眼中厉色一闪,旋身躲过,眨眼间两人就在这方寸亭台间连过数招。 赵铭初时还多少有些畏首畏尾,但几招过后,便彻底摸清了厉图南的底细—— 他招式虽精,灵力却虚浮无力,显然隐元锁封印绝非虚言。 此时不痛打落水狗,更待何时? 他越打越是得意,出手也越发狠厉,招招直攻厉图南要害。 只是明知他现在修为远不如自己,却居然一时制他不住,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混乱中,他一记侧踢,本欲扫向厉图南下盘,可厉图南正好一个踉跄,膝盖便无意间重重顶在了他侧腹上面。 “呃!” 厉图南浑身剧震,因为他这一踢,竟陡然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原本勉强维持的招式忽地变形,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筋骨,向后踉跄数步,居然退出战团,背靠亭柱,单手死死按向小腹。 赵铭没料到自己一击竟有这般威力,先是一愣,随后大喜,嗤笑道:“怎么,这就受不住了?你还记不记得……” 他话只说到一半,厉图南已踏上前来,一记掌风向他横扫。 赵铭勉强避过,没让这掌拍到,可是掌风扫过之处,肩膀上火辣辣的。 再看厉图南两只眼睛,已是纯粹的冷意,和刚才大不相同,倒像是……倒像是…… 像是一个时辰前那时候。 他这才真正害怕起来,手忙脚乱地招架,疑心他已冲破了那什么隐元锁的禁制。 可越是害怕,就越是昏招迭出,刚才还稳占上风,这会儿却忽然不敌。 眼看厉图南又是一掌向自己面门拍来,他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什么,运足灵力,便转身尖叫。 话音出口瞬间,人已被厉图南反剪着按在石桌之上。 那一掌却没像预想的那样拍上天灵盖,不知落到了哪里。 顾海潮因为牧云提醒,刚好看完了全程,知道厉图南固然不对,可赵铭也是自作自受。 刚才百里平面前,他本想直言,却不好在众人面前直揭凌霄宗弟子的短,话到嘴边,只好咽下。 可是厉图南一向伶牙俐齿,刚刚为什么不自辩,反而故意顶撞? 一旁,厉图南的呼吸一声重过一声,带着压抑不住的湿漉杂音,在小亭中清晰传来。 顾海潮抱着风波定,背对着他直身而立,控制着自己并不回头。 可听他呼吸声越来越带上金属摩擦般的哮鸣,不由想起自己情急之下刺入的那一剑。 那剑刺入寸余,又是正中胸口,大约伤了肺吧? 不知师尊刚刚迟迟没有现身,是不是已经为他料理过伤势。 希望如此,不然…… 顾海潮焦躁地动了动。 身后,厉图南呼吸愈发粗重。 顾海潮越听,心中越是不安,终于按捺不住回头。 就见厉图南脸色惨败,一张面孔已经浸满冷汗,深弓着腰,一只手死死按进小腹,惨白的指节几乎要嵌进里面。 他摇摇欲坠,全靠另一只手撑着石桌才没倒下,指尖无意识地在石面上抠划,居然在上面留下几道泛白的浅痕。 可即便如此,竟也丝毫不闻半点呻吟之声。 顾海潮眉头越皱越紧,终是硬邦邦地开口:“你要撑不住,不必硬挺。我先送你回去。” 厉图南闻声抬头,唇边扯出一个不冷不热的笑:“顾师弟这样说……莫不是……” 他气息不稳,话语断续,说出的话却无好意。 “想我再一次违逆师命……擅自离了这亭子,好叫师尊……呃……更厌我?这般好意,师兄我可……呃、不敢领受。” 顾海潮面色一沉,瞬间没了再同他说话的打算。 谁知他不说话,厉图南反而缠上了他。 “师弟,我冷得很……湖心太凉,这风吹得我……好生难受。纵然有心,恐怕也支持不到师尊回来处置……” 他压着肚子蜷作一团,浑身打颤,说得倒也不像有假。 顾海潮按了按自己身上的衣服,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脱下了,远远朝他递过去。 他自己的衣衫在打斗中破损,身上就只这一件百里平给的外袍蔽体。 脱下之后,就又打了赤膊,想到湖边还有许多人,不由微感难堪。 厉图南却心安理得地接过,将那件犹带体温的袍子在自己身上裹紧,深深吸了口气。 远处,百里平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为这个疗伤,为那个疏导灵力,动作轻柔,神情温和。 被他诊疗的弟子无不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满眼感激。 厉图南扯了扯嘴角,想笑,腹内却又是翻江倒海一阵剧痛。 他拿手死死抵住,却是徒劳,只好抵入更深,再深一点、再深一点。 那里明明不剩下什么,却好像鼓胀着,好像有根烧红的铁钎,在他空荡的腹腔内狠狠搅动,每一下都好像要将他撕裂。 大约肠脏上那几处一直不好的创口又裂了吧。 他目光追着百里平,眼前却渐渐有些发黑。 以他这幅破烂的脏腑,今日本不该如此与人相斗,情急之下强行冲破禁制,更是耗尽了本就虚竭的精血。 此刻他只觉五脏六腑都如同被架在文火上灼烤,心口憋闷得喘不过气。 相比之下,顾海潮那剑也不算什么,他其实无需自责,只是他自己却不知道。 喉头不断涌上腥甜的铁锈味,厉图南一口口咽下去。 不能吐血,他想,还是含在喉咙里,等到师尊看过来时再吐。 湖畔,百里平却不曾看他,从容走向下一个伤者。 厉图南默默转动视线,看着那双刚刚抚过他额头、此刻却按在别人胸前的手。 他含着口血,幻想着把这只手拉住,贴在颊侧、按进怀里、伸进衣服、解开他腰间的带子。 没有那一层层腰封。 他幻想自己仍像之前那样,筋骨结实,身形匀称。 那只手在哪里抚过,哪里就泛起健康的红色,随之轻轻颤抖。 然后,那只手猛一用力,掐在他的腰侧—— 一阵剧痛猛地袭来,厉图南没忍住,终 是低头把血吐了出来。 顾海潮似乎过来要扶他,厉图南挥手格开,挣扎着伏到栏杆边,对着湖水一口接一口地小口呕血。 他伏低身体,脊背耸动,挣扎间百里平的外袍从肩上滑下,望湖中便落。 他吃了一惊,顾不得别的,忙伸手接住。 外袍一半落在水里,搅乱了一池水波。 天不知何时放得晴了,玉兔初生,在水中投下盈盈的倒影,被那外袍揉作一团。 厉图南将外袍提起,越过栏杆,从湖中舀了捧水。 于是月在湖中,也在掌中。 旁人来掬,想来也是捧月在手,同他一般无二。 他忽然沙哑着嗓子笑了,抱着那件浸湿的外袍,向后一转,仰面倒入湖水之中。 天上,那轮真正的明月,仍是清辉如练,向他垂下无言的冷瞥。 ------- 作者有话说:小厉:师弟,快把师尊的衣服脱了,师兄怕你你把握不住
第34章 强起 厉图南是在一阵熟悉的绞痛中醒来的。 百里平不在附近。 他躺在冰冷的床上, 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胡乱拼凑回去。 腹部深处传来钝痛,仿佛有只手在里面缓慢地搅动。 下意识地,他蜷缩起身体, 却牵动了胸口的伤。 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眼前发黑, 喉间涌上腥甜。 强行咽下那口血,缓了一阵, 等能看清东西后, 视线在昏暗的房间里慢慢扫过。 这里不是回鹤台, 似乎是他的寝室,石桌摆在旁边, 桌上一如既往没有什么东西。 喉咙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想来是他昏迷时被人灌下去的。 他动了动手指,触到一片冰凉濡湿的布料。 低头看去, 是百里平那件青色的外袍。 过了这么久,现在仍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湿漉漉地贴着他的皮肤。 冰冷的湖水漫开, 将他并着床榻一并浸透。 他又动了动手指, 指节僵硬, 手指在那上面扣得死紧, 几乎活动不得。 无怪旁人没有把衣服抽走。 “吱呀”一声, 石门被轻轻推开。 顾海潮拎着一只食盒走进来, 见他醒来, 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将食盒放在桌上。 “醒了?” “师尊呢?” 厉图南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砾在喉咙间摩擦。 顾海潮避开他的视线, 语气平淡:“师尊在为其他宗门弟子疗伤,忙了一夜,此刻正在调息,准备明日一早出发前往凌霄宗。” “明日一早……” 厉图南重复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湿冷的外袍。 “师尊……不等我?” 顾海潮终于看向他,眉头微蹙,“师尊吩咐,让你在此安心养伤。” “赵师伯会留下照看不见天。待你伤势好转,再由赵师伯和我护送你前往汇合。” 厉图南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了伤口,又化作一阵压抑的咳嗽。 他拿手背抹去唇边溢出的血丝,“养伤?顾师弟,你觉得我这般模样,需要养多久?” 顾海潮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因为剧痛而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心中复杂。 几个时辰前,他把厉图南从湖里捞出来,百里平闻声赶来,曾给厉图南按过脉。 他就在边上,这才知道厉图南看着能走能跳,比许多重伤弟子还要精神,可其实伤势极重。 脏腑受损,加上隐元锁的压制,情形不容乐观。 今夜他会转醒,就已在所有人意料之外了。 “师尊是为你好。你如今修为被封,伤势未愈,强行赶路只会加重伤势。” “为我好?” 厉图南嗤笑一声,不肯领情,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因为脱力而重重跌回石床,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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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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