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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沧海略一思索,“我记得……” “之前听海潮说,这是你门内一个弟子?你一死,他就也没影了。怎么,他和冥界有什么联系么?” 百里平点点头。 “图南后来查知,他是冥界的一个壤师,在我门内卧底多年,一直以来从没有什么异常。” “我渡劫那日的法器,便是被他做了手脚。后来壤师攻入我闭关之所,大抵也同他有关。” “好家伙……” 裴沧海低声喃喃,“好长的谋划,好深的心思……” “你的意思是,凌霄宗也有冥界卧底?” “不能肯定。但羲和剑已入凌霄宗数十年,这数十年间,难保冥界不会提前布局此处。” 裴沧海猛然想起,前几日围攻不见天时,就有两个壤师卧底在各门弟子当中,一时心中发寒。 “里应外合之下,剑此刻多半已不在宗内。凌霄宗如此大张旗鼓地搜山,无非是想要给你我交待而已,你我却不必去凑这个热闹。” 裴沧海张了张嘴,最终重重叹了口气,一拳捶在掌心。 忽然,床上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百里平向厉图南看去,“图南,冥界隐匿气息的遁术,你知道破解之法。” 他这句不是发问,开口时便已笃定。 厉图南撑着床沿,慢慢坐直了些,让昏黄的烛光一照,面孔显得不像白日里那样苍白。 他闻言一笑,“师尊洞若观火。” 竟是承认了下来。 裴沧海一惊。 连他和百里平,还有比两人年纪还大的玄玑真人都不知道的事,厉图南怎会知道? 百里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厉图南,等着他后面的话。 旁人不知,但厉图南曾亲口对他说过,在自己死后,他曾追杀苏墨多年,最终将其格杀。 既然苏墨已经使用了冥界遁术,最后还是被他杀死,那么对这破解之法,厉图南岂会只是“略知皮毛”? 厉图南正欲开口,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声音很轻,只响过三下,便停下了。 裴沧海知道是顾海潮,挥一挥手,暂解了禁制,放他进来。 顾海潮带上门,躬身道:“师尊,裴师伯。” 见两人均站在床边不坐,不由一怔。 “羲和剑失窃了。” 百里平也不铺垫,开门见山,便将这惊天消息抛出。 不待顾海潮反应过来,又向他解释道:“目前看大约是冥界所为。此事你知道便可,不可声张。” 顾海潮一时愕然,面上微微变色。 可他性情端重,心里纵有无数问题,也按捺下没有开口。 “徒儿知道怎么找。” 厉图南的声音忽然响起。 从顾海潮进门之后,他便收了些虚弱之色,说话间眉心蹙起一下,又马上展开。 众人目光向他看去。 “苏墨很能藏。徒儿前后追了他七年。” “头三年,每次快要逮到他,他就用那遁术消失。徒儿试过所有追踪的法子,符咒、灵犬、血脉牵引……竟然全都没用。” “第四年,徒儿在北冥海眼附近堵到他一次。大约是那里太冷,他那术法出了破绽。” “徒儿当时为了找他,打碎了方圆数里的冰层,忽然感到一点波动。虽然到底还是让他给跑了,可是也没空手,截了点幽壤回来。” “那之后,徒儿又花了两年,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与冥界、幽壤有关的典籍、残卷。” “很多地方……不太好进,看守的人也不太愿意借,但时间一久,慢慢也算是找到了些眉目。” 他说得轻描淡写,裴沧海的眉头却不禁皱了起来。 那些“不太好进”的地方,不知是如何凶险之地,“不太愿意借”的人,更不知后来下场如何。 他说来只寥寥数语,可背后的血战定然不少,当真揉碎了说,还不知如何心惊肉跳。 “最后一年,徒儿用了些办法,总算拿那些幽壤造出来个类似的匣子。任何东西放入里面,便察觉不出。” “靶子有了,徒儿就一遍遍试。一直试了三百多次,最后……” 他停顿了一下,右手五指张开,包在左手上面。 “最后发现,幽壤所起的作用,无非是将其中之物从现世‘遮蔽’。只要是从有到无,就必然与周遭天地存在不谐。” “寻常灵力,自然探查不到,除非……” 他看向百里平。 “除非将自己的神魂,彻底从身体里剥离出来,再去感知。就像又盲又聋的人,用手去摸一块绸缎,哪怕是最轻微的勾丝,也能摸出来。” 顾海潮听得似懂非懂,不知这和放出灵力探查到底有何区别,裴沧海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见多识广,知道将神魂感知剥离到那种程度,无异于主动将自己置于极度脆弱、毫无防备的境地。 且稍有不慎,便是神魂受损,变成痴傻都是轻的。 厉图南竟试了三百多次! 厉图南却只是平平淡淡说完:“徒儿弄清楚了,找到那道‘勾丝’,然后就将他杀了。” 房间里久久无人说话。 烛泪一股一股淌下来。 百里平站在原地,烛火轻曳,将他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 他看着床上的厉图南,不止一次地意识到,曾经丰神俊朗,意气风发的徒儿,现在已经成了这幅样子。 病容委顿,瘦得脱形,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 六十四年间,厉图南不仅仅是在搜集复活他的材料,不仅仅是在应对无穷无尽的追杀。 他还怀着一腔愤恨,一天一天,用这种毫不自惜的方式,一点点地剥开仇敌的甲胄,磨利自己的爪牙。 为他报仇。 有什么沉甸甸地压下来,比他想象中更重。 如果不是羲和剑失窃,厉图南恐怕不会主动对他说起此事。 而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他做过的定然还远远不止这些。 可是…… 终于,百里平动了一下。 “知道了。” 他说,“你先休息吧。好好疗伤,不可拖延。” 厉图南怔怔地看看着他,脸现疑惑之色。 “师尊?” 他轻轻发问,可是于现在的百里平而言,这一声实在太重了。 他向厉图南深深看去一眼,随后错开视线,同裴沧海、顾海潮微一示意,转身走到门口。 裴沧海看看百里平,又看看在床头发愣的厉图南,不知为何,忽地沉沉叹了口气。 “师尊!” 百里平的手触到门扉上,不由顿住。 “徒儿……咳,徒儿身上难受得厉害。” 厉图南看向门口。 烛光昏暗,他看见有什么在百里平面上轻轻一荡。 终于,百里平收回手,转回身来。 裴沧海又大叹口气,在百里平耳边交代了什么,便拉着顾海潮走了。 房中再没别人,厉图南看着百里平缓缓走近、坐在床边,忽地拿不准他的心思,从床头勉力坐起,向前探身。 “师尊放心。待徒儿伤势稍愈,任是天涯海角,也定将羲和剑寻回,交予师尊。” 百里平却摇了摇头,低声道:“好好养伤,别想其他,羲和剑不用你寻。” 他看着厉图南,一个念头不可自制地涌上心头—— 付出了这么多,终于换得自己复生,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即将又一次赴死…… 厉图南忽地抓住他手。 百里平神思不属,这一下竟没避开。 “师尊心中难受……是为什么?” 百里平一惊,面露讶色。 就在这时,裴沧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竟是去而复返。 “师弟,你快出来!玄玑让人传信,说是冥界的人抓到了!” ------- 作者有话说:血魂锁,真的很好用啊!可以说是居家旅行必备
第52章 神魂外放 百里平同裴沧海一同步入议事厅内。 玄玑真人已在正首落座, 赤雷子与清漪元君分坐两侧。 凌霄宗的众长老也都坐在下首,见到百里平进入,纷纷起身。 “百里道友来得正好。” 玄玑真人开口, 声音苍老, 比刚才愈见沙哑。 “剑阁值守弟子与进出名录已彻查完毕。” 他轻点了下指尖,一卷泛黄的名册自案上浮起, 缓缓展于空中。 “近七日, 除却日常轮值弟子, 共有十一人进入剑阁。” “前九人俱已盘问清楚,行迹皆有佐证, 无甚可疑。” “第十人,”他顿了顿,“名唤李涣, 乃外门执事弟子,四日前奉赤雷师弟之命, 入阁清点库存法器。” 赤雷子接口道:“不错。前几日各峰申领物资, 老夫临行前便让他去核对一番。” “李涣入门三十余年, 办事向来稳妥, 从没出过岔子。呃, 可是——” 他一张红脸紧紧绷着, 一时有些难以开口。 众人等了一阵, 才听他放低了声音, 接着道:“可是昨天想找他问话,却找不见他了。” 玄玑微微颔首, 也不在此人身上多做纠缠,看向名册最末一行。 “还有第十一人。” 名册上,墨字端正地写着:陈松, 内门丹房弟子,奉清漪元君令,取返魂丹一味。 玄玑道:“陈松此人,昨日彻查时同样也不见踪影。” “住所整洁如常,随身之物一件未少,人却如同蒸发了一样,护山大阵也不见强行突破的痕迹。” 裴沧海粗眉一拧,看向清漪。 清漪从与厉图南交手之后,就受他挤兑,让他这样一看,登时面色阴沉。 “怎么?剑阁地脉阴寒,适宜存放几味需低温封存的灵丹,此乃常例,这些年都是这般。” “至于陈松怎么就失踪了……” 他转向百里平,冷冷道:“我倒想请教百里道兄的高徒。” “听说当日道兄将其带回宗内欲行管教,他却神不知鬼不觉,将道兄带去了不见天。类似的手段,令徒大约知晓一二?” “少东拉西扯!” 裴沧海听他这当口还有心思祸水东引,怒极反笑。 “你自己的弟子同冥界勾结,不赶紧自查自纠,倒来问别人?要脸不要!” 清漪面色一沉,正欲反驳,玄玑真人却抬手将他止住。 “且听老夫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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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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