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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白衣的大师兄,却不再是经事殿中眉眼温和的大师兄。 他手持一柄剑,剑身流淌着冰冷刺骨的寒光,映着他毫无表情、甚至堪称冷酷的面容。 他站在红烛高燃、贴满喜字的新房之中,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眼神却清明得可怕,也冰冷得可怕。 “师弟,” 他开口,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漠然: “对不起。” 然后,是利刃穿透皮肉、刺破心脏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剧烈的、撕心裂肺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君玙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没入自己胸口的剑刃,看着大师兄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仿佛凝结着万载玄冰的眼睛。 为什么? 他想问,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温热的液体不断从胸口涌出,迅速带走他的体温和力气。 紧接着,是眼前骤然降临的、永恒的黑暗。 是大师兄的手指,带着灵力,冰冷而决绝地覆上他的双眼,然后,是眼球被硬生生碾碎、剥离的、超越之前所有痛苦的剧痛! “啊——!!!” 君玙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惊叫,额头上冷汗涔涔,后背的衣物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片冰凉的黏腻感。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开,胸口的位置似乎还在隐隐作痛,眼前仿佛还残留着那片令人绝望的黑暗。 月光从窗棂洒入,在床前的地面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是梦。 不,不完全是梦。 前半段是真实发生过的、温暖的前尘。后半段……更是真实发生过的、冰冷刺骨的现实。 君玙抬起颤抖的手,用力按在自己依旧完好、却仿佛还在隐隐作痛的心口,又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能够清晰视物的眼睛。 冰凉的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带来一丝真实感。 他还活着。 以“君玙”的身份,活着。 可是,大师兄…… 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是因为白天思虑过甚? 还是因为……住进了这“非语轩”,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美好的、痛苦的记忆,都争先恐后地想要复苏? “大师兄……” 君玙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梦魇后的疲惫与惊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深藏的痛楚与迷茫。 那个曾经给予他最初温暖和承诺的顾文轩,和那个最后亲手将他推入地狱的大师兄,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如果当年在经事殿,他没有抬起头,没有看到那个笑容,没有走过去……是不是,后来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 月光清冷,夜色深沉。 君玙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入臂弯,在“非语轩”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寂静里,独自消化着梦境带来的惊悸与那翻江倒海般涌起的、复杂难言的前尘心绪。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而过往,亦如附骨之疽,从未真正远离。 第16章 潭非仙尊华丽丽的迷路了 君玙抱着膝盖,在床榻上枯坐了一夜。 那些纷乱的梦境、冰冷刺骨的现实回忆、与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动弹不得,也无法再次入眠。 他就那样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从浓黑转为深蓝,又渐渐泛起鱼肚白。 直到第一缕金红色的晨曦,如同顽皮孩童的手指,悄悄探过窗棂,跳跃着、斜斜地照射在他身上盖着的锦被上,留下一小片温暖明亮的光斑。 君玙这才几不可察地眨了眨干涩发疼的眼睛,仿佛从一场漫长而疲惫的幻梦中彻底清醒。 他缓缓地、像是生锈的傀儡般,侧过头,望向窗外。 天,已然大亮了。 秋日晴朗的天空碧蓝如洗,几缕絮状的白云悠闲地飘着,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将窗外那棵玉兰树的叶子照得半透明,边缘镶上了一层金边。 空气中弥漫着清冽干净的气息,还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清脆婉转的鸟鸣。 一切平静而充满生机,与昨夜梦魇中的冰冷黑暗,以及他自己混乱的心绪,形成了鲜明到近乎讽刺的对比。 “去学堂上课。” 言朝那清冷平淡、没什么情绪起伏的交代,适时地在君玙脑海中响起。 像一记小小的警钟,将他从那种近乎凝滞的状态中拉了出来。 对了,今天还要去学堂。 新弟子入门第一年,必须去问道堂修习基础课程。 这是规矩,也是了解这个时期的问道门、融入其中的必要步骤。 君玙叹了口气,慢腾腾地、几乎是磨蹭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一夜未眠加上心绪起伏,让他感觉身体有些发沉,脑袋也隐隐作痛。 他赤着脚走到屋内那张古朴的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眼下带着淡淡青影,却依旧清俊得过分的少年面容。 黑色的长发因为一夜的折腾而有些毛躁,几缕碎发不听话地翘着。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木梳,胡乱梳理了几下。 然后,他走到房间角落那座看起来颇为厚重的衣柜前,打开了柜门。 柜子里整齐地叠放着他昨日看到的那套亲传弟子道袍,以及几件样式简单的常服。 他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套道袍上。 道袍整体是纯净无瑕的月白色,质地柔软细腻,泛着淡淡的珍珠般的光泽。 衣襟、袖口、下摆等边缘处,却用极细的、仿佛流淌着火焰光泽的暗红色丝线滚了边,并绣着简约而精致的云纹。 腰封也是同色的暗红,边缘缀着细小的、打磨光滑的白色灵玉。 整件道袍,既有仙门弟子应有的出尘飘逸,又在细节处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奢华与独特,绝非普通内门或外门弟子的制式服饰可比。 君玙的手指,在触碰到那冰凉的、光滑的衣料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颜色搭配,这滚边样式,甚至那腰封上灵玉的镶嵌方式……都与他前世,在他还是“潭非仙尊”时,最喜欢、也最常穿的一种私服款式,极为相似。 他偏爱白衣,但厌烦纯色的单调,总会让人在衣领袖口等处以特殊的银线或冰蚕丝绣上暗纹,或者搭配颜色特别的腰封、配饰。 眼前这件,简直就是他前世某件常穿法衣的“青春简约版”! 心中那阵从昨日踏入“非语轩”起就未曾消散的怪异感,再次翻涌起来,甚至更加强烈。 一个荒诞却又令人脊背发凉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东慎……不会真的认出他了吧? 所以才会收他为徒,让他住进“非语轩”,甚至连给他准备的衣服,都刻意仿照了他前世的喜好? 不,不可能! 这太荒谬了! 也许……只是巧合? 或者,是东慎对于“潭非”的某种……怀念?移情? 所以看到一个容貌气质有几分相似的少年,就不自觉地按照记忆中“潭非”的喜好来安排了?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君玙感到一种被无形丝线牵引、如同提线木偶般的窒息感和不安。 他讨厌这种被人看透、或者被人当作“替代品”的感觉。 盯着那件道袍看了许久,久到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几分,君玙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闭了闭眼,又猛地睁开。 紫色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挣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冷静。 “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衣服而已,穿了又能如何?”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最终,他还是伸手取出了那套道袍,动作略显僵硬却迅速地换上了。 月白色的衣料衬得他皮肤愈发冷白,暗红色的滚边和腰封又为他增添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鲜活与贵气。 乌发雪肤,蓝白道袍,站在镜前,竟有种惊心动魄的清冷美感,与他前世“潭非仙尊”的形象,隐约有了几分重叠。 君玙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却发现镜中人的表情依旧有些紧绷。 他不再多看,转身,推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秋日的阳光瞬间拥抱了他,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 深吸一口灼晖峰上清新而略带凉意的空气,君玙努力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暂时压下,挺直了脊背,试图找回一点“意气风发少年郎”的感觉。 对,他现在是君玙,是刚刚拜入东慎仙尊门下、前途一片光明的新晋亲传弟子! 迷路? 不存在的! 他前世可是把问道门当后花园逛的潭非仙尊! 抱着这种莫名且毫无根据的自信,君玙昂首阔步,沿着记忆中去往主峰方向的小径走去。 然后…… 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半个时辰后。 君玙站在一条清澈见底、潺潺流淌的山溪边。 望着对面那片看起来都差不多的茂密枫林,以及林间几条蜿蜒交错、不知通向何处的小径,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和自我怀疑。 他……好像,可能,大概……迷路了。 是的,前世威名赫赫、把问道门摸得门儿清的潭非仙尊,重生回来的第一天正式活动,就在自家师门里,华丽丽地迷路了。 而且迷路的目标,是那个他前世从未踏足过、只在听说中知道大概方位的——“学堂”! ————— 君玙前世银发紫眸,今生黑发紫眸 第17章 君小玙卡壳了 而且迷路的目标,是那个他前世从未踏足过、只在听说中知道大概方位的——“学堂”! 这不能完全怪他。 前世他是谁? 是掌门亲传,是绝世天才,是年纪轻轻就突破化神的潭非仙尊! 他需要去上那种给炼气期、筑基期小弟子普及修真界常识、讲解基础功法的“学堂”吗? 当然不需要! 他的修行之路,起步就是掌门和各路天才指点,后续更是博采众长、自成一派。 学堂那种地方,对他来说,就像是博士生不会去关心幼儿园今天教了什么拼音一样,属于完全不在他认知地图范围内的“盲区”。 他仅有的那点关于问道堂位置的模糊印象,还是来自偶尔听低阶弟子闲聊,或者路过某处建筑时瞥见的牌匾。 只知道大概在主峰问道峰的东南侧。可这“东南侧”范围也太广了! 而且百年过去,宗门内部一些道路、建筑的布局,似乎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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