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同于师尊长肃那种飘渺仙气,这是一种更具体、更……令人心悸的俊美。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进来,那人缓缓抬起了眼眸,目光如静水流深,朝殿门口扫来。 就在四目相对的刹那,君玙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气息瞬间攫住了他。 那双眼睛,极黑,极深,仿佛蕴藏着亘古不化的寒冰,又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清寂的寒意。 被他目光扫过,如同被最凛冽的冬风穿透,从皮肤冷到骨髓里。 君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楚璇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攥住了楚璇的衣角。 楚璇敏锐地察觉到了小师弟的害怕,立刻向前踏出一步,将君玙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后,像只护崽的母鸡。 她抬起头,对着高坐上的大师兄,用半是提醒半是抱怨的语气说道: “大师兄!你收收你那身冷气!吓到新来的小师弟了!师尊说了,这是咱们的小师弟君玙,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温柔点!” 高坐上的白衣青年,闻言,目光在楚璇和她身后那小小一团的银发身影上停顿了一瞬。 他几不可察地……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似乎是在忍耐什么。 随即,他用那如玉磬相击般清越,却毫无波澜的声音,缓缓吐出一个字: “滚。” 言简意赅,清晰明了。 楚璇似乎早就习惯了大师兄这种“打招呼”的方式,非但不生气,反而如蒙大赦,立刻点头哈腰,拉着君玙就准备“麻溜滚蛋”,嘴里还念叨着: “好嘞大师兄!我们这就滚!这就滚!您忙!您忙!” 然而,她刚转过身,脚还没迈出去,身后又传来了大师兄那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这次是对着君玙说的: “君……小师弟,你留下。” 楚璇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逃出生天”的笑容也凝固了。 她猛地转回身,把君玙又往自己身后塞了塞,然后抬起头,对着大师兄露出一个贼兮兮的、带着点讨好又带着点警惕的笑容: “大师兄……这、这不太好吧?小师弟还小,刚来,什么都不懂。而且他胆子小,您这气势……别把他吓出个好歹来。有什么事,要不……问我?” 东慎放下手中的玉简,身体微微后靠,倚在宽大的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上,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楚璇,没有说话。 但无形的压力,却让楚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 她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试图用“师尊”来压人: “大师兄,是师尊亲自把小师弟带回来的,还说要我们好好照顾他。你、你可不能虐待孩子啊!不然师尊回来,我、我就告状!” “虐待孩子?” 大师兄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但仔细听,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荒谬”的情绪: “三师妹,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人?会无缘无故,去殴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 楚璇小声嘀咕: “那可说不准……你本来脾气就不好,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发疯……” 当然,这话她只敢在心里说。 大师兄似乎懒得跟她计较这些,他修长的手指在紫檀木的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目光越过楚璇,落在她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一双紫眸正惊讶中带着几分好奇地望着他的君玙身上,声音放缓了些,解释道: “只是有些入门事宜,需要与他交代清楚。不会为难他。” 楚璇将信将疑,但大师兄都这么说了,她再拦着,恐怕真要把这位脾气不算好的大师兄惹毛了。 她只好不情不愿地,一步三回头地,磨磨蹭蹭地往殿门口挪。挪到门口,她还是不放心,又扒着厚重的殿门,探出半个脑袋,用自以为很小声的音量叮嘱: “大师兄!你可千万要记住啊!不能打小师弟!不能骂他!不能吓他!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我就……我就去告诉师尊!说你欺负小孩子!为老不尊!” “楚、璇。” 大师兄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山雨欲来的冷意。 楚璇浑身一激灵,赶在大师兄彻底发飙、用灵力把她“请”出去之前,像只受惊的兔子,“咻”地一下缩回脑袋,然后“蹬蹬蹬”地跑远了,脚步声迅速消失在外面的长廊里。 第15章 过往如附骨之疽,从未真正远离 偌大的经事殿,瞬间恢复了空旷与寂静,只剩下高坐上的东慎,和孤零零站在大殿中央、不知所措的君玙。 君玙:“…………” 他站在原地,小小的身体僵硬得如同木偶,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而冰冷。 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高坐上的大师兄。 大师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刚才二师姐最后那句话,似乎真的让他有些不悦,周身那股冰冷的、生人勿近的气息似乎更浓了些。 君玙当时无助极了,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街头那些恶霸欺负小乞丐的画面,生怕这位看起来就很不好惹、被二师姐描述得“脾气不好”的大师兄,真的会像二师姐担心的那样,一脚把他这个“麻烦”踹出去,或者用更可怕的方式惩罚他。 他甚至已经开始思考,如果大师兄真的动手,他是该抱头蹲下,还是该转身就跑?跑的话,能跑得过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吓得快要晕过去的时候,高坐上的东慎,似乎几不可闻地、极轻地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用修长的手指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这个动作奇异地淡化了他身上那股迫人的冷意,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人气,或者说,是疲惫? 揉完眉心,东慎重新将目光投向殿中的君玙。 这一次,他的目光似乎刻意放柔了一些,虽然依旧没什么温度,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审视和冰冷的压力。 君玙被他看得又是一僵,脊背挺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连眼睛都不敢眨了。 大师兄看着小孩这副如临大敌、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拖出去砍头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然后,在君玙惊讶堪称惊恐的目光中,他看到那位高高在上、清冷如冰的大师兄,嘴角极其缓慢地、有些生硬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淡,很浅,甚至有些僵硬,像是很久没有做过这个表情,显得有些生疏。 但不可否认,当那抹极淡的笑意在那张精致如画的脸上漾开时,仿佛冰河解冻,春雪初融,瞬间冲散了所有的寒意与疏离,变得温暖而耀眼。 “你就是君玙?” 大师兄开口,声音也放软了许多,不再像刚才对楚璇说话时那般冷硬,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温和。 君玙原本是没有名字的,“君玙”这两个字,是长肃仙尊在带他回来的路上,随口取的。 说是“君子如玉,玙乃美玉”,希望他能如美玉般,历经雕琢,终成器。 君玙很喜欢这个名字,这是属于他自己的、堂堂正正的名字。 他怯怯地点了点头,紫眸里依旧盛满了不安,但看着大师兄脸上那抹温和,虽然略显僵硬的笑,心里的恐惧稍微减轻了一点点。 他小声地、带着点鼻音地“嗯”了一声。 大师兄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脸上的笑容自然了些许。 他朝君玙招了招手,声音更温和了: “过来。站那么远做什么?” 君玙犹豫了一下,小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他看看大师兄脸上的笑容,又看看两人之间那段仿佛遥不可及的距离。 最后,对“大师兄”这个身份的天然敬畏,以及对“可能会被惩罚”的恐惧,促使他慢慢地、一步一挪地,朝着那高高的台阶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小心,仿佛脚下不是光滑如镜的青玉石板,而是布满尖刀的陷阱。 他不敢抬头,只能盯着自己脏兮兮的、露出脚趾的破草鞋鞋尖。 终于,他磨蹭到了长案前,停了下来,依旧低着头,不敢看大师兄。 头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然后,一只温暖干燥、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发顶。 君玙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躲,但那手只是很轻、很柔和地揉了揉他那一头打结的银发,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 “别怕。” 大师兄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语调: “既入了问道门,便是同门。我是你大师兄,日后修行上有何不解,生活上有何难处,皆可来寻我。师尊他……事务繁忙,或许不能常伴左右,但有师兄师姐在,断不会让你再受饥寒欺凌。” 君玙怔怔地抬起头,紫水晶般的眸子里映出东慎此刻含笑的脸。 那笑容不再是初时的僵硬,而是如同三月拂过冰面的暖阳,真诚而温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夕阳的余晖恰好从高高的窗棂斜射进来,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白衣胜雪,眉眼如画,笑得温柔。 那一瞬间,年幼的君玙忘记了害怕,忘记了自卑,忘记了饥饿与寒冷。 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真好看到……让他移不开眼睛。 大师兄笑起来的样子,比师尊带他飞上天时看到的云海还要好看,比二师姐给他的那个据说很甜的灵果还要让他心里发甜。 也许,正是因为初见时,大师兄穿着那一身纤尘不染、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的白衣,笑得如同冰雪初融、暖阳照耀。 以至于在后来漫长的岁月里,君玙自己也莫名地偏爱起白衣来。 仿佛穿着同样的颜色,就能离那个初见时惊艳了他整个世界、给予他最初温暖与承诺的身影,更近一些。 梦境在此处变得模糊而温暖,那些初入山门的不安与懵懂,在大师兄那个难得的笑容和那句“有师兄师姐在”的承诺中,渐渐消散。 后续的画面断断续续,是三师姐楚璇咋咋呼呼地带他去洗澡、换上新衣服、塞给他一堆据说很好吃的点心,就是有些味道很怪; 是大师兄虽然依旧清冷,但会耐心指点他最初引气入体的诀窍,会在他偷偷哭泣时,默不作声地放一盒香甜的桂花糕在他窗前; 是二师兄带他去后上闹得鸡飞狗跳,最后二师兄被罚跪幽怨的看着他的视线; 是师尊长肃神出鬼没地回来,检查一下他的功课,丢下几本功法玉简,然后又消失无踪…… 那些遥远而珍贵的、属于“潭非”年少时的温暖记忆,在梦境中缓缓流淌,带着褪了色的美好与安心。 然而,梦的色调,在某一刻,毫无预兆地、骤然变得冰冷、黑暗、充满绝望。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1 首页 上一页 9 下一页 尾页
|